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心若猛虎 亦嗅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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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心若猛虎 亦嗅薔薇

  第二日潘美拿下江陵的喜訊,就傳至趙德秀手中。

  當孫光憲及高保寅得知這一消息後,知道南平大勢已去的他們,便一起勸降了荊門守軍。

  荊門、江陵二城的相繼收復,讓南平國的軍隊,幾乎全部處於宋軍的控制下。

  這意味著宋軍全取南平三州國土,只是一個時間問題,並且不會再遇到大的阻擾。

  趙德秀在十月初,率領宋軍從襄州南下,今宋軍進入南平尚未半月。

  短短時間,趙德秀便巧使計謀,為大宋幾乎兵不血刃全取南平國土。

  待這一成就傳回汴京後,不知趙匡胤會如何高興。

  日後之事暫不知曉,現在對趙德秀來說,重要的是安撫住南平國內士民人心。

  兩日後,趙德秀率軍抵達江陵城外。

  推測出趙德秀蒞臨的大概時間後,潘美早早等在城門外迎接。

  待趙德秀剛駕馬來到江陵城下,潘美就帶著幾位將領來到馬下:

  「末將拜見王上!」

  當潘美行過禮後,趙德秀就從馬上躍下。

  趙德秀親手扶起潘美,口中帶著讚許說道:

  「向天下人昭示吾之信義的,是仲詢你呀!」

  趙德秀之所以會有這番讚許,在於自宋軍控制全城後,潘美嚴守他的軍令。

  宋軍在江陵城中,一不擾民,二不劫庫,軍紀嚴明,當的起王師之稱。

  趙德秀想儘快穩定住南平人心,而宋軍在江陵城內的所作所為,為他後續的一系列舉措,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面對趙德秀的讚許,潘美面露謙虛愧不敢當。

  而後潘美向趙德秀匯報了一件事:

  「高氏及黨羽全族,暫被關押在王府中,等著王上的發落。」

  見潘美提起這事,趙德秀身後的高保寅身軀一顫。

  趙德秀是許諾過不殺他,但從未說過會放過他的族人。

  親情所系,讓高保寅很想開口求情。

  可一想到諸多前例,高保寅就明智的閉上了嘴。

  甚至為保自身性命,高保寅還想改姓,徹底與高氏一族脫離干係。

  潘美稟報後,就小心地觀察著趙德秀的神色。

  在潘美心裡,他是希望趙德秀能對高氏一族及其黨羽網開一面的。

  觀察後,潘美並未探察到趙德秀的心思。

  趙德秀不置可否,或許在他心中,那數百人早已經是死人。

  「帶吾去王府。」

  說完這句話後,趙德秀翻身上馬,在潘美的引路下,緩緩朝著南平王府踏去。

  在路途中,趙德秀想起了先前的一件事。

  率軍屯駐襄州時,趙德秀曾上書問過趙匡胤,若能順利滅國,那亡國之君及其宗族該如何處置。

  這等大事,趙德秀自是不能單獨決斷。

  本以為趙匡胤在回書中,會明確說出他的決定,沒想到的是:

  「身為三軍統帥,常須臨機決斷。若事事奏問,於國何益?

  你且為之,朕自觀之。」

  想起趙匡胤的回話,趙德秀淡淡一笑。

  現在老爹的考察,是半分掩飾都不想給。

  不過既然老爹肯放權,那他就按自身想法施為一番。

  想著想著,趙德秀就驅馬來到了王府外。

  下馬剛進入王府未多久,趙德秀就見到了狼狽不堪的眾多俘虜。

  躺倒在地的眾多俘虜,被一串串鎖鏈束縛著,宛若一塊塊擺在砧板上的肉。

  趙德秀剛來到場中,周圍看守的宋軍,就紛紛向趙德秀行禮。

  宋軍的這一舉動,讓高保勖知道了趙德秀的身份,這讓他臉露激動。

  他拖著沉重的鎖鏈,一步步在地上艱難的移動身體,然還未移出多遠,一柄利刃就架在了他的頭上。

  這柄利刃止住了高保勖的前行,亦讓高保勖顫聲哭喊起來:


