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還敢出現在老夫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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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心中的推斷,趙德秀不敢輕慢。

  趙德秀先是喚來一名內侍,命他督促趙德昭洗漱。

  後趙德秀又在殿內的一塊銅鏡前,略微整理好形容後,便立即來到了殿外。

  正值隆冬的清晨,天氣是很寒冷的。

  可年近四旬的趙普卻恍若不畏寒冷一般,就那麼靜靜站在殿外做出一副閉目養神狀。

  來到殿外的趙德秀見狀,責怪的看了一眼身後的內侍,爾後他快步走至趙普面前:

  「趙樞密,外面天氣冷,快請入內避寒。」

  得益於前身留下的記憶,趙德秀對當世複雜的官職體系有著一定的了解。

  樞密直學士一職聽起來平平無奇,實際上卻權力極重。

  一般來說,樞密直學士是樞密使的副手,協助樞密使處理樞密院的日常事務,並且還有著監察樞密使的職責。

  今魏仁浦被捕樞密院群龍無首,趙普是能夠憑藉樞密直學士的職權,代行樞密使的權力的。

  而樞密使在五代及宋初,有著調動禁軍的權力!

  趙普能一躍成為樞密直學士,足見趙匡胤對他的信任。

  趙德秀誠摯的邀請,讓趙普停止了閉目養神的想法。

  看著身前這位禮數備至的皇長子,趙普臉上露出一些笑意回禮道:「臣公務在身,不便入內。」

  趙普同樣以周到的禮數,婉拒了趙德秀的好意。

  趙德秀的心智到底非不知人情的少年人,儘管趙普是帶著笑意回答他的,可他還是從趙普的拒絕中體會出了幾分疏離感。

  轉念一想,趙德秀便明白了內中情由。

  無論是之前的記憶,還是前日趙普的點撥,都可以證明趙普對自己的感官不算差。

  不過眼下雙方的身份都已發生巨大轉變,身為外朝重臣還是儘量避免與皇子交往過密為好。

  明白了趙普有意疏離自己後,趙德秀心中倒沒有見怪。

  永遠不要天真的以為,以自身皇子的身份,就能輕易地得到一切。

  心中牢記這點的趙德秀,體諒趙普用意的同時,臉上露出的對趙普的敬意愈加重起來:

  「趙樞密所言極是。」

  趙德秀的表現,一直被趙普看在眼裡。

  趙普見趙德秀沒有自矜皇子身份,因自己的「不識抬舉」而有任何生氣的跡象,相反還對自己愈發敬重起來,這讓趙普心中對趙德秀的評價隱隱更高了幾分。

  一位肯禮待賢士的皇子,放在哪朝哪代都能引來儒士的好感。

  趙普心中暗許之時,表面上依舊沉靜若水。

  「陛下有口諭...」

  在宣讀完趙匡胤的口諭後,趙普便領著趙德秀朝著皇城內的一處偏殿走去。

  哪怕天方才亮起,但皇城的各處道路上,卻早有多位太監、宮女捧著清水掃帚開始打掃。

  跟在趙普身後的趙德秀,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皇城內大道四通八達,明明有許多條道路可以走,趙普卻偏偏帶著他往最多內侍打掃的道路上走。

  打掃的內侍自然不敢阻攔趙普,可諸多內侍的陸續退讓會無形中增加了到達目的地的時間。

  當下大宋初立,樞密院定事務繁多,以趙普愛攬權的個性,他怎會將時間浪費在一些不該浪費的地方呢?

  心中疑惑頓起之時,眼尖的趙德秀注意到了地上的許多猩紅斑點。

  出身將門的趙德秀,一眼就認出地上的猩紅斑點是何物——血液。

  皇城是天子居住的地方,按常理來說是不允許有這樣的腥穢之物存在的,除非它們是最近才產生的。

  昨日在這皇城之中,到底發生了多少場不為人知的殺戮?

