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戰汎河
第212章 戰汎河
下午酉時出頭，熊廷弼大軍行至汎河所城南五級里地方紮營。
佟瀚邦的車營從大軍中分出，伴隨著火器千總團以及幾支騎步兵馬繼續前行，很快便在汎河所城南一里外迅速展開，形成簡易工事。
火器千總團的士卒們動作麻利，六門衝天炮被推至陣中位置，立馬便有軍校模樣的人拿著尺規開始測量計算。
「老徐」，佟瀚邦看著走向遠處巡營的熊廷弼，壓低聲音對著徐國全調侃道：
「以後器要是再精研下去，說不得咱們車營、器團的大兵們都改去考進士了。」
佟瀚邦看著士卒們擺弄火炮，有的軍校還攤開一張紙在上面寫寫畫畫，不由得有些感慨。
這他娘的以後打仗都得講究學識了！
「可快閉上你那臭嘴吧」，徐國全笑罵了一句，他跟佟瀚邦不光是並肩戰鬥，還一起演練過好幾次，互相之間頗為熟悉。
「幹這火器千總遭罪啊，老子是武科出身，好歹是有些算學的底子，為了干好這千總，可是被那幫學堂學生和葡萄牙夷好一頓搓搓。「
「哈哈，該！」
佟瀚邦顯得很是暢快，「你這罪老子在百望山時候就遭過啦，可不能厚此薄彼，哈哈。」
而汎河所城頭上，阿巴泰低伏在城牆垛口上，看著城外的明軍動作頭皮發麻。
這還怎麼打？
外面車營他認識，已經交手過兩次，渾身跟個刺蝟一樣，不僅楯車沖不破，三層甲的白巴牙喇也根本沒法衝到僅前。
而車陣里那幾個小點，周圍還圍著一小堆人，來來回回有人忙碌走動，想來又是明狗那邊的什麼武器吧。
現在的戰場怎麼變成這樣了呢？
阿巴泰有些疑惑，難道不是誰的力氣高、誰的膽量大、誰的武藝和謀略高誰取勝麼。
長此以往下去，大金勇士在戰場上還有什麼優勢可言！
不是，現在就已經有些下不去口了。
他又瞥了一眼身邊的一門火炮，明國那邊應該是叫做將軍炮的吧，這還是在攻取開原時大金繳獲的戰利品。
遠處還有幾門叫滅虜炮的火器，滅虜嘛，懂，明國人的老習慣了，戰場上打不過，就喜歡在名號上爭上一籌。
自欺欺人罷了！
不過，看今天這架勢，阿巴泰心中沒來由的一慌。
他這1600人怎麼跟外面龜殼裡的人抗衡？
他這點牛錄要是賠在這裡，可就真賠了。
「轟轟！！」
胡思亂想之間，阿巴泰看著對面車營陣地上亮出幾道白煙，緊接著是幾聲炮響傳來。
數顆黑點帶著呼嘯從天而降，重重砸在城頭或落入城內。
接著又是幾聲地動山搖般的巨響。
被炮子掃過，碎裂的磚石、木屑連同殘肢斷臂四處飛濺。
「還擊！」
「咱們也有炮，給明狗射回去！」
阿巴泰看的心中怒火中燒，汎河所被打成什麼樣他不心疼，人才是最根本的。
可他只有七個不滿員得牛錄，他的奴才死一個都讓他有些心疼。
「轟轟！」
汎河城頭響起幾聲炮響，在阿巴泰滿含期待的眼神中，炮彈在城南護城河裡砸出幾道水花。
「主子，咱們的炮打不到那麼遠啊。「
達爾汗轉頭對著阿巴泰喊道。
「誰開的炮？！把開炮的阿哈都砍了，讓能打到的人來！「
阿巴泰毫不遲疑得下令，瑪德，好吃好喝養著這幫明國降兵，關鍵時候不中用，那還留著幹嘛！
「主子，這幫炮手現在是漢軍旗的人，大汗說不能再隨意打殺了」，達爾汗提醒了一句。
這是努爾哈赤改革的內容之一，不僅成立了蒙古旗，還成立了漢軍旗。
漢軍旗主要是將一些以前就投奔到大金的漢人，以及從自薩爾滸之戰以來，包括歷次破城大勝的降兵降卒中挑選組成。
要麼是身強力壯，要麼是有專門的軍事手藝，比如說弓箭、放統、放炮等等。
「呸！」
達爾汗這話不說還好，一說直接給阿巴泰的怒氣火上澆油。
他的父汗確實組建了蒙古旗和漢軍旗，可這個改革對他們這些旗內普通貝勒來說，本質上就是在割他們的肉。
不僅是蒙古逃奴不分了，已經分下來的蒙古逃奴和明人包衣，又被抽走了一些。
