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皇明造船廠
第199章 皇明造船廠
另一邊，丁紹呂帶著人在天津衛城和漕運碼頭之間溜達，他跟紀用一起抵達天津，兩人各有各的皇命，看見天津衛城城頭時便早早分開。
倆人沒啥仇怨，紀用還頗為豪放，但待在一起吧，就是不怎麼自在。
紀用年歲稍長，又是皇爺登極當天，就賞用的御馬監三巨頭之一。
而他丁紹呂屬於後起之秀，但起的又太快了，短短几個月間，就從普通的中層太監，成了司禮監新晉大檔之一。
這顯貴的速度，大家當面說的話和背後嘀咕的話，還是有些區別的。
反正吧，倆人認識，紀用跟石元雅關係近，因為倆人愛好類似，跟他也認識，但說不上熟識。
當然了，不熟歸不熟，倆人可不敢互相別點兒苗頭拆台啥的，敢這麼幹的話，丁紹呂相信，他連去南海子種菜都是奢望。
好在那紀用也不怎麼會拍馬屁，互相要真不服氣，就比誰給皇爺辦差辦的好唄！
丁紹呂是真帶著任務來的。
一者是來給朱由校巡視一下在天津的產業。
上次清理天津衛城之後，那些賈之鳳、徐貴之流，還有幾個衛所指揮等官宦的產業統統抄歸了內廷。
經過丁紹呂大刀闊斧的撤併整頓，整個天津，一共設有七大行當23家鋪子，涵蓋了糧食、酒類、典當、錢莊、竹木、榨油、布匹等幾大領域。
別看鋪子不多，但規模在整個津門都是首屈一指，物美價廉，又有皇店光環加持，這批鋪子從年後接手開始，營收和利潤都很是不錯。
就是丁紹呂嘆了口氣，以後寶鈔司的皇店要交稅，這讓他著實有些心疼。
開天闢地頭一遭，大明天子名下的店鋪，要給大明天子和朝廷交稅。
天子給的吩咐是，皇店是天子惠民利商之舉，但大明立國更是太祖皇帝保民興義之舉，後世子孫再大，也大不過太祖。
新稅制之下，所有人一視同仁、一體對待，如果說非得有個例，也有，這是朱由校在全朝閣臣、勛貴、百官、耆老再三懇請下答應的，皇室免稅，但僅免除人丁稅和免役稅，以示天子尊貴。
隨意巡視過程中，丁紹呂也發現了幾個問題，或者說是寶鈔司經營中的薄弱環節。
一個是商業專門人才的缺乏，就好比各個店鋪里，普通的學徒、夥計不缺，但那種能看懂市面風吹草動、了解行業經營變化的人才是真少。
即便是有，也是靠看自己的天賦，還得在鋪子裡沉浸多年才能歷練出來。
丁紹呂是親眼見過百望山士卒操練的，這有些基礎的士卒，和沒基礎的士卒，從列隊、到演放炮，高下之間區分的很明顯。
而且朱由校的做法，也給了他一些提示，有了農學院、工學院，那麼還可以有其他的學院？
他現在考慮的是，能不能借鑑一下書院的方式，將一些商業買賣行當共性技能、互通的規矩信息，以集中授課的方式，教給這些學徒。
至少讓學徒到了店裡，有點基礎打底，不至於從空白開始培養，也有利於提升他們未來的上限。
丁紹呂現在手頭缺人，尤其是隨著朱由校各類產業越鋪越大，丁紹呂這邊對高級工商業管理太監的需求就越強烈。
要不—-丁紹呂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密密麻麻跟了一堆人，都是從各處精選出來隨他來天津辦差的人員。
要不稍稍勸導他們一下，有時候不能光埋頭拉車，還得選好跑道啊。
關鍵得看開，要學會取捨，橫豎是伸頭一刀的事，但割之前和割之後，可是兩條不同的提升速度，沒有了累贅，方可更忠心的為皇爺辦差啊。
後面跟隨人員也被丁紹呂突然間的眼神弄得一愣，這位丁大檔一路上挺和善的啊，怎麼這眼神.
