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陣圖大師 潘美神傷(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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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陣圖大師 潘美神傷(月票加更)

  在趙光義率軍南下之前,曹彬與盧多遜就作為大宋的使者,先一步朝著江寧府進發。

  江寧別稱金陵,就是後世的南京。

  之前廟算淮南時,趙匡胤將出使南唐一事交到趙德秀手中。

  得到這差事後,趙德秀回王府與眾僚屬探討了一番。

  在當世,兩淮及江南地區,已逐漸成為華夏的經濟重心。

  自古以來,打仗打的就是錢糧儘管目前「先南後北」的戰略,還未由趙普正式提出,然朝野的有識之士大都知道:

  「欲復燕雲,先收江南。」

  深知這一點的趙德秀,對此番出使的人選,是經過了一番精挑細選的。

  曹彬曾有過出使吳越國的經驗,加之他性格持重,由他擔任正使再適合不過。

  而正使性格沉穩,副使的性格就當以機敏善變為主。

  這樣一來,盧多遜就是一個很好的人選。

  因出使南唐一事,攸關到淮南戰局,曹彬與盧多遜連趙德秀的婚宴都沒參加,就率著使團乘船朝著江寧府而去。

  幾番周折後,以曹彬與盧多遜為首的大宋使團,終抵達長江之上。

  望著周遭滾滾東逝的長江水,盧多遜對一旁的曹彬說道:

  「依嚮導所言,想來明日一早就能抵達江寧府。

  副使應當記得,太原王派你我二人出使的用意何在。」

  盧多遜口中稱呼的副使,是在指曹彬的擅州副節度使一職。

  兩人同屬一幕府中,私下中互以幕府官職相稱,可以表示親近,

  二人在離開開封前,趙德秀自是說過透露過他的用意。

  然曹彬初入幕府,往日中表現又過於沉默,對曹彬的才智,盧多遜並未有多少信心。

  為以免耽誤趙德秀的籌謀,臨近江寧府前,盧多遜得再提醒一番。

  聽到盧多遜的提醒後,曹彬認真的點了點頭:

  「彬記得。」

  在外人面前,曹彬講話一直頗為簡略。

  得到了曹彬的肯定答覆後,盧多遜便不再多說什麼。

  一夜的時間很快過去,翌日清晨,大宋的使團船隊,成功在江寧府外的港口靠岸。

  而在岸上,南唐的一眾官員早就在等候著。

  今日前來迎接大宋使團的南唐官員,以戶部尚書韓熙載為首。

  在見到曹彬等使臣從船上下來後,韓熙載連迎上前,對著曹彬及盧多遜一拜道:

  「下臣韓熙載,拜見上國使臣。」

  自李從嘉入住東宮後,深受李從嘉信任的韓熙載,在南唐朝中的地位愈來愈高。

  然韓熙載的謙遜,並未引來盧多遜的諒解,

  「你既知吾等是大宋使臣,奉大宋天子命出使江南,緣何吳王不親自外出相迎?」

  盧多遜語氣銳利,引得韓熙載微微色變。

  自淮南慘敗後,南唐國主李璟就時常有遷都之念。

  近幾個月來,李璟時常率三公等重臣在洪州居住,而將朝政大多委託於吳王李從嘉。

  李從嘉雖未得太子之名,然已得監國之實,

  大宋身為南唐的宗主國,於情於理,李從嘉都該親迎大宋使臣。

  色變不過一會,韓熙載就恢復了冷靜。

  「吳王殿下,近來偶感風寒,身體不適,還望使者見諒。

  臣已在城內備下酒宴,為使者接風洗塵,請使者移步。」

  說完後,韓熙載恭敬地對著曹彬與盧多遜再拜。

  可韓熙載的恭敬,並不能讓曹彬及盧多遜滿意。

  「淮南血流百里,方數年之事爾!」

  曹彬此話一出,盧多遜異,韓熙載等南唐朝臣紛紛臉色大變。

  數年前的淮南之戰,南唐敗的有多慘呢?