各旗只能眼巴巴的等著從北面捕回來的生女真，因為這類人還會分到各旗。
可各旗旗主也被抽走了不少逃奴和包衣啊，有了新的人丁補充，當然是先可著自己用。
像德格類、碩托這樣的還好，畢竟旗主是自己的親哥、親爹，瑪德，一轉眼還改成了和碩貝勒，吃肉都能多分點。
像阿巴泰這種可是遭老罪了，他是連口湯都喝不上熱乎的。
旗主杜度在各大旗主里本就是個小，又有自家親爹的因素，說話沒啥底氣，在分配物品上根本不占優勢。
杜度拿的是人家吃剩下的，整個鑲白旗能分的自然就少，杜度作為旗主，當然得優先保障自己的直屬牛錄。
阿巴泰憋屈，偏偏還不能鬧的太過，做叔叔的總不能很侄子搶東西吧。
「瑪德，放不好還有理了？老子這是清除漢軍旗中的敗類！」
一句說完，阿巴泰便抽出佩刀，一刀砍翻了身邊將軍炮的炮手。
得，達爾汗一看，自家主子都動手了，他再攔著就是立場問題。
好在人也不多，汎河所一共就配了四門炮，炮手們就是入了漢軍旗，在他們女真主子眼裡也是包衣，區區幾個人，砍了也就砍了。
「換，炮繼續發射，誰的炮彈打不進明軍營里，誰就拿腦袋贖罪！」
阿巴泰揮舞著牛尾刀，滿臉暴虐的威脅道。
餘下的漢軍旗旗丁被四個滾落的人頭嚇得兩腿發軟，有心想說這種火炮最遠射程也就兩百多步，可又怕自己說了之後也丟了腦袋。
幾個相熟的老卒一看沒辦法，要想保住命，打得更遠一些，就只剩下唯一一個辦法。
加大裝藥量。
他們還是大明士兵是就用過這種辦法。
不過這個法子吧，確實是能打得稍遠一些，但極度考驗人的運氣。
因為火藥倍裝極容易出現炸膛，尤其是這幾門鐵炮，被建奴奪取之後，一開始沒受重視，風裡來雨里去的。
人家更信自己手裡的弓箭和長刀。
等到被大明揍了幾頓，想用火炮時，才挑撿出來，正常放炮他們都戰戰兢兢。
可現在這情況——
不打，或者打不到距離，現在必定死。
加藥打，有可能死。
傻子也知道怎麼選！
剩下的幾名炮手，心裡念叨著阿彌陀佛，開始清理炮膛、裝藥一套程序。
略做瞄準之後，點燃引線，幾個炮手便迅速的往人堆里躲避。
聽天由命吧！
「轟轟轟！！！」
三聲遠比炮爆炸更沉悶、更駭人的巨響，在汎河所城頭炸開。
城頭上的火炮並非向外噴射火焰，而是從炮膛中部猛地炸裂開來。
灼熱的鐵片向四周瘋狂迸射，圍在火炮周圍的兵丁瞬間被撕碎和掀飛。
更致命的是，阿巴泰所處的那門將軍炮，重量和口徑最大，裝藥也最多。
阿巴泰只覺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胸前和面門，眼前一黑，灼痛感瞬間傳遍全身。
他厚重的棉甲變得千瘡百孔，整個人被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城樓的女牆上，當場幾欲昏厥過去，鮮血迅速從破碎的甲葉縫隙中滲出。
「呃啊！」
阿巴泰無意識的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主子！」
「保護主子爺！「
城頭瞬間陷入極度的混亂和恐慌。
主將重傷，使得原本就對明軍炮火心有恐懼的軍心，像是被抽掉了最後一塊基石，頃刻間土崩瓦解。
其中達爾汗呼喊的最為撕心裂肺，他本就是阿巴泰的心腹，一直想說服自家主子撤離汎河所。
現在可讓他逮著後撤的理由了。
先把主子爺救回去再說，他這不是貪生怕死，他這是給主子留點種子。
另一邊，車營火炮陣地上，衝天炮經過第一輪試射，軍校們正在迅速的計算，以便修整射擊角度。
一個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當年開鐵大敗，像汎河所這類小城堡里的軍民，早已經跟著跑的一點不剩。