有點欣賞又惋惜？又有點怒大家不爭的意思？
另一個問題是，丁紹呂發現寶鈔司下屬皇店的經營模式有些受制於人。
以京師和天津兩地幾個行當來看，天津這邊甚至還好一些。
典當錢莊皇店占著絕對的優勢，酒類、榨油鋪子後面有幾個對應的作坊支撐供貨。
可其他的幾個糧食、竹木、絲綢布匹等等行當，說白了就是轉手買賣，尤其是竹木絲綢，非常依賴南方區域的供貨。
丁紹呂隱隱有種直覺，她感覺皇爺對南方幾省里的某些人物，內心裡積累著相當大的克制。
為了鋪子貨品穩定，丁紹呂準備嘗試一下，向某些行當的上游延伸一下。
先易後難，比如，先把津門幾個釀酒作坊給整合一下，建成一個規模比較大的釀酒場。
心中想些事情，腳下不耽擱，丁紹呂在使喚太監的幫助下，登上了一艘小船，順著衛河而下。
這是朱由校交給他的第二個任務，去海河的入海口，那個叫做大沽口的地方，選址建立皇明天津造船廠。
得虧皇爺多交代了一句，丁紹呂在心中長舒一口氣，要不然他還真不知道往哪裡找去。
天津衛哪裡有什麼海河，這裡只有一條衛河。
一開始為了確認衛河是不是海河，他還湊了幾個店鋪的夥計、老帳房，還有老船工挨個打問。
有的聽家裡老人說，衛河以前叫界河，還叫大沽河，有人說他還在書上看過衛河更早些時候叫漳水。
「這裡就是大沽口啊」，丁紹呂看著衛河之外的海口，喃喃自語了一句。
別看他在宮裡的地位不低，可還真是頭一次看見大海，不由為開闊接天的海面所震撼。
「船快靠岸，快停下！」
反應過來之後，丁紹呂急忙大喊，可不敢再往前走了，再往前就進到海里去了啊。
丁紹呂現在對葛九思，還有國舅爺王升敬佩的同時，又都起了些小同情。
他這僅僅是在海口坐了一條船都緊張成這樣了，葛九思可是漂洋過海去了朝鮮啊。
國舅爺更可憐，得待在那個什麼南澳島上，這一出門不得全是海啊。
「紀司場，你帶著他們各自去忙活，不用管我！」
等到岸邊，丁紹呂稍稍恢復些元氣，對著跟隨的人馬一揮手。
造船廠是掛在寶鈔司名下經營，但專業的事專業的人來干，船廠選址、造船等等一應事務，都不用他插手，這是朱由校臨行前的特意交代。
派丁紹呂過來，一者是有個大檔帶隊，確認船廠是大明天子的產業，二者是用他的協調能力。
丁紹呂也享受著這片刻的清閒，他看向大沽口外，河口處正有一支十多艘船的船隊，掛著大明官旗緩緩駛出，猜測應該是去往遼東的輸糧船。
這倒給了丁紹呂一些靈感，他回憶著老船工所言，儘量在腦海里把大活口構造成型。
他得防備看回去皇爺問話。
一句是，大沽口外全是海啊！
一句是，大沽口以海路聯接遼東、膠東，以水陸直達津京，扼守渤海外海通往京津之水陸咽喉要道，實乃戰略要地。
這倆就給皇爺的印象完全不一樣好吧，當然了，丁大檔再如何絞盡腦汁的措辭，在朱由校那邊頂多也是錦上添花，朱由校對大沽口的意義實在是太過熟悉。
大明遷都北京之後，整個津門，就是京畿門戶，大沽口一旦失守，京師就將毫無遮攔地暴露在外敵眼前。
前面幾位先帝對此也有深刻認識。
嘉靖年間，朝廷在大沽口修築炮台，構建堡壘，設置副總兵領軍備倭。
萬曆年間，大沽口還是大明抗倭援朝的集結出發港口之一。
萬曆四十六年開始，朝廷增設一名戶部侍郎，往來與津門和山東登萊之間，專門負責遼餉海運事宜，現任遼餉侍郎是李長庚，每年數百萬石的米、豆、飼草及一部分餉銀，半數以上是從大活口起運。
而在後世歷史上，這裡更是朱由校不可能忘記的地點。
