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宛署新政2.0版本
第185章 宛署新政2.0版本
百望山行在。
宛平知縣陶朗先領著縣內一眾幹吏，向朱由校進呈了宛平清丈田產人口的結果。
戶部尚書畢自嚴，還有官銀號提舉郭允厚也被特意喊來。
「宛平縣的田土竟然這麼多？確定這些數據沒有加水？」
朱由校拿著陶朗先給他的奏疏，再三確認道。
「這些田土數量，包括後面的戶數、口數，全部是微臣帶著全縣吏員一步一步量出來的。」
陶朗先從座位上起身，頗有底氣的回答道，剛匯總出數據時候，讓他也大吃一驚。
再三檢查了規尺、測量方式、計算方式無誤之後，他才寫下了這份奏疏。
經過清丈，宛平縣全域幅員總計6300方里，合3.4萬頃。
全域幅員面積是朱由校特別指定要的數據，因為大明立國以來，也包括前代，就從沒給國土做一個面積統計，這一項一直是個空白。
朝廷統計的重點是可以繳納賦稅的耕地、林地、草地，對一個縣管轄範圍，一般使用四至八到來表述。
比如，宛平縣東與大興聯界；東南離城一百一十里至南哥莊，抵東安縣界；正南離城一百一十里至胡林村，抵固安縣界東北離城十五里至東湖渠村，抵順義縣界。
因為每個縣的邊界都是不規則的，使用八個方位全部描述到位，給人一種直觀的空間感。
但是！
這種方式，對於世代生活在這裡的百姓而言，固然非常直觀方便，但對於朝廷以及朝廷委派的流官知縣來說，有和沒有其實區別不大。
新來的流官連東西南北都可能掉向了，誰知道這南各莊、東哥村在什麼地方！
而且，還有一個更大的弊端，總面積不知道，對於全縣的各類田土就沒有一個大體的概念。
縣內正在耕作生產的田土有多少？是多了？還是少了？或者山、田、水林的比例合不合理？
一個新任知縣基本是兩眼一抹黑，全憑田冊記錄和背吏給他胡咧咧。
這種情況還更加有利於大戶豪族隱匿田產，一個連田土基礎總數都沒有的縣治，想夾帶造假，那還不容易麼。
「陶愛卿辛苦了，箇中辛勞朕能體會。」
「來人，加賞陶朗先並宛平縣蘇全體吏員一個月俸祿。」
大明現下還缺乏大規模的國土測量技術，其實朱由校原打算的是，讓陶朗先給他一個大體的總面積數據即可。
華夏自古就有平方里這個概念，書籍一里見方的記載比比皆是，沒想到陶朗先較真，硬生生給他測出了頃的數據，其中的工作量和辛勞可想而知。
「陶愛卿，你是朕親自選定的肱股大臣，宛平縣是打基礎，是開先河，你可以帶人拼著命去干，再往後你還要去統管一府、一省，要學著詳略得當。」
說完這句，朱由校搖頭苦笑著又補充了一句。
「也是朕沒跟你說清楚，一縣幅員，包括後面府省的幅員，用方里表示即可，田土都在那，橫豎是跑不了，等後世子孫們有了更合用的工具，再做更精確的測量也不遲。」
用方里肯定是有誤差的，但治國行政要講究一個有舍有得，得考慮行政成本。
總面積的作用不是為了摸清全縣的一草一木，而是為了給後面耕地田土一個直觀對比，些許誤差既是測量水平限制，也在可接受範圍之內。
一方里等於540畝，就算有點測量誤差，差到天頂多一兩百方里，跟大戶豪族隱匿的田土相比，絕對是九牛一毛。
他娘的隱匿田土大明朝這麼多年下來都忍了，些許測量誤差完全可以接受嘛。
「微臣多謝陛下體諒。」
陶朗先又要起身即謝，被朱由校抬手壓下，這些虛禮就免了，他現在更關注的是宛平的各類數據。
這次統計雖然麻煩了些，可也給後面打下了堅實的底子。