這也是熊廷弼說的炮火洗地的底氣，因為沒有居民，即使炮火打偏了，也不會造成誤傷。
「報！軍門！」
負責眺望情報的夜不收發現城頭異常之後，迅速回報。
「建奴城頭發生大爆炸，疑似火炮炸膛！城頭大亂，到處可見虜兵奔走呼號，猜測是有重要人物受傷！」
熊廷弼一聽，大為振奮，剛才那幾聲轟鳴，他聽著就有些不正常，他立即從親兵手中接過千里鏡，確認情況。
「哈哈，軍門，這次連老天都站在咱們這邊！」
賀世賢更為振奮，趁他病要他命，就別等什麼炮擊了，該讓他的蒙古孩兒們出擊了。
「軍門，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末將請求趁亂出擊，一鼓作氣衝上城頭！」
熊廷弼深深看了一眼城頭，換做是以前，他會毫不猶豫的派兵出擊。
但前車之鑑，讓他不由得多想一層。
年初瀋陽大戰時候，努爾哈赤全軍潰敗，就是因為瀋陽城頭一門炮炸膛而起。
火炮炸膛並非少見，雖說會造成一定的混亂，但也僅僅是一定範圍的混亂。
現在大軍面對建奴，占據了絕對的優勢，沒必要兵行險招。
萬一建奴是學著瀋陽城頭的樣子，引誘大軍出擊呢？
只要大軍不敗則大勢不失，就算溜走幾個機會，也不會影響大局。
心中有了決定，熊廷弼猛地一拍身旁的戰車，快速下令，「傳令！衝天炮三輪快速射擊，郎將炮、將軍炮抬高炮口，向城頭三輪炮擊。」
炮火洗地依舊還得來，先來三輪，再逞強的建奴也得轟趴下。
「賀世賢！你親自去督戰蒙古千總團，待炮擊結束，全線壓上，架雲梯，奪城！」
「末將得令！」
賀世賢聽到自己的安排，很是振奮，三輪炮擊而已，轟轟幾聲很快的。
「轟！轟！」
大明陣地開始有節奏的響起炮擊聲音。
城頭建奴士卒失去有效指揮，又遭到了更加密集的彈雨，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快！抬著主子，從北門走！！」
眼見著明國士兵開始攻城，達爾汗對著周圍的人嘶吼道，聲音因恐懼而變形。
什麼軍令，什麼城池，此刻都比不上保住主子、保住自己的性命的性命重要！
一群甲兵和包衣手忙腳亂的抬起阿巴泰，把他放在臨時找來的門板上，在一小隊白巴喇的護衛下，倉皇棄了城頭，直奔北而去。
「軍門！賀總兵蒙古千總已攻上城頭，建奴潰散！」
「報！發現有建奴馬隊，護著重要物從北突圍。」
撒出去的夜不收一波一波的往回傳遞戰場消息。
「想跑？沒那麼容易！」熊廷弼冷冷笑，「李秉誠！」
「末將在！」
李秉誠也已摩拳擦掌，同時心下大為慶幸，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賀世賢著急上火的領人出去督戰，現在車營里成建制的騎兵，一部是他的三千人，一部是車營附屬騎兵。
瀋陽和撫順大捷他沒撈到好機會，現在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直接給他送來一個大人物戰功。
「命你部所有騎兵，即刻出發，向北追擊阿巴泰殘部！」
熊廷弼的手指向北方，語氣斬釘截鐵，「追敵十里！十里之內，務求盡殲殘敵，若有可能，生擒阿巴泰！十里之外，窮寇勿追，即刻收兵回返！」
「得令！」
李秉誠洪聲領命，心中也明了了熊廷弼的意圖，既要擴大戰果，給予建奴最大殺傷，又要保持警惕，防止追擊過深，遭遇敵軍可能的埋伏或反擊。
他不像賀世賢那般，一旦瘋起來就沒邊，十里的距離，也足夠了！
李秉誠翻身上馬，戰刀出鞘，對著身後蓄勢待發的騎兵洪流吼道：「孩兒們，建功立業，以報皇恩，就在今！隨我殺！！」
「殺！！！」
「轟隆隆！」