乾隆五十八年，英國特使馬格爾尼訪華，他帶領的使團就是在天津大沽口登陸、赴京，然後有了乾隆皇帝那封著名的回信。
道光二十年，8艘英國軍艦北上渤海灣，衝過大沽口，進入白河，然後道光跪了。
咸豐年間，大沽口又經歷了三次激烈的戰鬥，兵丁很勇敢，但武器拉，皇帝更拉，大清又跪了。
等到了光緒年間，依舊有英勇戰鬥的士卒，也依舊有跪習慣了的朝廷，等到最後，大活口炮台直接拆除了事。
朱由校之所以選擇天津建造船廠，除了離得近、水文合適、方便掌握動態等等優勢之外，也是時刻給自己個提醒。
他的對手，不光是建奴、蒙古，更在廣闊的大洋之端、大洋之外。
現在萬事俱備，只待船廠開工。
船廠司場名叫紀允祥，是先署大夫陳洪綸推薦而來，原來在福建經營著一家規模頗大的造船廠。
這人有點前科，因為船廠規模大，自我喊冤說是被海盜脅迫家人性命，只能無奈的給他們建造海船，最後被官府查獲。
現在是又悔又怕，希望能在天子庇護下洗刷冤屈。
造船工匠來自於三個部分。
一者是張燾去澳門購炮時，在澳門和廣州尋覓、僱傭的工匠。
另一方面來自於紀允祥，他把自家船廠的老師傅和工匠一併帶了過來。
最後一方則是從大明官府轄屬的船廠抽調，如龍江船廠、登萊船廠等等，每個地方抽調不多，但幾處合起來人數也不少。
來自不同地方的造船工匠讓朱由校頗為滿意，因為不同地方代表了不同的造船工藝。
現在廣東澳門的工匠代表了廣船，福建紀允祥代表了福船，這兩處的工匠，都有建造大船的經驗，而大明官方船廠雖說這些年沒落了，但多少也有些傳承。
天津這邊還有一艘泰西樣式的蓋倫帆船，兩個月時間，也已經讓工匠研究透徹。
另外，紀允祥北上時，還將自家船廠，還有故交親朋等等儲備的木料一併運來，一水上好的柚木，願意全部獻於天子，以示贖罪坦誠。
多大點事！
洋面上的各路大明海盜，朱由校都在積極聯絡，想著納入魔下，眼光看長遠一些，幫大明海盜造船，不就是幫著壯大大明海上力量麼。
朱由校給紀允祥的要求是，安心經理船廠，一切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船廠有恙，一切依律治罪。
至於未料，則是照價給付，橫豎十方圓的東西，他大明皇帝不至於去占子民的便宜。
對於第一艘船，朱由校提出了對應的技術指標，船體不低於2700料，要結合廣船和福船的優點，在保持水密隔艙設計的同時，參考蓋倫帆船「粵勝」號的部分優點。
同時，載炮量還要比大明現下水師戰船要多。
除了購自紀允祥的木料，朱由校還為船廠調撥了六百造船工、四百鐵匠、一千二名木匠的人力，這些支持讓紀允祥底氣大增。
他直接咬破手指，立下血書軍令狀，三個月之內，第一艘海船必定成功下水，天啟元年之內確保三艘海船下水。
而再往後，按照紀允祥的說法，有了兩廣鐵力木、東殷渡商號南洋柚木，還有永定鐵廠鐵料的支持，天津船廠造船速度，就如同下元宵一般絲滑。
朱由校對此淡然一笑，他又不是沒見過軍艦下餃子，再大的他都見過。
再往後呵，再往後他提的要求也肯定不一樣。
天啟元年這幾艘艦船計劃，論樣式和技術，全部是在大明工匠的技術範圍之內，主要就是拿來給工匠們磨合練手，熟悉不同的工藝。
2700料是大，但無非也才800多噸，朱由校是憑著記憶，把後世耆英號稍作改良，進行了復刻，這可是第一艘完成遠航歐美的中式帆船。
配套的要求則是要用小步快跑的方式，一步步結合東西方船形的優點，逐步改良，直至造出大明版的雙層乃至多層戰列艦。