6300方里、3.4萬頃，換算到後世大約是2100平方公里，宛平縣包含了後世西城區，豐臺區、石景山區、海淀區以及門頭溝區的全部或大部，總面積方面大體吻合。
各類農地田土總數為6023頃，林地976頃、草地334頃，這是當前具備經濟價值的土地數量。
另外，還有447頃的衛所屯田。
看看，不清丈不知道，一清丈嚇一跳。
林地和草地好理解，農地之中包含了官田、民田，同時還包括了各級勛貴、官僚、寺廟道觀等等所有的範圍。
一句話，只要是在宛平縣四到八至區域內的田產，除非所有人將土地扛著跑路，否則全部都要統計在內。
「陶愛卿這次可是把硬骨頭給啃下來了！」
朱由校一邊翻看奏疏，一邊噴噴讚嘆。
對於宛平縣，他現在手裡有個重要的參考資料，萬曆年間成書的《宛署雜記》，因為是沈榜的私人經歷記述，其可信性反倒比官府帳冊高出不少。
在這本書中，沈榜記錄宛平縣的田土，在嘉靖年間是3400多頃，到了萬曆年間變成了2865多頃。
土地不會憑空消失，二三十年間少了六百頃，肯定是被人匿起來了唄。
一清丈，牛鬼蛇神全出來了，足足多了近三千頃。
這個數據，朱由校單憑感覺，也認為是大體藍靠譜的，宛平縣確實是大，但再往西，大部分是連綿不絕的群山，真正的農田，多是集中在後世的海淀、豐臺、石景山等區域。
全縣人口方面，總戶數五萬一千多戶，總人口25萬餘人。
相比縣衙戶冊記載的16120戶、8萬人，人口總數增加了三倍不止。
「陶愛卿，有了田土戶口，我大明的縣治新政才有了堅實的基礎，接下來的事情，將由你和袁崇煥分頭進行。
陶朗先面露堅定，天子的行事步驟他這段時間以來，也大體摸清了脈絡，凡事必先理清家底，然後不動則已，動則雷霆萬鈞。
現在田土、戶口都出來了，下一步絕對是要動稅，這才是難啃的硬骨頭。
袁崇煥現在陶朗先身後，聽到天子提到了他的名字，心中大喜。
不容易啊，他堂堂新科同進土，初授邵武知縣，原本是想著找機會走戰場路線，憑藉著軍功往上普升的。
可任誰也沒想到，天子一紙詔書給他調回來京師，官位也從知縣變成了主簿。
得虧他看事清醒，官位品階降了都是小事，能簡在帝心才是王道。
看吧，現在機會不就來了麼，在陶朗先之後，陛下竟然越過縣丞魏大中，直接點了他的名字，這就是認可！
前程廣大的認可！
想到這裡，袁崇煥又用旁光警了一眼身側的魏大中。
這傢伙以前也是鐵桿東林來著，自從經歷了趙莊救人大戰，名聲有了，前途有了，跟東林的圈子確是越走越遠。
袁崇煥感覺，魏大中處理跟東林關係的方式，值得他好好學習，他跟東林也有不小的聯繫啊。
他的座師是韓，而且跟同科的孫傳庭等人不一樣，他之前為了遠大前程，雖說沒一頭扎進東林里，但跟老師韓的書信往來確實不少。
以前倒是沒啥大問題，畢竟東林一脈也是有些大能量的。
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卻著實有些尷尬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天子對東林不怎麼待見，相應的韓在內閣里的地位也著實有些尷尬。
而他袁崇煥，現在已經明顯被天子看上了眼，這時候他如果再去湊東林的熱鬧，可不就是自斷前程麼。
可也不能說斷就斷吶，總得要點臉面吧，要不他就成了馮三元、房可壯之流，這也受人鄙視吶。
不過袁崇煥感覺自己還是有很大選擇餘地的，眼前的魏大中，前陣傳出名聲的范景文，都是活生生的前輩，路都幫他趟好了。