李秉誠一馬當先，如同離弦之箭衝出本陣，身後，是他的三千精騎，如同決堤般轟然啟動。
下午酉時出頭，熊廷弼大軍行至汎河所城南五級里地方紮營。
佟瀚邦的車營從大軍中分出，伴隨著火器千總團以及幾支騎步兵馬繼續前行，很快便在汎河所城南一里外迅速展開，形成簡易工事。
火器千總團的士卒們動作麻利，六門衝天炮被推至陣中位置，立馬便有軍校模樣的人拿著尺規開始測量計算。
「老徐」，佟瀚邦看著走向遠處巡營的熊廷弼，壓低聲音對著徐國全調侃道：
「以後器要是再精研下去，說不得咱們車營、器團的大兵們都改去考進士了。」
佟瀚邦看著士卒們擺弄火炮，有的軍校還攤開一張紙在上面寫寫畫畫，不由得有些感慨。
這他娘的以後打仗都得講究學識了！
「可快閉上你那臭嘴吧」，徐國全笑罵了一句，他跟佟瀚邦不光是並肩戰鬥，還一起演練過好幾次，互相之間頗為熟悉。
「幹這火器千總遭罪啊，老子是武科出身，好歹是有些算學的底子，為了干好這千總，可是被那幫學堂學生和葡萄牙夷好一頓搓搓。「
「哈哈，該！」
佟瀚邦顯得很是暢快，「你這罪老子在百望山時候就遭過啦，可不能厚此薄彼，哈哈。」
而汎河所城頭上，阿巴泰低伏在城牆垛口上，看著城外的明軍動作頭皮發麻。
這還怎麼打？
外面車營他認識，已經交手過兩次，渾身跟個刺蝟一樣，不僅楯車沖不破，三層甲的白巴牙喇也根本沒法衝到僅前。
而車陣里那幾個小點，周圍還圍著一小堆人，來來回回有人忙碌走動，想來又是明狗那邊的什麼武器吧。
現在的戰場怎麼變成這樣了呢？
阿巴泰有些疑惑，難道不是誰的力氣高、誰的膽量大、誰的武藝和謀略高誰取勝麼。
長此以往下去，大金勇士在戰場上還有什麼優勢可言！
不是，現在就已經有些下不去口了。
他又瞥了一眼身邊的一門火炮，明國那邊應該是叫做將軍炮的吧，這還是在攻取開原時大金繳獲的戰利品。
遠處還有幾門叫滅虜炮的火器，滅虜嘛，懂，明國人的老習慣了，戰場上打不過，就喜歡在名號上爭上一籌。
自欺欺人罷了！
不過，看今天這架勢，阿巴泰心中沒來由的一慌。
他這1600人怎麼跟外面龜殼裡的人抗衡？
他這點牛錄要是賠在這裡，可就真賠了。
「轟轟！！」
胡思亂想之間，阿巴泰看著對面車營陣地上亮出幾道白煙，緊接著是幾聲炮響傳來。
數顆黑點帶著呼嘯從天而降，重重砸在城頭或落入城內。
接著又是幾聲地動山搖般的巨響。
被炮子掃過，碎裂的磚石、木屑連同殘肢斷臂四處飛濺。
「還擊！」
「咱們也有炮，給明狗射回去！」
阿巴泰看的心中怒火中燒，汎河所被打成什麼樣他不心疼，人才是最根本的。
可他只有七個不滿員得牛錄，他的奴才死一個都讓他有些心疼。
「轟轟！」
汎河城頭響起幾聲炮響，在阿巴泰滿含期待的眼神中，炮彈在城南護城河裡砸出幾道水花。
「主子，咱們的炮打不到那麼遠啊。「
達爾汗轉頭對著阿巴泰喊道。
「誰開的炮？！把開炮的阿哈都砍了，讓能打到的人來！「
阿巴泰毫不遲疑得下令，瑪德，好吃好喝養著這幫明國降兵，關鍵時候不中用，那還留著幹嘛！
「主子，這幫炮手現在是漢軍旗的人，大汗說不能再隨意打殺了」，達爾汗提醒了一句。
這是努爾哈赤改革的內容之一，不僅成立了蒙古旗，還成立了漢軍旗。
漢軍旗主要是將一些以前就投奔到大金的漢人，以及從自薩爾滸之戰以來，包括歷次破城大勝的降兵降卒中挑選組成。
要麼是身強力壯，要麼是有專門的軍事手藝，比如說弓箭、放統、放炮等等。
「呸！」
達爾汗這話不說還好，一說直接給阿巴泰的怒氣火上澆油。
他的父汗確實組建了蒙古旗和漢軍旗，可這個改革對他們這些旗內普通貝勒來說，本質上就是在割他們的肉。
不僅是蒙古逃奴不分了，已經分下來的蒙古逃奴和明人包衣，又被抽走了一些。
各旗只能眼巴巴的等著從北面捕回來的生女真，因為這類人還會分到各旗。
