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天下,不應該是這樣的(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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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皇后一看棋面局勢果然如此,便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留哥兒的棋藝,進步的真快。」

  儘管今日輸了這場棋局,可將趙德秀當做兒子看待的王皇后,是真心為趙德秀的成長感到開心。

  「既棋局勝負已經分曉,時辰也不早了,留哥兒快些回宮吧。

  學業為重。」

  趙德秀與趙德昭皆不在延德宮,宮中的內侍卻敢擅自出宮,王皇后一想就知道那名內侍是魏仁浦派來的。

  今日趙德秀是在延慶宮內,待的比平時久了些。

  聽到王皇后的話後,趙德秀起身先對著王皇后行了一禮,才領著趙德昭朝著宮外走去。

  待來到宮外後,趙德秀便見到一名內侍在門外焦急的等著他。

  那名內侍見趙德秀出來後連忙走上前來:「殿下,魏公說有要事找你相商。」

  聽完內侍的稟報後,趙德秀點點頭牽著趙德昭踏上了回宮的道路。

  皇城巍峨,氣勢恢弘,宮苑森森,庭閣林立。

  居住在這樣宏偉的環境中,很容易讓人心中的權欲會不受控制的增長。

  世間有多少人夢寐以求能夠進入皇宮,朝著那人間巔峰步步靠近?

  行進在寬闊宮道上的趙德秀看了一眼周圍被黑雲壓低的殿閣飛檐,他看到了飛檐下的朱漆廊柱映出了充滿蕭殺的寒光。

  在趙德秀看來,這座世人都夢寐以求靠近的皇城,當下已經成為了束縛他的枷鎖。

  真龍欲要乘風起,自當先斷縛龍索。

  在深宮大院內,他是沒辦法培養起自己的勢力的!

  ...

  趙德秀回到延德宮內,先照例從一直等候在偏殿中的張德鈞手中接過了趙匡胤的賞賜。

  今日趙匡胤給的賞賜是一件兵器。

  這件兵器形狀類似於後世的雙節棍,趙德秀知道在當世,它有個有名的稱呼——盤龍棍。

  趙德秀更知道,這盤龍棍曾是趙匡胤的貼身武器。

  前幾日趙匡胤剛賞賜了長拳拳譜,今日又將盤龍棍賜給他,趙匡胤這是在告誡他,精研文事的同時武事亦不能荒廢。

  趙德秀臉色恭敬的將盤龍棍接下,趁此時間張德鈞低聲向趙德秀稟報了,方才他從魏仁浦房內聽到的斥罵聲。

  在將張德鈞的稟報記在心中後,趙德秀不動聲色地親自將張德鈞送出了宮門。

  儘管趙德秀這時心中很想立刻見到魏仁浦,可他絕不能在這緊要關頭沉不住氣。

  直到將張德鈞送走後,趙德秀才來到了魏仁浦的房中。

  剛進入房內,趙德秀就對著魏仁浦致歉道:「魏公有召本該速來,可父皇有賞賜送來耽誤了一些時間,弟子讓魏公久等了。」

  趙德秀的話讓魏仁浦點了點頭,隨後魏仁浦示意趙德秀將房門帶上。

  在趙德秀關上門並在身前坐下後,魏仁浦就一直注視著他。

  魏仁浦很想告知趙德秀今日發生的事。

  可有著疏不間親的先賢戒語在,魏仁浦打消了這個念頭。

  想了好一會,魏仁浦都不知道該怎麼先開口。

  好在趙德秀察覺到氣氛有些沉悶,便主動開口說道:「今日在延慶宮與母后對弈。

  母后一時不慎下,被弟子險勝一招。

  母后誇讚光義賢叔,將弟子的棋藝啟蒙的很好。」

  隨著關係的日益親近,趙德秀以往也會向魏仁浦分享一些,他去拜訪二宮期間的事。

  若是以往趙德秀這麼說,魏仁浦大多會對他的分享報以笑意,但今日沒有。

  「光義賢叔?」

  「看來你和趙將軍的關係不錯。」

  魏仁浦有所試探的問道。

  見魏仁浦這麼問,趙德秀有些不解,理所應當得回道:「弟子與光義叔父年級相差不過幾歲。

  當年先母入門時,光義叔父年紀比現在的德昭還小,時常在先母居住的院落中遊玩,先母亦對他疼愛有加,宛若親子。

  更別說,他還是弟子血脈相連的嫡親叔父,我與他的關係怎麼會不好呢?」


  趙德秀說的都是實話。

  前十幾年趙家還不是皇室,那時候趙德秀與趙光義的關係與一般叔侄無差。

  但那又如何?