  「太原王,草民知罪,草民知罪呀!」

  數日的關押,讓高保勖早將過往拋到腦後。

  什麼南平王,現在他只是一個祈求活命的「卑賤之民」。

  而在趙德秀的威儀面前,高保勖竟都不敢直接喊出「饒命」二字。

  他口中一味認罪,奢求著能喚起趙德秀的些許善心。

  高保勖一哭喊,場間數百人都意識到,能決定他們命運的人已到來。

  於是乎片刻後,數百聲響亮的求饒聲齊齊響起,震得崔翰、李漢瓊等將不厭其煩。

  下一刻場間宋軍除卻潘美等少數幾人外,大多都抽出腰間兵刃指向俘虜們以示震懾。

  在諸多明晃晃刀刃的震懾下,場間哭聲漸止,只剩下抑制不住的細微抽泣聲。

  望著場間的男女老少,趙德秀目光流轉間,最後將注意力放在了一位孩童身上。

  所有人都在關注著趙德秀,他們見趙德秀的目光,被一位細皮嫩肉的孩童吸引,許多人的心中出現了一種猜想:

  「聽說有的達官貴人,就偏好玩弄稚童.」

  這一猜想一出現,抱著那位孩童的母親,頓時面露絕望。

  眾人不知道的是,吸引趙德秀的是那位孩童手中的撥浪鼓。

  想來由於宋軍突襲太快,在這位孩童被抓的上一刻,他還在無憂無慮的玩耍著。

  撥浪鼓除去是玩具外,還是太平時常見的宮廷樂器。

  趙德秀想殺這數百人很簡單,單憑「高保勖僭越稱王」這一條罪名,高氏一族以及他們的擁護者,就得被殺得乾乾淨淨。

  趙德秀一個眼神示意,呼延贊就上前將那位孩童抱起。

  見心中的猜想似在逐步成真,那位孩童的母親,不敢阻攔,只能悲痛的癱軟在地。

  至於其他人,面上更滿布死灰之色,盡皆驚懼的垂下了頭。

  趙德秀連孩童都不放過,怎會放過他們?

  當孩童被呼延贊抱至身前後,趙德秀伸出手,從那孩童手中拿走了撥浪鼓。

  很快撥浪鼓撞擊的清脆聲,就在眾人耳中響起。

  在趙德秀玩弄著手中撥浪鼓時,趙德秀輕聲對那位孩童說道:

  「你的撥浪鼓,我收走了,但我不白要。

  你的命,我還給你。」

  聽到這句話後,孩童瞪大了雙眼,他口中的抽泣聲漸漸停止。

  讓呼延贊將孩童放下後,在象徵安寧的鼓聲中,一道詢問聲驟然響起:

  「高繼沖何在?」

  在趙德秀的詢問下,早有準備的李漢瓊直接上前將一位年輕人給拖了出來。

  這人就是高繼沖,是高保融長子。

  他便是趙德秀口中,南平國正統的傳承者。

  看著嚇得滿面蒼白的高繼沖,趙德秀高聲說道:

  「高氏一族,守土有功。

  孤會上表陛下,讓你承襲荊南節度使一職。」

  南平王,是一定要消失的。

  然高氏一族世襲的荊南節度使,倒不妨給高繼沖。

  當眾多俘虜都以為自身必死時,他們卻聽到了這麼一番話,這直接讓他們驚喜的抬起頭。

  在身上重新匯聚起數百道求生的目光後,趙德秀朗聲道:

  「除卻高保勖外,汝等皆無罪。

  高氏一族,遷往襄州。

  非高氏一族者,全都放歸家中!」

  這一道話音剛落下,場間先是有著一瞬間的寂靜。

  眾俘虜似是不可置信。

  然片刻後,一陣陣強烈的感恩戴德聲,就瞬間打破了這片寂靜。

  「多謝太原王!」

  「王上恩德,此生不忘!」.

  場間的每一位,都止不住的對趙德秀躬拜叩頭致謝。

  本以為必死,卻突然獲得生機,甚至連半分罪責都沒有,這怎麼能不讓一眾俘虜,對趙德秀感恩萬分?

  放生大恩,用什麼樣的大禮都不為過。


  趙德秀的決定讓一眾俘虜喜極而泣,卻讓部分宋將面露疑惑。

  滅國不等於平亂,若不將南平王室及擁護者殺絕,難保將來不會死灰復燃。

  伏牛山一戰時,太原王心若猛虎,無半分手軟,今日怎麼變了?

  見一些將領面露不解,趙德秀將目光看向了他們。

  下一刻:

  「王上英明!」

  那部分宋將直接躬身,並稱讚起趙德秀的決定。

  而李漢瓊更是手按兵刃,目光巡視場間,看誰敢質疑我太原王的決定。

  聽著耳邊傳來的稱讚聲及感恩聲,趙德秀手持撥浪鼓轉身離去。

  一眾屬官及潘美緊跟其後。

  走著走著,潘美還是難抑心中敬服,由衷的在趙德秀身後贊道:

  「今日之後,天下之中,何人會不贊太原王仁德?

