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神武重甲 南北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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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神武重甲 南北聯盟

  這一發展戰略,在史書上被譽為「先南後北」。

  從趙匡胤的想法可知,他內心中一直是將消滅契丹,當作人生中的戰略目標,這也符合曆代英明開國之君的想法:

  華夏政權要想長治久安,最重要的外部保障便是北方無強勢的遊牧政權。

  而要想戰勝強盛的遊牧政權,名將是不可缺少的,但相比於讓人津津樂道的名將,富庶穩定的國力才是根本。

  或許由於人心莫測,誰都無法保證先南後北的戰略能夠一直穩步推進下去,但無論會出現何變數,優先發展積蓄國力是最重要的。

  「父皇遠見,兒臣曉得。

  西征後兒臣會相機行事,請父皇放心!」

  趙德秀的話,讓趙匡胤臉上露出笑意。

  愛子不日就要出征,他事先提點一番,乃是出於習慣使然。

  事到如今,遍觀趙德秀此前種種應對,他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

  看完城外荒田開墾詳情後,趙匡胤領著趙德秀登上車駕,朝著汴京城返回。

  在車駕中,趙匡胤主動提起一事:

  「日前你曾上書,有意讓神武軍全軍裝備重甲,你是想憑藉步兵重甲優勢,來抵抗北方騎軍?」

  作為當世名將,要不是被帝王身份所困,領兵平定天下一事,趙匡胤不是不能為之。

  他自能一眼看出,趙德秀想要組建重甲步兵的目的。

  神武軍脫始於澶州軍,一開始時澶州軍人數不過兩百。

  南征一戰後,趙匡胤為獎勵趙德秀,將澶州軍升為神武軍。

  這一變化,對趙德秀是有著諸多好處的。

  最大的好處在於,趙德秀能直接掌控的軍事力量,將會得到一個質量和數量上的大大提升。

  神武軍將不會再局限於地域,而是有資格成為能和捧日軍,控鶴軍等禁軍精銳力量有著同等地位的存在。

  「正是!」

  趙德秀回答的相當果斷。

  於當下這一時期,宋朝禁軍中是有著騎軍建制的,例如領兵駐防潞州邊境的昭義軍,就大多是騎兵。

  這得益於宋朝的禁軍脫始於後梁、後唐精兵。

  但再好的基本盤,都抵不過數十年征戰的消耗,另外優良戰馬是有黃金期的。

  據趙德秀的觀察,他發現宋軍騎兵的戰鬥力與數量正在日益下降與減少。

  這一趨勢在後周時期就有出現,及至今朝,愈發引起趙德秀的重視。

  為以備不虞,趙德秀認為儘早組建一支重甲步兵是明智的。

  趙德秀口中的重甲指的是「步人甲」。

  步人甲在唐朝時就有前身出現,及至五代時期,得到了進一步的發展。

  步人甲得到發展的根本原因,在於當世一系列鍛鐵技術的進步。

  步人甲整體構造主要分為五部分:

