第96章 樹大招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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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半個時辰。

  翰林院的風波就如同一陣狂風,席捲了整座京城。

  鳳儀宮。

  「嗚哇!父皇!您要為兒臣做主啊!」

  乾月兒帶著哭腔。

  一頭撲進乾元帝的懷裡,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委屈。

  「那個李玄,他……他當著翰林院所有人的面,頂撞兒臣,不接您的旨意!他這是抗旨!是欺君之罪!父皇,您快下旨,把他抓起來,砍了他的腦袋!」

  御座之上,年近半百卻依舊威嚴不減的乾元帝。

  他只是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目光卻投向了身旁侍立的福公公。

  福公公心領神會,立刻上前一步。

  將從翰林院打探來的消息一字不漏複述了一遍。

  隨著福公公的敘述,乾元帝的眉頭先是微微一挑。

  繼而,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

  他揮手讓福公公退下,這才低頭看向懷裡還在抽泣的女兒。

  「月兒,你告訴父皇,李玄可有說一個不字?」

  乾月兒一愣,抽噎著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

  「他說臣不敢。」

  「那他可有說不願娶你?」

  「那倒沒有……他還說,靜候父皇與禮部的正式聖旨。」

  乾元帝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好一個李玄!

  這小子,明明是自己被逼到了牆角,卻三言兩語,非但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還反手把皇家顏面,祖宗禮法這兩座大山給搬了出來。

  他不是抗旨,他是在「敦請」朕這個皇帝,要按規矩辦事。

  這話說出去,滿朝文武誰能挑出半點不是?

  怕是那些最重禮法的御史老頭子們,聽了都得對他拍手稱讚!

  「胡鬧!」

  乾元帝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卻不是對著李玄,而是對著自己的女兒。

  乾月兒被訓得一懵,眼淚都忘了流:「父皇……我……」

  「你什麼你!」

  乾元帝斥道:「幸虧那李玄是個懂事的,知道拿話給你兜回來。否則今天這事傳出去,丟人的不是他李玄,是你,是朕,是我整個大乾皇家!」

  乾元帝看著自己這個被寵壞的女兒,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這丫頭,終究還是太嫩了。

  不過,那個叫李玄的小子,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夜色如墨,一輛馬車,在街道上穿行。

  最後停在了玄府門口。

  李玄掀開車簾,神色平靜地走了下來。

  門口,身材魁梧的蒼桉早已等候多時,他大步上前,瓮聲瓮氣道。

  「公子,你可算回來了!俺都聽說了,你在翰林院把那小公主給頂回去了?真帶勁!」

  李玄拍了拍他的肩膀,徑直向府內走去。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蒼桉會出現在明面,但是蘇輕語肯定會有自己的打算,所以他也不用操心。

  穿過迴廊,一抹倩影正立於堂前。

  正是蘇輕語。

  「公子。」

  蘇輕語迎了上來,為李玄解下外披,又親手奉上一盞溫熱的參茶。

  「今天這事,鬧得不小。」

  李玄接過茶盞,指尖感受著瓷杯的溫度。

  「意料之中。」

  蘇輕語冰雪聰明,瞬間便明白了李玄的心思。

  「公子是……故意的?」

  「不完全是。」

  李玄抿了口茶:「我本想再藏一段時間,但平安公主自己撞了上來,我總不能任她踩著我的臉面,去成全她的任性。」

  「順水推舟,將計就計罷了。」

  「現在,整個京城的目光,恐怕都聚焦在我這個小小的翰林院侍詔身上了。」

  蘇輕語的柳眉微微蹙起:「這對我們很不利,通源商號樹大招風,公子您若是站得太高,會引來無數明槍暗箭。」


  「暗箭?」

  李玄發出一聲輕笑,「它們已經射過來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

  「其一,是四皇子乾平,他是個聰明人,已經看穿了這盤棋,他不會動我,但會把我當成一枚棋子,坐收漁利。」

  「其二,就是大皇子那邊的人了。」

  蘇輕語立刻接話:「戶部尚書,張敬。」

  「沒錯。」

  「這位張尚書,現在一定氣得跳腳,把我視作眼中釘。他明面上動不了我,因為我占著維護皇家顏面的大義。」

  「所以,他一定會從我的出身下手。」

  蘇輕語眼神一凝:「淮安侯府?」

  「對。」

  李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一個被家族厭棄、甚至與父親斷絕關係的不孝子,這是多好的攻擊靶子?只要坐實了我不孝的罪名,我建立起來的一切正面形象,都會瞬間崩塌。」

  「你猜,張敬會找誰來演這場父子反目、兄友弟恭的大戲?」

  蘇輕語幾乎是脫口而出:「李修!」

  「賓果!」

  李玄打了個響指:「我那位好弟弟,最擅長的不就是扮可憐,博同情嗎?」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明天的場景。

  一番表演下來,李玄就成了一個不懂事、鬧脾氣、離家出走,還讓整個家族蒙羞的叛逆子。

  而他李修,則是那個顧全大局、寬厚仁德的好弟弟。

  真是好一招殺人不見血的誅心之計。

  蘇輕語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擔憂:「那……公子,我們該如何應對?要不要我派人……」

  「不用。」

  李玄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

  「張敬以為他在布局,想借李修這把軟刀子,斷我的青雲路。」

  「可他怎麼會想到……」

  李玄緩緩回頭,臉上哪裡還有半分憂慮,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了。」

  「他想把淮安侯府那點破事拿到朝堂上說?好啊,我求之不得!」

  「明天的好戲,可不是他張敬一個人的獨角戲。」

  「他出招了,也該輪到我了。」

  畢竟,他已經在此前落下了一子。

  現在,就看他那位好弟弟,對恢復淮安侯府的榮光有多麼渴望了。

  若是能將他父親李文山那些所謂的「舊友」也一併牽扯進來。

  那這齣戲,才叫真正的好玩。

  ……

  次日,天色未明。

  按照規矩,李玄一個區區翰林院侍詔,是沒資格上早朝的。

  但今日不同往日,有天大的熱鬧等著他。

  他索性起了個大早,跟著太傅宋濂一同,慢悠悠地從翰林院踱步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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