可各旗旗主也被抽走了不少逃奴和包衣啊，有了新的人丁補充，當然是先可著自己用。
像德格類、碩托這樣的還好，畢竟旗主是自己的親哥、親爹，瑪德，一轉眼還改成了和碩貝勒，吃肉都能多分點。
像阿巴泰這種可是遭老罪了，他是連口湯都喝不上熱乎的。
旗主杜度在各大旗主里本就是個小，又有自家親爹的因素，說話沒啥底氣，在分配物品上根本不占優勢。
杜度拿的是人家吃剩下的，整個鑲白旗能分的自然就少，杜度作為旗主，當然得優先保障自己的直屬牛錄。
阿巴泰憋屈，偏偏還不能鬧的太過，做叔叔的總不能很侄子搶東西吧。
「瑪德，放不好還有理了？老子這是清除漢軍旗中的敗類！」
一句說完，阿巴泰便抽出佩刀，一刀砍翻了身邊將軍炮的炮手。
得，達爾汗一看，自家主子都動手了，他再攔著就是立場問題。
好在人也不多，汎河所一共就配了四門炮，炮手們就是入了漢軍旗，在他們女真主子眼裡也是包衣，區區幾個人，砍了也就砍了。
「換，炮繼續發射，誰的炮彈打不進明軍營里，誰就拿腦袋贖罪！」
阿巴泰揮舞著牛尾刀，滿臉暴虐的威脅道。
餘下的漢軍旗旗丁被四個滾落的人頭嚇得兩腿發軟，有心想說這種火炮最遠射程也就兩百多步，可又怕自己說了之後也丟了腦袋。
幾個相熟的老卒一看沒辦法，要想保住命，打得更遠一些，就只剩下唯一一個辦法。
加大裝藥量。
他們還是大明士兵是就用過這種辦法。
不過這個法子吧，確實是能打得稍遠一些，但極度考驗人的運氣。
因為火藥倍裝極容易出現炸膛，尤其是這幾門鐵炮，被建奴奪取之後，一開始沒受重視，風裡來雨里去的。
人家更信自己手裡的弓箭和長刀。
等到被大明揍了幾頓，想用火炮時，才挑撿出來，正常放炮他們都戰戰兢兢。
可現在這情況——
不打，或者打不到距離，現在必定死。
加藥打，有可能死。
傻子也知道怎麼選！
剩下的幾名炮手，心裡念叨著阿彌陀佛，開始清理炮膛、裝藥一套程序。
略做瞄準之後，點燃引線，幾個炮手便迅速的往人堆里躲避。
聽天由命吧！
「轟轟轟！！！」
三聲遠比炮爆炸更沉悶、更駭人的巨響，在汎河所城頭炸開。
城頭上的火炮並非向外噴射火焰，而是從炮膛中部猛地炸裂開來。
灼熱的鐵片向四周瘋狂迸射，圍在火炮周圍的兵丁瞬間被撕碎和掀飛。
更致命的是，阿巴泰所處的那門將軍炮，重量和口徑最大，裝藥也最多。
阿巴泰只覺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胸前和面門，眼前一黑，灼痛感瞬間傳遍全身。
他厚重的棉甲變得千瘡百孔，整個人被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城樓的女牆上，當場幾欲昏厥過去，鮮血迅速從破碎的甲葉縫隙中滲出。
「呃啊！」
阿巴泰無意識的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主子！」
「保護主子爺！「
城頭瞬間陷入極度的混亂和恐慌。
主將重傷，使得原本就對明軍炮火心有恐懼的軍心，像是被抽掉了最後一塊基石，頃刻間土崩瓦解。
其中達爾汗呼喊的最為撕心裂肺，他本就是阿巴泰的心腹，一直想說服自家主子撤離汎河所。
現在可讓他逮著後撤的理由了。
先把主子爺救回去再說，他這不是貪生怕死，他這是給主子留點種子。
另一邊，車營火炮陣地上，衝天炮經過第一輪試射，軍校們正在迅速的計算，以便修整射擊角度。
一個不算好消息的好消息，當年開鐵大敗，像汎河所這類小城堡里的軍民，早已經跟著跑的一點不剩。
這也是熊廷弼說的炮火洗地的底氣，因為沒有居民，即使炮火打偏了，也不會造成誤傷。
「報！軍門！」
負責眺望情報的夜不收發現城頭異常之後，迅速回報。