  那一戰打的李璟,都想直接傳位給長子了。

  曹彬口中所說「血流百里」,雖帶了些誇張成分,但實際慘狀差不了多遠。


  才數年時間,南唐朝臣自是不會忘記數年前「幾乎亡國」的悲愴氣氛。

  當韓熙載等人臉色大變時,曹彬接著說道:

  「吾為使臣,代天子巡視江南。

  貴國吳王親迎吾等,是盡人臣之節,非可商權。

  金陵在望,往返至多一個時辰。

  過時不候!」

  什麼叫用禮數備註的語氣,說出最冰冷的話,這便是。

  說完後,曹彬一臉肅穆的拂袖轉身,絲毫不給韓熙載半分解釋機會。

  行為果決,盡顯大將風範。

  而曹彬「過時不候」四個大字,讓韓熙載色變連連。

  這一次色變,可沒那麼容易恢復了。

  韓熙載深知,若一旦讓大宋使臣真的負氣離去,無異等同向大宋宣戰。

  先不提在日後的戰爭中,南唐能不能打的贏。

  但早就畏中原如虎的李璟,在得知這一消息後,都得先將他剮了。

  事關自身性命,韓熙載眼見著大宋使臣是拉不住了,只能命人回城急忙請來李從嘉。

  李從嘉根本就未生病!

  待回到船上後,曹彬對著一旁的盧多遜言道:

  「吾等一出使,李從嘉就感染風寒,事有蹊蹺。

  依我所料,定是李重進遣使者,先吾等一步來到江寧府。

  淮南向來為江南屏障,江南或有朝臣建言李從嘉,可趁此機會奪回淮南。

  故而李從嘉態度暖味。」

  在分析局勢時,曹彬的話倒詳細不少。

  曹彬的話得到了盧多遜的認同。

  「若李從嘉一會能前來,就說明南唐國內眾臣心向中原者居多。

  若李從嘉一會執意不來,則代表南唐反跡已露。」

  作出第二點判斷時,盧多遜面露擔憂。

  要是南唐軍加入戰場,那淮南這一戰可就變得棘手了。

  時間過得很快,在一個時辰快到之時,一位衣著華麗的年輕男子,駕著一匹快馬趕到了岸上。

  見岸上的人皆對那位男子行大禮,意識到那位男子就是李從嘉的曹彬,這才領著盧多遜及一眾隨從朝岸上走去。

  看來南唐國內,不願與大宋開戰的人還是占主流。

  意識到這點後,曹彬的心中漸漸有了一個計較。

  大宋建隆元年八月初。

  大宋東海郡侯趙光義,領著五萬禁軍一路南下抵達渦口。

  渦口是渦水匯入淮水的入水口。

  領兵到達渦口,意味著再進一步,五萬宋軍就將進入淮南地界。

  然率軍抵達渦口後,趙光義便下令大軍在淮水邊界上紮營。

  中原一直以來就缺作戰用的舟船。

  當年周軍取得淮南之戰的勝利後,雖繳獲了不少南唐的舟船,然那些舟船大多放在淮南諸州中淮南一反叛,宋軍等於一夜回到解放前,

  要想成功度過淮水,進入淮南地界平叛,唯有如當年周軍一般,在淮水上搭建浮橋。

  趁著民夫搭建浮橋的空擋,趙光義下令召來了一眾將率。

  等諸將都來到帥帳中後,趙光義指著背後的地圖說道:

  「今我軍屯駐渦口,不日就可進入淮南地界。

  據斥候回報,叛軍主力大多在揚州一帶集結。

  不知諸位以為,我軍進入淮南後,當首攻何處?」

  趙光義話音剛落,帳內諸將就將目光看向地圖。

  帳內的一部分將領,早年都參加過世宗征淮南一戰,故而趙光義的詢問很快就有人答道。

  「濠州或壽州。」

  田重進說出了他的看法。

  濠州與壽州,一左一右挾制在渦口兩旁,從表面上來看,若不先攻取這兩州,己方的糧道容易受到威脅。

  當年周世宗征淮南時,亦是將這兩州,當做優先打擊的目標。

  豈料田重進話音剛落,趙光義就開口說道:


  「我軍應速取揚州。」

  趙光義這話一出,田重進臉色一變,他正想出言阻止,有一人卻公開表示支持。

  「東海郡侯所言正是。」

  出言的這人,正是王全斌。

  王全斌出身將門,早年擔任過唐莊宗李存的侍衛。

  雖歷經數朝,王全斌爭戰多有勝利,可卻一直得不到大的升遷,

  這主要是在於王全斌貪財,喜歡貪墨軍隊的「救助金」。

  這一點性格缺陷,讓很多君主明知王全斌有才卻不敢大用。

  顯德年間,趙光義發現了王全斌的才幹,他數次求請趙匡胤,才致令王全斌有機會進入禁軍中高層。

  感念於趙光義的幫助,王全斌才漸漸成為他的人,

  聽到王全斌出言附和,田重進勸阻的心遲疑了會。

  就在田重進遲疑的空檔,又有一位將率出言支持趙光義的看法。

  「若叛軍主力皆在揚州,壽州、濠州的確無關緊要。」

  說這句話的人,是潘美。

  潘美這次出征是趙匡胤的有意安排。

  趙匡胤知曉潘美有帥才,故想讓他來淮南征戰積累些戰功,日後好大力重用。

  聽見潘美支持起趙光義,田重進就默默不再言語。

  因田重進曾聽過趙匡胤誇讚潘美,他是不會妄言的。

  至於潘美會認同趙光義,不是在於他是趙光義的人,是他根據自身軍略做出的判斷。

  當然這一判斷有前提:「叛軍主力皆在揚州。」

  潘美抬頭看向趙光義詢問道:

  「郡侯的情報可準確?」

  趙光義自然亦知道,趙匡胤對潘美的看重。

  有心拉攏潘美的他,笑道:

  「仲詢請放心,吾的情報不會有錯。」

  說這句話時,趙光義充滿了自信。

  趙光義有理由自信,因為這一則情報,是翟守詢遞送來的。

  翟守詢是李重進的謀臣。

  早在年初時,李重進就想與李筠南北夾擊趙匡胤,故派翟守珣北上。

  李重進沒想到的是,翟守並未前往路州,反而徑直前往開封城投靠趙匡胤。

  而在趙匡胤的安排下,翟守詢重新回到李重進毀李筠,致使李重進錯過了南北夾擊的最佳時機。

  這一樁隱秘,極少人知道。

  在趙光義出征前,為保證這次戰事萬無一失,趙匡胤便將與翟守詢的聯絡方式告知給了趙光義。

  見趙光義出言保證後,潘美就信服的點了點頭。

  在大軍出征前,由於趙光義之前的急切,讓趙光義在禁軍心中的印象算不上好。

  然至少現在看來,潘美覺得趙光義並不差勁。

  王全斌與潘美的支持,讓眾將都無異議,這讓趙光義體會到了滿足的快感。

  趙光義性格有個顯著的特徵一一愛表現。

  而這一性格特徵,在取得某些「成就」後就會表現的更加明顯。

  見搭建浮橋還要一段時間,趙光義下令讓其他將率先離去,只留下王全斌、潘美等重要人物。

  等其他人都走後,趙光義一臉期待的從懷中掏出一物放在身前書案上。

  察覺到這一幕,田重進興致滿滿。

  田重進想起當初在壺關城內,趙德秀以手中一圖指點戰場的場景,如飲美酒。

  往日記憶,讓由重進興致滿滿的湊了過去。

  可一湊近,田重進看著書案上的那張圖,整個人都有些傻了。

  只見那張圖上,密密麻麻的畫著八個陣型,分別是:

  天陣,地陣,風陣,雲陣,龍陣,虎陣,鳥陣,蛇陣。

  那八個陣型層層相疊,混亂無序,看的人眼花繚亂,六神無主。

  如飲水的感覺,出現在由重進心中。

  而有這一感覺的,又何止田重進?

  王全斌與潘美,這兩位名將之資,亦看的呆了。


  這是?

  見「震驚」住三位大將後,趙光義臉帶笑意地說道:

  「吾自幼熟讀兵書,曾觀前唐《太白陰經》之陣圖,頗有所感。

  遂將經內陣圖進行改良,形成這一八陣圖。

  若我軍用此陣,環環相連與契丹軍作戰,契丹軍的騎兵優勢將再難發揮,勢必折戟於我軍陣下自信的光輝,在趙光義臉上洋溢。

  渾然不知三位大將看向他的目光,已變得越來越奇怪。

  當然在最後,趙光義還是適當謙虛道:

  「此陣如何,還望諸位品鑑。」

  趙光義這話一出,讓田重進感覺如飲磯霜。

  他真的品鑑不來。

  眾人中,唯有潘美還能保持一定的冷靜。

  「郡侯是想將這陣,用在這次征戰中嗎?」

  「若有機會,自要一試!」

  潘美問的小心翼翼,趙光義答的理所當然。

  聽到這回答,潘美暗自神傷。

  他方才覺得趙光義尚可,真是一個大大的誤會。

  這陣圖看起來都要耗費不少功夫,更何況要實地列陣?

  幾乎是一眼之間,潘美就看出這八陣圖的硬傷:

  列陣繁瑣,指揮困難,易被分割,地形適應差種種。

  而這每一個硬傷,都可能讓敵人抓住時機,讓宋軍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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