那就是別去想什麼亂七八糟的什麼東什麼林，關鍵要找准自己的人設。
東林？
嘿，這只是個名號，只要能讓他老袁多升官，就是喊他西林也行！
不提袁崇煥的碎碎念，朱由校在將陶朗先的奏疏翻看完畢之後，對自己的縣治新政也越加有信心。
戶數人口之後是各種場礦、店鋪，以及各類的園林、莊園等等，全部被一一統計在冊「陶愛卿，接下來，你與魏大中兩人，側重縣治理政，就這全縣田土戶口數據，把宛平縣的鄉里體系給朕建權。」
「鄉里是接觸普通百姓的最基層組織，鄉里不全，我大明就談不上對百姓的有效治理。」
朱由校對著眾人發了一句感慨，都說華夏古時候是皇權不下縣，可歷朝歷代其實都設有縣之下的行政體系。
《州郡志》記載「漢制，五家為伍，伍長主之；二五為什，什長主之；十什為里，里魁主之；十里為亭，亭長主之；十亭為鄉，鄉有鄉佐、三老、有秩、薔夫、游徽各一人」，分別掌管教化、賦稅和治安。
唐朝時候，鄉間實行鄉里保鄰制，百戶為里，五里為鄉，四家為鄰，五鄰為保，鄉里負責戶籍、賦稅，鄰保負責治安和互助。
宋朝時候，實行保甲之法，十家為保，五保為大保，十大保為都保，兼具治安和軍事功能，要求保丁農閒軍訓，維持地方秩序。
到了大明，以10戶為一甲，其中一戶為甲首，甲首也稱甲長，主要處理甲內有關的事務，包括督促服役、調查戶口等。
這套體制，根據居住地不同有不同的稱呼，城中設坊，近城設廂，鄉村設里。
110戶為一里，丁糧最多的10戶為里長，里長的職責是「輪年應役，催辦錢糧，勾攝公事」。
另外每一里都有里老，里老的標準只有一個，那就是德高望重，負責導民向善、平解爭訟，主要是解決里內小矛盾，解決不了的就到縣衙解決。
里甲法相對於保甲法，什伍法等基層組織，最大的特點是人身控制方面相對寬鬆，沒有什伍法的連坐，也沒有保甲法的寓兵於民，編制本身回歸到徵收賦役，治安管理上。
但同時，里甲制度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漸荒廢。
宛平縣在永樂初年編設了75個裡，那時候人口是真少，後來戶口維持在紙面數據，里的數量還逐漸萎縮，到了萬曆二十年還剩50個裡，到現在絕對是更少。
朱由校對里申制本身，還是頗為認可的，他現下要做的，就是對里申制度進行微調個重建。
為啥說大明對基層鄉間控制力弱？
25萬人一共才有50個坊里在管，估計各里連最基本的人頭都認不清楚。
「陶卿，以朕之意，10戶為一甲，110戶為里，8至15里為一鄉，一鄉最少包含880
戶，最多不超過1650戶，平均維持在10里一鄉。」
每個鄉所包含的里數不同，主要是考慮到一縣內部地形地貌以及人口分布密度不同，需要因地制宜而設。
大致算下來，宛平五萬一千多戶，可設置5100個甲、463個裡以及46個鄉。
朱由校稍作停頓，給了眾人一番消化時間，繼續說道：
「鄉內設置三名人員，分別是鄉正、鄉輔、鄉協。」
「其中鄉正負責統籌全鄉之內事務，側重於配合縣署做好捕盜治安事項，鄉輔側重田土戶口等變化的統計報送，鄉協負責教化和一般民間紛爭的調解，以上三人。」
「這三人，全部納入縣內侯備屬員序列，每年按實際月份每月補貼1圓工食銀，後期根據個人考核情況，可擇優納入屬員編制。」
說完這些，朱由校把目光放在了陶朗先身上，「陶卿，鄉一級的三人，鄉正由縣署提名委任、鄉輔由此次丈田計戶中配合表現突出的鄉民中選拔，鄉協推薦德高望重之人擔任。」
朱由校提筆在桌案上記了幾筆。
無他，在記帳呢。