「建奴城頭發生大爆炸，疑似火炮炸膛！城頭大亂，到處可見虜兵奔走呼號，猜測是有重要人物受傷！」
熊廷弼一聽，大為振奮，剛才那幾聲轟鳴，他聽著就有些不正常，他立即從親兵手中接過千里鏡，確認情況。
「哈哈，軍門，這次連老天都站在咱們這邊！」
賀世賢更為振奮，趁他病要他命，就別等什麼炮擊了，該讓他的蒙古孩兒們出擊了。
「軍門，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末將請求趁亂出擊，一鼓作氣衝上城頭！」
熊廷弼深深看了一眼城頭，換做是以前，他會毫不猶豫的派兵出擊。
但前車之鑑，讓他不由得多想一層。
年初瀋陽大戰時候，努爾哈赤全軍潰敗，就是因為瀋陽城頭一門炮炸膛而起。
火炮炸膛並非少見，雖說會造成一定的混亂，但也僅僅是一定範圍的混亂。
現在大軍面對建奴，占據了絕對的優勢，沒必要兵行險招。
萬一建奴是學著瀋陽城頭的樣子，引誘大軍出擊呢？
只要大軍不敗則大勢不失，就算溜走幾個機會，也不會影響大局。
心中有了決定，熊廷弼猛地一拍身旁的戰車，快速下令，「傳令！衝天炮三輪快速射擊，郎將炮、將軍炮抬高炮口，向城頭三輪炮擊。」
炮火洗地依舊還得來，先來三輪，再逞強的建奴也得轟趴下。
「賀世賢！你親自去督戰蒙古千總團，待炮擊結束，全線壓上，架雲梯，奪城！」
「末將得令！」
賀世賢聽到自己的安排，很是振奮，三輪炮擊而已，轟轟幾聲很快的。
「轟！轟！」
大明陣地開始有節奏的響起炮擊聲音。
城頭建奴士卒失去有效指揮，又遭到了更加密集的彈雨，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快！抬著主子，從北門走！！」
眼見著明國士兵開始攻城，達爾汗對著周圍的人嘶吼道，聲音因恐懼而變形。
什麼軍令，什麼城池，此刻都比不上保住主子、保住自己的性命的性命重要！
一群甲兵和包衣手忙腳亂的抬起阿巴泰，把他放在臨時找來的門板上，在一小隊白巴喇的護衛下，倉皇棄了城頭，直奔北而去。
「軍門！賀總兵蒙古千總已攻上城頭，建奴潰散！」
「報！發現有建奴馬隊，護著重要物從北突圍。」
撒出去的夜不收一波一波的往回傳遞戰場消息。
「想跑？沒那麼容易！」熊廷弼冷冷笑，「李秉誠！」
「末將在！」
李秉誠也已摩拳擦掌，同時心下大為慶幸，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
賀世賢著急上火的領人出去督戰，現在車營里成建制的騎兵，一部是他的三千人，一部是車營附屬騎兵。
瀋陽和撫順大捷他沒撈到好機會，現在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直接給他送來一個大人物戰功。
「命你部所有騎兵，即刻出發，向北追擊阿巴泰殘部！」
熊廷弼的手指向北方，語氣斬釘截鐵，「追敵十里！十里之內，務求盡殲殘敵，若有可能，生擒阿巴泰！十里之外，窮寇勿追，即刻收兵回返！」
「得令！」
李秉誠洪聲領命，心中也明了了熊廷弼的意圖，既要擴大戰果，給予建奴最大殺傷，又要保持警惕，防止追擊過深，遭遇敵軍可能的埋伏或反擊。
他不像賀世賢那般，一旦瘋起來就沒邊，十里的距離，也足夠了！
李秉誠翻身上馬，戰刀出鞘，對著身後蓄勢待發的騎兵洪流吼道：「孩兒們，建功立業，以報皇恩，就在今！隨我殺！！」
「殺！！！」
「轟隆隆！」
李秉誠一馬當先，如同離弦之箭衝出本陣，身後，是他的三千精騎，如同決堤般轟然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