原時空歷史上，在大明崇禎時候，無論是鄭家水師，還是大明官方水師，其實都已經有了雙層炮航。
朱由校只不過是把這個過程提前了十幾年而已，
另一邊，丁紹呂帶著人在天津衛城和漕運碼頭之間溜達，他跟紀用一起抵達天津，兩人各有各的皇命，看見天津衛城城頭時便早早分開。
倆人沒啥仇怨，紀用還頗為豪放，但待在一起吧，就是不怎麼自在。
紀用年歲稍長，又是皇爺登極當天，就賞用的御馬監三巨頭之一。
而他丁紹呂屬於後起之秀，但起的又太快了，短短几個月間，就從普通的中層太監，成了司禮監新晉大檔之一。
這顯貴的速度，大家當面說的話和背後嘀咕的話，還是有些區別的。
反正吧，倆人認識，紀用跟石元雅關係近，因為倆人愛好類似，跟他也認識，但說不上熟識。
當然了，不熟歸不熟，倆人可不敢互相別點兒苗頭拆台啥的，敢這麼幹的話，丁紹呂相信，他連去南海子種菜都是奢望。
好在那紀用也不怎麼會拍馬屁，互相要真不服氣，就比誰給皇爺辦差辦的好唄！
丁紹呂是真帶著任務來的。
一者是來給朱由校巡視一下在天津的產業。
上次清理天津衛城之後，那些賈之鳳、徐貴之流，還有幾個衛所指揮等官宦的產業統統抄歸了內廷。
經過丁紹呂大刀闊斧的撤併整頓，整個天津，一共設有七大行當23家鋪子，涵蓋了糧食、酒類、典當、錢莊、竹木、榨油、布匹等幾大領域。
別看鋪子不多，但規模在整個津門都是首屈一指，物美價廉，又有皇店光環加持，這批鋪子從年後接手開始，營收和利潤都很是不錯。
就是丁紹呂嘆了口氣，以後寶鈔司的皇店要交稅，這讓他著實有些心疼。
開天闢地頭一遭，大明天子名下的店鋪，要給大明天子和朝廷交稅。
天子給的吩咐是，皇店是天子惠民利商之舉，但大明立國更是太祖皇帝保民興義之舉，後世子孫再大，也大不過太祖。
新稅制之下，所有人一視同仁、一體對待，如果說非得有個例，也有，這是朱由校在全朝閣臣、勛貴、百官、耆老再三懇請下答應的，皇室免稅，但僅免除人丁稅和免役稅，以示天子尊貴。
隨意巡視過程中，丁紹呂也發現了幾個問題，或者說是寶鈔司經營中的薄弱環節。
一個是商業專門人才的缺乏，就好比各個店鋪里，普通的學徒、夥計不缺，但那種能看懂市面風吹草動、了解行業經營變化的人才是真少。
即便是有，也是靠看自己的天賦，還得在鋪子裡沉浸多年才能歷練出來。
丁紹呂是親眼見過百望山士卒操練的，這有些基礎的士卒，和沒基礎的士卒，從列隊、到演放炮，高下之間區分的很明顯。
而且朱由校的做法，也給了他一些提示，有了農學院、工學院，那麼還可以有其他的學院？
他現在考慮的是，能不能借鑑一下書院的方式，將一些商業買賣行當共性技能、互通的規矩信息，以集中授課的方式，教給這些學徒。
至少讓學徒到了店裡，有點基礎打底，不至於從空白開始培養，也有利於提升他們未來的上限。
丁紹呂現在手頭缺人，尤其是隨著朱由校各類產業越鋪越大，丁紹呂這邊對高級工商業管理太監的需求就越強烈。
要不—-丁紹呂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密密麻麻跟了一堆人，都是從各處精選出來隨他來天津辦差的人員。
要不稍稍勸導他們一下，有時候不能光埋頭拉車，還得選好跑道啊。
關鍵得看開，要學會取捨，橫豎是伸頭一刀的事，但割之前和割之後，可是兩條不同的提升速度，沒有了累贅，方可更忠心的為皇爺辦差啊。
後面跟隨人員也被丁紹呂突然間的眼神弄得一愣，這位丁大檔一路上挺和善的啊，怎麼這眼神.