  想到這一點的趙德秀面露沉思。

  無論是前世看到的解說,還是今世他親身經歷的趙匡胤承諾的「約法三章」,都在證明著一件事:陳橋兵變,是一場充滿仁義「兵不血刃」的兵變。

  現在看來,這一個事實是站不住腳的。

  想要讓兵變擔上兵不血刃的美名,除去真正做到這點外還有一個辦法—殺得人不記在史書上便好。


  如身份本就低微的宮內內侍,如一部分誓死不效忠大宋的低階官吏及兵士。

  他們的命本就不值錢,正好用來殺雞儆猴!

  想通一切的趙德秀,眼神中有了幾分明悟。

  亂世中的帝王寶座,本質上還是冰冷徹骨的。

  溫情脈脈的表象可以用來安撫人心,但若真以為單憑所謂的「德政」,就能壓得住帝王寶座帶來的刺骨之寒,那基本是天方夜譚!

  該鐵血時,絕不能有半分手軟。

  在趙德秀思索的時候,他並沒察覺到身前帶路的趙普,有幾次不經意間轉過身來觀察他的神色。

  趙普在見到趙德秀眼中有著明悟之色後,他的嘴角頓時帶上了表示讚許的笑意。

  皇長子的確天姿不凡,沒有浪費他的一番苦心。

  昨夜與趙匡胤單獨相處後,趙普回去想了很久,到最後他才想通,趙匡胤昨夜要對他說那些話的另外一層用意。

  趙匡胤想擇賢而立,為了保證這場競爭儘量公平,趙匡胤是不想他貿然加入這場競爭的。

  若他一旦這麼做了,那無疑是對趙匡胤的背叛。

  想通這一點的趙普,哪怕他心中更想趙德秀成為大宋的儲君,但也不得不對趙德秀表現出疏離。

  只是疏離歸疏離,他帶趙德秀走哪條路總歸是自己可以選擇的吧。

  至於趙德秀能在他的帶領下,「自行」領悟出什麼,那能怪他趙普嗎?

  他趙普反正從始至終,都是公正的兩不相幫。

  再一次轉身後,趙普發現趙德秀看向他的目光中多出了幾分謝意,這讓趙普嘴角的笑容愈加擴大了幾分。

  男人之間,有些默契是無需多言的。

  趙普帶著趙德秀前往的那處偏殿,離趙德秀的寢宮不算遠。

  哪怕一路上有意的繞路,約莫幾刻鐘後,趙普還是來到了目的地外。

  當停下腳步後,趙普淡淡地對著身後的趙德秀說道:

  「這處偏殿內,住的是前朝樞密使魏仁浦。

  陛下要你拜他為師。」

  趙普的語氣很淡很簡練,可當他的話落入趙德秀耳中後,卻在趙德秀心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方才在延德宮內,趙德秀收到的口諭是,讓他今日的一切都聽趙普的安排。

  趙德秀本以為趙匡胤今日是有意讓他跟隨在趙普身邊,學習一下理政的才能。

  結果竟然是拜師?

  拜師倒罷了,為何不選擇那些願意進步的范質、王溥等好同志?

  以魏仁浦對大周的忠心,魏仁浦怎會願意教導他!

  況且自身與魏仁浦還有著過節。

  一時間,趙德秀心中五味雜陳。

  在趙德秀還沒冷靜下來的時候,趙普就已經直接命人推開了殿門。

  隨著趙普大步邁入殿內,趙德秀哪怕心中怎般不願,也只能硬著頭皮跟在身後進入。

  殿門的陡然打開,讓殿外的光線一下子湧入殿內。

  正在殿內一處桌案上觀書為樂的魏仁浦,率先見到了趙普。

  因不認識趙普,魏仁浦的表現顯得很淡定,直到他眯著眼看清了趙普身後的那道年輕身影后:

  「趙德秀!」

  「你還敢出現在老夫面前?」

  魏仁浦頓時被氣的白須抖動,拍案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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