  頭盔、頓項、身甲、披膊、膝裙,這五部分合起來甲片總數近兩千枚,總重量約在六十斤。

  步人甲全身從頭到膝的絕大部分面積,被堅硬的鐵甲包裹,尋常箭矢除非射中面部、腋部等區域,不然難傷分毫。

  而趙德秀曾聽趙弘殷說過,李存勖親軍穿戴的步人甲,甚至都有著面甲的存在。

  先進的鍛造工藝配合上優秀的製造理念,讓步人甲在當世擁有著超強的防禦力。

  步人甲在保持超強防禦力的同時,並不會影響到軍隊的作戰能力,穿戴步人甲的士兵交戰起來,做出一系列攻擊及防禦行為都不會受到阻礙。

  甚至士兵身穿步人甲行軍時,因步人甲重心分布合理,並不會讓士兵成為無法移動的花瓶。

  步軍作戰,最重要的就是陣型。

  而當世騎兵攻擊步軍,無非是兩個作戰方式。

  一個是憑藉超強機動力,在步軍陣型周圍左右奔馳,箭雨襲擾,讓步軍陣型大亂,最後再進行戰術穿插,徹底消滅敵軍。

  另一個是發揮騎軍的衝擊力,讓騎兵手持大刀,長槊等殺傷力大的武器,藉助著戰馬的衝擊力正面硬撞步軍陣型。


  以點破面,累及全軍,最後展開屠殺。

  而在面對重甲步軍時,這兩個作戰方式的效用,就會得到很大程度上的削弱。

  從而讓「以步克騎」變得更有機會。

  但步人甲有個弊端:製作成本昂貴

  這一弊端,讓步人甲無法在軍中普及。

  哪怕是當年「天下莫敢爭鋒」的後唐,都沒能讓步人甲在軍中普及起來。

  唯有帝王或重要將領的親軍,才能裝備上步人甲。

  以大宋目前的國力,想讓禁軍大範圍穿戴步人甲,那也是不可能的。

  步人甲零散的分布在禁軍諸軍中。

  零散分布,根本無法發揮出步人甲的最大效用。

  趙德秀認為既然當下無法普及,那不如走精兵路線。

  一方面積蓄國力,穩步提升步人甲的產量。

  另一方面將現有的步人甲,都優先裝備在神武軍上,組建出一支戰力強悍的重甲步兵軍團。

  日後與敵人騎軍野戰時,讓神武軍擔任中堅力量,或拱衛,或攻堅,再讓其他禁軍協同作戰,將全軍的戰鬥力發揮到極致。

  在趙匡胤思索時,趙德秀又接著說道:

  「党項異族,其心必異。關中情勢,複雜萬分。」

  「就算我朝暫無攻滅定難軍之心,也要防備李彝興反戈一擊。」

  趙德秀的顧慮,讓趙匡胤贊同的點了點頭。

  李彝興的示弱能瞞得住別人,卻瞞不住趙匡胤。

  趙匡胤甚至還知道,李彝興暗地裡與契丹不清不楚的事,是得防上他一手。

  「這件事,就按你的意思辦。」

  趙匡胤又接著說道:

  「朕會設立一個軍器監,專門負責禁軍武器裝備一事。

  你多看著點。」

  說完後,趙匡胤面露笑意的看向年輕儲君:

  多多磨練,日後為父才有機會親征。

  正所謂父子連心。

  趙匡胤的笑容,讓趙德秀心中隱有猜測。

  父子二人商議著要事,不多時就回到了萬歲殿外。

  當進入萬歲殿中後,在殿內等候的沈義倫捧著一封上書迎了上來。

  沈義倫先是向趙匡胤匯報了東面的軍情。

  郭從義坐鎮徐州,在聽聞朝中消息後,比李洪信先反一步。

  得知此事後,趙匡胤派王全斌領兩萬禁軍前去平叛。

  郭從義是宿將,然大宋剛平定淮南之亂不久,軍威猶存。

  軍心動盪的徐州軍,根本不是禁軍的對手。

  據王全斌回報,他初戰告捷已包圍徐州城,想來用不了多久,就能平定徐州之亂。

  匯報完東面軍情後,沈義倫呈上一封上書道:

  「陛下,這是李彝興的上書。」

  聽是李彝興上書,趙匡胤饒有興致的展開看了起來。

  當看完上書中的內容後,趙匡胤輕笑一聲將上書交到趙德秀手中:

  「他還真將自己當司馬懿了。」

  隱忍善藏,富有軍威,的確很像。

  能將李彝興比作司馬懿,可見趙匡胤內心對他的忌憚。

  評判完後,趙匡胤將目光看向趙德秀:

  「縱算他是又如何?」

  「朕有晉王,足可鎮之。」

  …

  八月的上京,已經出現寒意。

  韓匡嗣攏了攏暖和的皮裘,在一名契丹武士的帶領下,穿過重重暗哨,才踏入耶律賢那間堆滿漢人典籍的書房中。

  見是韓匡嗣到來,身形瘦弱的耶律賢連忙起身,從溫暖的火爐旁來到他身前:

  「韓卿為國奔波,一路辛苦了。」

  說罷耶律賢親手領著韓匡嗣,來到火爐旁坐下。

  耶律賢禮賢下士,臉上並無半分驕矜之色。

  而大部分契丹皇室成員則兇悍粗猛,與耶律賢截然不同。


  可就是這一不同,讓韓匡嗣受用至極。

  韓匡嗣坐下後發現,火爐旁正放著一本《史記》,想來在他來之前,耶律賢正讀著關於漢高祖的事跡。

  耶律阿保機在世時,對漢高祖極為推崇,甚至還認為耶律一族就是漢高祖後代。

  待兩人都坐下後,爐火倒映在耶律賢的臉上,似乎為他帶來了幾分焦灼的神色。

  能不焦灼嗎?