  太平之世,今日始矣!」

  潘美語氣激動,語中無半分諂媚。

  這句話,是潘美心中的真實想法。

  雖說趙匡胤稱帝後,亦未迫害大周皇室及朝臣,可那情況與今日不同。

  因在官方口吻中,大周是通過禪讓的方式,將法統傳承給大宋。

  至少明面上是兵不血刃,和平演變。

  今趙德秀是以武力滅國,卻還能對亡國貴族手下留情,幾乎是天下第一例。

  既有初始,其無後乎?

  從趙德秀的身上,潘美真的看到了天下能重歸太平的希望。

  聽到潘美的稱讚後,趙德秀轉身看向他。

  隨後趙德秀便將手中的撥浪鼓,當做信物送給了潘美:

  「希望有朝一日,天下孩童,皆能有此玩物。

  以慰童真,以慶太平。

  今將此物贈君,吾與君共勉之!」

  趙德秀的話讓潘美熱血沸騰。

  大宋的天下,難道不該由太原王繼承嗎?

  潘美慎重的接過趙德秀的饋贈:

  「臣領命。」

  撥浪鼓雖小,內中蘊含的志向卻十分遠大。

  潘美這一接,後世傳唱一時的君臣佳話就此展開:

  「贈鞀相知!」

  武平國,潭州。

  潭州便是後世的長沙。

  在潭州城內的節度使府中,武平軍中的李觀象正命人將楊師璠召來。

  先前周行逢為避開潘美,以生病的緣由閉門不出。

  未曾想在潘美離開後,周行逢竟真的感染了風寒。

  本來周行逢的身體素來不佳,感染風寒算不上令人慌亂的事。

  可偏偏在這時候,李觀象收到了來自北面的消息:

  「宋帝命太原王南征!」

  這一消息,讓李觀象大驚失色。

  周行逢養病期間,頭腦時常糊塗,故將軍政要事都委託給李觀象處置。

  剛一得知這消息時,李觀象便尋來楊師璠商議。

  在武平諸臣中,政事方面周行逢最信重李觀象,軍事方面則是楊師璠。

  楊師璠剛得知宋軍意欲南征的消息時,一開始的反應比李觀象好不到哪裡去。

  然在最開始的驚慌後,楊師璠很快想出對策。

  「當急派使者前往江陵,與南平國相聯合。」

  楊師璠知道,趙德秀並未在檄文中提及南平國,擔憂的便是兩國聯合。

  敵人越擔心什麼,己方就越應該做什麼。

  前後武平一共派出三波使者,時間跨度半個月有餘。

  可南平國方面,一直未曾給出明確答覆。

  今日李觀象再度將楊師璠召至將軍府,為的便是商討這一件事。

  當楊師璠到來後,李觀象憂心地說道:

  「南平國對我軍所求,遲遲未有所回應。

  斥候來報,宋軍已進入南平國境,現正駐紮在荊門城外。


  我很憂心,南平國會先被宋軍攻滅。」

  聽到李觀象的擔憂後,楊師璠出言寬慰道:

  「高保勖是荒淫,但不會置祖宗基業於不顧。

  宋軍在荊門,一有圖謀南平國之意,想來高保勖就會戒嚴江陵。

  江陵城高池厚,攻之不易,若宋軍執意強攻,則反倒是我軍的機會。」

  楊師璠的寬慰,讓李觀象的擔憂減輕了不少。

  接著他又說道:

  「縱算宋軍不圖謀南平,若高保勖懾宋軍威勢,借道於宋軍當如何?」

  見李觀象擔憂這一點,楊師璠更顯露輕鬆。

  「若趙德秀真這般冒進,則宋軍南征必敗。

  屆時只要我們遣使向高保勖申明利害,宋軍糧道何安?」

  說完兩點考慮後,楊師璠為徹底打消李觀象顧慮,他繼續說道:

  「再退一步講,縱那趙德秀有何詭計,能出其不意攻滅南平國。

  要是南平王室、公卿死於宋軍屠刀,南平三州人心勢必浮動。

  三州不安,則糧道不穩,我國無憂矣。」

  說這番論斷時,楊師璠自信滿滿。

  不過話雖這麼說,但楊師璠並不認為,趙德秀真能出其不意攻滅南平國。

  見安撫住李觀象後,楊師璠捧起桌上茶杯,將香甜的茶水吞入口中滿滿享受。

  恰在這時,來自北方的急報送到:

  「兩日前,宋軍已攻滅南平國。」

  這道急報如一聲虎嘯般,將李觀象剛剛安定的心境又瞬間擊碎。

  至於楊師璠

  「噗嗤」一聲,一道茶雨徑直從楊師璠口中噴出。

  堅城江陵,數日便下?

  第三章24點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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