跟以前朝廷白人力不同，這些人都是要給錢的。
鄉級屬員138名，每人每月一圓，一年下來打底是1656圓。
「在里一級，設里正一員，負責本里之內的日常瑣事和統計事項，同時，每個裡要組織一支10人的民壯小隊，配合縣巡檢所做好治安和防火事項。」
里正和民壯不要求全職在崗，可以類比後世的村長和民兵。
這樣算下來，又增加了463個裡正，以及4630人的民壯隊伍。
百望山行在。
宛平知縣陶朗先領著縣內一眾幹吏，向朱由校進呈了宛平清丈田產人口的結果。
戶部尚書畢自嚴，還有官銀號提舉郭允厚也被特意喊來。
「宛平縣的田土竟然這麼多？確定這些數據沒有加水？」
朱由校拿著陶朗先給他的奏疏，再三確認道。
「這些田土數量，包括後面的戶數、口數，全部是微臣帶著全縣吏員一步一步量出來的。」
陶朗先從座位上起身，頗有底氣的回答道，剛匯總出數據時候，讓他也大吃一驚。
再三檢查了規尺、測量方式、計算方式無誤之後，他才寫下了這份奏疏。
經過清丈，宛平縣全域幅員總計6300方里，合3.4萬頃。
全域幅員面積是朱由校特別指定要的數據，因為大明立國以來，也包括前代，就從沒給國土做一個面積統計，這一項一直是個空白。
朝廷統計的重點是可以繳納賦稅的耕地、林地、草地，對一個縣管轄範圍，一般使用四至八到來表述。
比如，宛平縣東與大興聯界；東南離城一百一十里至南哥莊，抵東安縣界；正南離城一百一十里至胡林村，抵固安縣界東北離城十五里至東湖渠村，抵順義縣界。
因為每個縣的邊界都是不規則的，使用八個方位全部描述到位，給人一種直觀的空間感。
但是！
這種方式，對於世代生活在這裡的百姓而言，固然非常直觀方便，但對於朝廷以及朝廷委派的流官知縣來說，有和沒有其實區別不大。
新來的流官連東西南北都可能掉向了，誰知道這南各莊、東哥村在什麼地方！
而且，還有一個更大的弊端，總面積不知道，對於全縣的各類田土就沒有一個大體的概念。
縣內正在耕作生產的田土有多少？是多了？還是少了？或者山、田、水林的比例合不合理？
一個新任知縣基本是兩眼一抹黑，全憑田冊記錄和背吏給他胡咧咧。
這種情況還更加有利於大戶豪族隱匿田產，一個連田土基礎總數都沒有的縣治，想夾帶造假，那還不容易麼。
「陶愛卿辛苦了，箇中辛勞朕能體會。」
「來人，加賞陶朗先並宛平縣蘇全體吏員一個月俸祿。」
大明現下還缺乏大規模的國土測量技術，其實朱由校原打算的是，讓陶朗先給他一個大體的總面積數據即可。
華夏自古就有平方里這個概念，書籍一里見方的記載比比皆是，沒想到陶朗先較真，硬生生給他測出了頃的數據，其中的工作量和辛勞可想而知。
「陶愛卿，你是朕親自選定的肱股大臣，宛平縣是打基礎，是開先河，你可以帶人拼著命去干，再往後你還要去統管一府、一省，要學著詳略得當。」
說完這句，朱由校搖頭苦笑著又補充了一句。
「也是朕沒跟你說清楚，一縣幅員，包括後面府省的幅員，用方里表示即可，田土都在那，橫豎是跑不了，等後世子孫們有了更合用的工具，再做更精確的測量也不遲。」
用方里肯定是有誤差的，但治國行政要講究一個有舍有得，得考慮行政成本。
總面積的作用不是為了摸清全縣的一草一木，而是為了給後面耕地田土一個直觀對比，些許誤差既是測量水平限制，也在可接受範圍之內。
一方里等於540畝，就算有點測量誤差，差到天頂多一兩百方里，跟大戶豪族隱匿的田土相比，絕對是九牛一毛。
他娘的隱匿田土大明朝這麼多年下來都忍了，些許測量誤差完全可以接受嘛。
「微臣多謝陛下體諒。」