  隨著他的日益長大,耶律璟對他的忌憚越來越重。

  就在前不久,他的一位親信耶律賢適就勸諫他不要議論朝政,以免被耶律璟猜忌,招致禍端。

  耶律賢適是耶律賢安排在皇宮內的人,他有此勸諫,定是察覺到一些危險的信號。

  經過勸諫後,耶律賢便打算不再議論朝政,並在明面上減少了與大臣們相會的次數。

  要不是此番有要事稟告,韓匡嗣是不會冒險前來的。

  耶律賢也意識到這一點,他一坐下便問道:

  「韓卿深夜前來,可有何教我?」

  在耶律賢的詢問下,韓匡嗣拱手說道:

  「宋朝晉王趙德秀,讓臣轉告一番話。」

  怕耶律賢不了解趙德秀,韓匡嗣又對他的事跡與身份進行了一番簡述。

  得知趙德秀的儲君身份後,耶律賢立即對他要傳遞的話非常感興趣。

  當耶律賢聽到「願助賢王,重振法統」八個字時,他的指節猛地捏緊,面色變得愈發紅潤。

  可欣喜歸信息,耶律賢還是有理智的。

  「聽起來他是一片拳拳之心,頗具賢明之風。」

  耶律賢低笑一聲,眼中笑意慢慢轉變為戒備:

  「但實則他是憂慮我朝國力強盛,想誘使我朝發生內亂。」

  耶律賢直接戳破了趙德秀的用心。

  而這一點,韓匡嗣又豈能不知道呢?

  「他有他的計較。」

  韓匡嗣將聲音壓得很低,繼續說道:

  「耶律璟御下不嚴,我朝時有部將南下襲擾宋朝邊境。

  河朔諸州,是汴京的屏障,趙德秀有所不滿及擔憂是正常的。

  他有所求,王有所需,方能有聯合之效。」

  目前坐鎮燕雲十六州的是耶律屋質。

  雖說燕雲邊境並未有大的戰事,但耶律屋質為試探宋軍戰鬥力,時常派出小股部隊擾亂民生。

  除此之外,耶律屋質還不斷往燕雲增兵。

  韓匡嗣話音落下,耶律賢便開始沉思。

  房內爐火燒的啪啪作響,讓他的心變得越來越躁動。

  「趙德秀憑什麼信我?又憑什麼覺得,我會有能力扳倒耶律璟?」

  這是目前耶律賢唯一不解的地方。

  按理來說他一向低調,是不容易引起趙德秀注意的。

  面對耶律璟的這一疑惑,韓匡嗣試著解釋道:

  「耶律璟殘酷暴虐,引得朝內人心惶惶。

  而大王到底身份特殊,耶律璟對大王的防備,朝中上下知道的人不少。

  朝中定有宋朝細作,趙德秀知道這一事並不奇怪。」

  接著韓匡嗣身體往前湊了一點,聲音裡帶了些篤定:

  「南方諸國林立,已令宋朝自顧不暇,趙德秀不想貿然與我朝開戰,這一訴求是喜怒無常的耶律璟不能保證的。」

  從韓匡嗣的視角來說,他是很希望耶律賢與趙德秀聯合的。

  因他的政治未來全在耶律賢身上,唯有耶律賢撥亂反正,他未來才能得到更多政治利益。

  韓匡嗣的解釋,打消了耶律賢的顧慮。

  顧慮消失後,他想起來前段時日發生的事。

  那一次耶律璟喝醉後,拔出隨身佩劍指向自己,他的言語中雖說的是欲舞劍助興,但自己卻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許殺意。

  他的生活,正變得越來越如履薄冰。

  這些年他藏起所有鋒芒,不是想坐以待斃,是一直在等待時機。


  耶律賢沉默了良久,然後忽然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宮城的方向。

  那裡燈火稀疏,卻有著對他惡意最深的人。

  「韓卿,耶律璟猜忌成性,我隨時有滅門之禍。」

  「今我勢單力薄,若要一擊功成,是需要一強大外力。」

  與趙德秀聯合,會是與虎謀皮嗎?

  耶律賢轉身看著韓匡嗣斑白的鬢髮,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赤誠與急切。

  這麼多年來,許多人對他的付出太多,他是時候給他們希望了。

  心中那根猶豫的弦終於斷了。

  「好!」

  耶律賢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壓抑多年的決絕:

  「便依你之計,傳信給趙德秀,說我願與他暫時聯合。

  聯合細節,他需再派使者北上商談。」

  耶律賢的話,讓韓匡嗣眼中迸出喜色,他叩首道:

  「大王英明!此乃契丹之幸!」

  在韓匡嗣正式行事前,耶律賢再度提醒道:

  「一定切記!」

  「此事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我們賭的,是身家性命,更是契丹的將來。」

  謹記提醒後,韓匡嗣借著夜色離開了房中。

  韓匡嗣離開後,上京城中寒鴉掠過,在宮牆外留下了悽厲的啼鳴。

  一場暗流涌動的聯盟,已成功奏響序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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