有點欣賞又惋惜？又有點怒大家不爭的意思？
另一個問題是，丁紹呂發現寶鈔司下屬皇店的經營模式有些受制於人。
以京師和天津兩地幾個行當來看，天津這邊甚至還好一些。
典當錢莊皇店占著絕對的優勢，酒類、榨油鋪子後面有幾個對應的作坊支撐供貨。
可其他的幾個糧食、竹木、絲綢布匹等等行當，說白了就是轉手買賣，尤其是竹木絲綢，非常依賴南方區域的供貨。
丁紹呂隱隱有種直覺，她感覺皇爺對南方幾省里的某些人物，內心裡積累著相當大的克制。
為了鋪子貨品穩定，丁紹呂準備嘗試一下，向某些行當的上游延伸一下。
先易後難，比如，先把津門幾個釀酒作坊給整合一下，建成一個規模比較大的釀酒場。
心中想些事情，腳下不耽擱，丁紹呂在使喚太監的幫助下，登上了一艘小船，順著衛河而下。
這是朱由校交給他的第二個任務，去海河的入海口，那個叫做大沽口的地方，選址建立皇明天津造船廠。
得虧皇爺多交代了一句，丁紹呂在心中長舒一口氣，要不然他還真不知道往哪裡找去。
天津衛哪裡有什麼海河，這裡只有一條衛河。
一開始為了確認衛河是不是海河，他還湊了幾個店鋪的夥計、老帳房，還有老船工挨個打問。
有的聽家裡老人說，衛河以前叫界河，還叫大沽河，有人說他還在書上看過衛河更早些時候叫漳水。
「這裡就是大沽口啊」，丁紹呂看著衛河之外的海口，喃喃自語了一句。
別看他在宮裡的地位不低，可還真是頭一次看見大海，不由為開闊接天的海面所震撼。
「船快靠岸，快停下！」
反應過來之後，丁紹呂急忙大喊，可不敢再往前走了，再往前就進到海里去了啊。
丁紹呂現在對葛九思，還有國舅爺王升敬佩的同時，又都起了些小同情。
他這僅僅是在海口坐了一條船都緊張成這樣了，葛九思可是漂洋過海去了朝鮮啊。
國舅爺更可憐，得待在那個什麼南澳島上，這一出門不得全是海啊。
「紀司場，你帶著他們各自去忙活，不用管我！」
等到岸邊，丁紹呂稍稍恢復些元氣，對著跟隨的人馬一揮手。
造船廠是掛在寶鈔司名下經營，但專業的事專業的人來干，船廠選址、造船等等一應事務，都不用他插手，這是朱由校臨行前的特意交代。
派丁紹呂過來，一者是有個大檔帶隊，確認船廠是大明天子的產業，二者是用他的協調能力。
丁紹呂也享受著這片刻的清閒，他看向大沽口外，河口處正有一支十多艘船的船隊，掛著大明官旗緩緩駛出，猜測應該是去往遼東的輸糧船。
這倒給了丁紹呂一些靈感，他回憶著老船工所言，儘量在腦海里把大活口構造成型。
他得防備看回去皇爺問話。
一句是，大沽口外全是海啊！
一句是，大沽口以海路聯接遼東、膠東，以水陸直達津京，扼守渤海外海通往京津之水陸咽喉要道，實乃戰略要地。
這倆就給皇爺的印象完全不一樣好吧，當然了，丁大檔再如何絞盡腦汁的措辭，在朱由校那邊頂多也是錦上添花，朱由校對大沽口的意義實在是太過熟悉。
大明遷都北京之後，整個津門，就是京畿門戶，大沽口一旦失守，京師就將毫無遮攔地暴露在外敵眼前。
前面幾位先帝對此也有深刻認識。
嘉靖年間，朝廷在大沽口修築炮台，構建堡壘，設置副總兵領軍備倭。
萬曆年間，大沽口還是大明抗倭援朝的集結出發港口之一。
萬曆四十六年開始，朝廷增設一名戶部侍郎，往來與津門和山東登萊之間，專門負責遼餉海運事宜，現任遼餉侍郎是李長庚，每年數百萬石的米、豆、飼草及一部分餉銀，半數以上是從大活口起運。
而在後世歷史上，這裡更是朱由校不可能忘記的地點。
乾隆五十八年，英國特使馬格爾尼訪華，他帶領的使團就是在天津大沽口登陸、赴京，然後有了乾隆皇帝那封著名的回信。
道光二十年，8艘英國軍艦北上渤海灣，衝過大沽口，進入白河，然後道光跪了。