  賀氏對趙光義疼愛有加,歷史上他稱帝後是怎麼對待趙德昭的?

  以往的親情可以用作懷念,卻絕不會影響到趙德秀現在及將來要做的事。

  趙德秀心中的想法,魏仁浦自是不知道。

  可當魏仁浦知道賀氏曾經那麼關愛趙光義,及趙德秀言語中透露出對趙光義的親近之意後,魏仁浦心中對趙光義的不屑及危機感就再度攀上了一個高峰。

  仁孝,聰慧這兩點是他目前最看重趙德秀的地方。

  只是仁孝的趙德秀對他的叔父的野心毫無防備,將來很容易遭受了趙光義的算計。

  已將立場全部放在趙德秀這邊的魏仁浦,怎麼可能會坐視這種情況發生?

  趙德秀不會是第二個高殷,而他更不會是第二個楊愔。

  魏仁浦拿出前所未有的鄭重態度,看向趙德秀問道:

  「今日老夫想問一句,殿下你的志向是什麼。」

  察覺到魏仁浦的鄭重後,趙德秀知道最重要的一步來了。

  這一刻他不打算再有所隱瞞。

  「我是陛下的長子,自我懂事起,陛下每次出征都會帶著我。顯德元年時,是我第一次隨父出征的時候。

  那一年北漢,契丹聯軍進犯,數萬大軍朝著澤州浩浩蕩蕩壓來。我與石貞(石守信長子),張浩(張永德長子)等人,一同在戰場外的一處山上遙望著戰場局勢。

  數萬北漢步軍在前,萬餘契丹馬蹄呼嘯左右,猖狂無比。

  而在契丹的軍中,我看到了許多老幼婦孺,那時我不解,契丹軍遠征不帶軍糧,帶這些沒戰鬥力的老弱婦孺有何用?

  在張浩的解釋下,我才知道了,那些老弱婦孺被契丹稱做「兩腳羊」,他們就是契丹軍的口糧!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人可以吃人。

  後再定睛看去,我又看到了今生都難以忘卻的一幕。

  眾多契丹騎兵用手中的兵刃,挑起我華夏的嬰兒,盤舞著呼嘯著嬉戲為樂!

  什麼時候,泱泱華夏竟已讓韃靼胡虜欺虐至此!」

  說到這裡時,趙德秀的臉色已變得憤恨難平。

  而趙德秀的講述還未停止。

  「在那場大戰中,我軍大獲全勝,遂一路向北收復失地。

  我跟著大軍,一路上經過許多殘破的村莊,我跟著大軍走了很久很久,可我走的再久,都沒看到一縷炊煙飄起。

  寒夜裡的中原大地,白骨蔽野如霜覆,荒村斷壁間啼聲斷續如鬼魅。

  待到天色放明,快走到太原城附近時,我才偶爾見到了幾個面黃肌瘦的百姓。

  魏公你知道我見到他們時,他們在做什麼嗎?

  易骨而食,析骸而爨!

  自古以來,中原便有天下膏腴之地的美稱,可今日的中原,又與地獄何異?」

  說到這裡時,趙德秀神情激動,雙肩顫動。

  趙德秀的話讓魏仁浦發出一句長長的嘆息,那時候他也在軍中。

  就在魏仁浦沉浸在悲憤的回憶中時,趙德秀的眼中已露出雖九死而不悔的光芒。

  「那一年的冬季很冷。我知道天下萬民,無時無刻不處在那蝕人魂魄的寒冷中。

  這個天下,不應該是這樣的。泱泱華夏,不應該是這樣的。

  魏公問我志向為何,那我今日就告訴魏公。

  我趙德秀:願引紫薇光,普照九州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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