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誰在胡說八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劉副主任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他眉心擰成一個"川"字,嘴角下撇,法令紋顯得格外深刻。在這個孝道至上的年代,這樣的指控無異於一顆重磅炸彈,足以摧毀任何人的聲譽。

  "趙同志,"劉副主任的聲音像摻了冰碴子,"這件事你必須給個交代。"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記者小王的鋼筆在紙上瘋狂舞動,他已經想好了明天報紙的頭條標題——《農業能人陷"孝道門":英雄還是逆子?》。

  站在一旁的馬偉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他費盡心思才把趙興邦塑造成農業模範,眼看就要被這突如其來的家庭糾紛毀於一旦。

  王玉蘭站在人群邊緣,雙手死死絞在一起,指節都泛了白。她的嘴唇顫抖著,想要上前辯解,卻被這陣勢嚇得挪不動步子。劉婆婆拄著拐杖,氣得渾身發抖,花白的頭髮都豎起來幾根。

  "玉蘭別怕,"劉婆婆壓低聲音道,"老婆子我今天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撕爛那毒婦的嘴!"

  老太太嘴上這麼說,自己卻急得直跺拐杖。她太清楚在這個年代,"不孝"的罪名有多可怕——輕則身敗名裂,重則要被批鬥遊街。

  記者小王的相機快門聲此起彼伏,他敏銳地意識到,這比單純的農業報導更有新聞價值。鎂光燈不斷閃爍,將趙桂芬涕淚橫流的慘狀和趙興邦凝重的表情一一記錄下來。

  場中央,趙興邦緩緩抬起眼帘。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的表情竟出奇地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娘,"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兒子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

  趙桂芬的哭聲戛然而止,她警惕地盯著兒子,鼻涕還掛在嘴唇上方,但是在這一刻他通過回想起之前的事情,本能地感到危險。

  "第一,"趙興邦豎起一根手指,"當年考學,我比紅軍分數高,您說家裡供不起兩個高中生,讓我把上大學的機會讓給他,說以後會補償我。這話您還記得嗎?"

  趙桂芬的眼珠子轉了轉,剛要開口,趙興邦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小弟看上了玉蘭,您讓我把親事讓給他,說會給我找個更好的媳婦。這話您還記得嗎?"

  人群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王玉蘭聽到這話,眼圈頓時紅了,手指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臉頰。

  "第三,"趙興邦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像鈍刀子割肉般令人難受,"這些年我上山打獵、下地幹活,所有錢糧都交到您手上。您逢人就說我是家裡的頂樑柱,是您最孝順的兒子。這話,您還記得嗎?"

  三個問題像三記重錘,砸得趙桂芬一時語塞。她的嘴唇蠕動著,眼神飄忽不定,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場上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劉副主任皺起的眉頭稍稍舒展,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對母子。記者小王飛快地記錄著,筆尖幾乎要把紙面劃破。

  "你...你胡說八道!"趙桂芬突然尖聲叫道,聲音刺得人耳膜生疼,"我十月懷胎生下你,差點丟了半條命!你小時候發高燒,我三天三夜沒合眼照顧你!現在你翅膀硬了,就這麼報答我?"

  她越說越激動,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拍打著地面,活像個撒潑的三歲孩童:"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養了個白眼狼啊!大家快來看看啊,這就是上了報紙的大英雄啊!"

  劉婆婆再也忍不住了,她拄著拐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口濃痰精準地啐在趙桂芬臉上:

  "呸!你個黑心爛肺的老虔婆!"

  這口痰像按下暫停鍵,趙桂芬的哭嚎戛然而止。她難以置信地抹了把臉,看著手上黏糊糊的液體,一時間竟忘了繼續表演。

  "大傢伙兒評評理!"劉婆婆的拐杖在地上跺得咚咚響,"當年興邦為了救這毒婦,放棄了高考,結果她轉頭就讓趙興邦以後不要再去上學了,家裡養不起他!"

  人群譁然。在那個年代,高考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這樣的犧牲不可謂不大。

  "還有玉蘭這事!"劉婆婆繼續道,聲音洪亮得整個村子都能聽見,"當初趙紅軍那混帳東西調戲玉蘭,被興邦撞見打了一頓。這毒婦不但不主持公道,還逼著興邦把親事讓出去!"

  「現在我問你,趙紅軍人呢,只要去公社那邊稍微查一下就能查到,他還在拘留所裡面勞改呢!估計現在還需要好幾個月的時間才能回來。」

  「你咋不說,為啥趙紅軍現在人還在拘留所里待著呢,你敢說嗎?」

  王玉蘭聽到這話,再也控制不住,淚水奪眶而出。那段屈辱的記憶至今仍是她的夢魘。

  劉副主任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他看了看癱坐在地上的趙桂芬,又看了看挺直腰杆的趙興邦,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記者小王的相機卻始終沒有停歇,他從不同角度拍攝著這場鬧劇——趙桂芬臉上的唾沫,劉婆婆憤怒的表情,趙興邦平靜中帶著痛楚的眼神...每一張都是能引發熱議的新聞素材。

  "你...你血口噴人!"趙桂芬終於回過神來,指著劉婆婆破口大罵,"老不死的!我們家的家務事輪得到你插嘴?"

  劉婆婆冷笑一聲,正要反駁,趙興邦卻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娘,"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分家時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等您和爹喪失勞動能力後,我會按標準給贍養費。您現在能吃能喝,能到處告狀,怎麼就喪失勞動能力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得趙桂芬渾身一顫。她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反駁的話。

  全場鴉雀無聲,只有相機快門聲偶爾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母子二人之間來回遊移,試圖從他們的表情中找出真相的蛛絲馬跡。

  是他們看到的卻只有眼神異常冰冷的趙興邦,還有那神情無比慌亂的趙桂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