咸豐年間，大沽口又經歷了三次激烈的戰鬥，兵丁很勇敢，但武器拉，皇帝更拉，大清又跪了。
等到了光緒年間，依舊有英勇戰鬥的士卒，也依舊有跪習慣了的朝廷，等到最後，大活口炮台直接拆除了事。
朱由校之所以選擇天津建造船廠，除了離得近、水文合適、方便掌握動態等等優勢之外，也是時刻給自己個提醒。
他的對手，不光是建奴、蒙古，更在廣闊的大洋之端、大洋之外。
現在萬事俱備，只待船廠開工。
船廠司場名叫紀允祥，是先署大夫陳洪綸推薦而來，原來在福建經營著一家規模頗大的造船廠。
這人有點前科，因為船廠規模大，自我喊冤說是被海盜脅迫家人性命，只能無奈的給他們建造海船，最後被官府查獲。
現在是又悔又怕，希望能在天子庇護下洗刷冤屈。
造船工匠來自於三個部分。
一者是張燾去澳門購炮時，在澳門和廣州尋覓、僱傭的工匠。
另一方面來自於紀允祥，他把自家船廠的老師傅和工匠一併帶了過來。
最後一方則是從大明官府轄屬的船廠抽調，如龍江船廠、登萊船廠等等，每個地方抽調不多，但幾處合起來人數也不少。
來自不同地方的造船工匠讓朱由校頗為滿意，因為不同地方代表了不同的造船工藝。
現在廣東澳門的工匠代表了廣船，福建紀允祥代表了福船，這兩處的工匠，都有建造大船的經驗，而大明官方船廠雖說這些年沒落了，但多少也有些傳承。
天津這邊還有一艘泰西樣式的蓋倫帆船，兩個月時間，也已經讓工匠研究透徹。
另外，紀允祥北上時，還將自家船廠，還有故交親朋等等儲備的木料一併運來，一水上好的柚木，願意全部獻於天子，以示贖罪坦誠。
多大點事！
洋面上的各路大明海盜，朱由校都在積極聯絡，想著納入魔下，眼光看長遠一些，幫大明海盜造船，不就是幫著壯大大明海上力量麼。
朱由校給紀允祥的要求是，安心經理船廠，一切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船廠有恙，一切依律治罪。
至於未料，則是照價給付，橫豎十方圓的東西，他大明皇帝不至於去占子民的便宜。
對於第一艘船，朱由校提出了對應的技術指標，船體不低於2700料，要結合廣船和福船的優點，在保持水密隔艙設計的同時，參考蓋倫帆船「粵勝」號的部分優點。
同時，載炮量還要比大明現下水師戰船要多。
除了購自紀允祥的木料，朱由校還為船廠調撥了六百造船工、四百鐵匠、一千二名木匠的人力，這些支持讓紀允祥底氣大增。
他直接咬破手指，立下血書軍令狀，三個月之內，第一艘海船必定成功下水，天啟元年之內確保三艘海船下水。
而再往後，按照紀允祥的說法，有了兩廣鐵力木、東殷渡商號南洋柚木，還有永定鐵廠鐵料的支持，天津船廠造船速度，就如同下元宵一般絲滑。
朱由校對此淡然一笑，他又不是沒見過軍艦下餃子，再大的他都見過。
再往後呵，再往後他提的要求也肯定不一樣。
天啟元年這幾艘艦船計劃，論樣式和技術，全部是在大明工匠的技術範圍之內，主要就是拿來給工匠們磨合練手，熟悉不同的工藝。
2700料是大，但無非也才800多噸，朱由校是憑著記憶，把後世耆英號稍作改良，進行了復刻，這可是第一艘完成遠航歐美的中式帆船。
配套的要求則是要用小步快跑的方式，一步步結合東西方船形的優點，逐步改良，直至造出大明版的雙層乃至多層戰列艦。
原時空歷史上，在大明崇禎時候，無論是鄭家水師，還是大明官方水師，其實都已經有了雙層炮航。
朱由校只不過是把這個過程提前了十幾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