陶朗先又要起身即謝，被朱由校抬手壓下，這些虛禮就免了，他現在更關注的是宛平的各類數據。
這次統計雖然麻煩了些，可也給後面打下了堅實的底子。
6300方里、3.4萬頃，換算到後世大約是2100平方公里，宛平縣包含了後世西城區，豐臺區、石景山區、海淀區以及門頭溝區的全部或大部，總面積方面大體吻合。
各類農地田土總數為6023頃，林地976頃、草地334頃，這是當前具備經濟價值的土地數量。
另外，還有447頃的衛所屯田。
看看，不清丈不知道，一清丈嚇一跳。
林地和草地好理解，農地之中包含了官田、民田，同時還包括了各級勛貴、官僚、寺廟道觀等等所有的範圍。
一句話，只要是在宛平縣四到八至區域內的田產，除非所有人將土地扛著跑路，否則全部都要統計在內。
「陶愛卿這次可是把硬骨頭給啃下來了！」
朱由校一邊翻看奏疏，一邊噴噴讚嘆。
對於宛平縣，他現在手裡有個重要的參考資料，萬曆年間成書的《宛署雜記》，因為是沈榜的私人經歷記述，其可信性反倒比官府帳冊高出不少。
在這本書中，沈榜記錄宛平縣的田土，在嘉靖年間是3400多頃，到了萬曆年間變成了2865多頃。
土地不會憑空消失，二三十年間少了六百頃，肯定是被人匿起來了唄。
一清丈，牛鬼蛇神全出來了，足足多了近三千頃。
這個數據，朱由校單憑感覺，也認為是大體藍靠譜的，宛平縣確實是大，但再往西，大部分是連綿不絕的群山，真正的農田，多是集中在後世的海淀、豐臺、石景山等區域。
全縣人口方面，總戶數五萬一千多戶，總人口25萬餘人。
相比縣衙戶冊記載的16120戶、8萬人，人口總數增加了三倍不止。
「陶愛卿，有了田土戶口，我大明的縣治新政才有了堅實的基礎，接下來的事情，將由你和袁崇煥分頭進行。
陶朗先面露堅定，天子的行事步驟他這段時間以來，也大體摸清了脈絡，凡事必先理清家底，然後不動則已，動則雷霆萬鈞。
現在田土、戶口都出來了，下一步絕對是要動稅，這才是難啃的硬骨頭。
袁崇煥現在陶朗先身後，聽到天子提到了他的名字，心中大喜。
不容易啊，他堂堂新科同進土，初授邵武知縣，原本是想著找機會走戰場路線，憑藉著軍功往上普升的。
可任誰也沒想到，天子一紙詔書給他調回來京師，官位也從知縣變成了主簿。
得虧他看事清醒，官位品階降了都是小事，能簡在帝心才是王道。
看吧，現在機會不就來了麼，在陶朗先之後，陛下竟然越過縣丞魏大中，直接點了他的名字，這就是認可！
前程廣大的認可！
想到這裡，袁崇煥又用旁光警了一眼身側的魏大中。
這傢伙以前也是鐵桿東林來著，自從經歷了趙莊救人大戰，名聲有了，前途有了，跟東林的圈子確是越走越遠。
袁崇煥感覺，魏大中處理跟東林關係的方式，值得他好好學習，他跟東林也有不小的聯繫啊。
他的座師是韓，而且跟同科的孫傳庭等人不一樣，他之前為了遠大前程，雖說沒一頭扎進東林里，但跟老師韓的書信往來確實不少。
以前倒是沒啥大問題，畢竟東林一脈也是有些大能量的。
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卻著實有些尷尬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天子對東林不怎麼待見，相應的韓在內閣里的地位也著實有些尷尬。
而他袁崇煥，現在已經明顯被天子看上了眼，這時候他如果再去湊東林的熱鬧，可不就是自斷前程麼。
可也不能說斷就斷吶，總得要點臉面吧，要不他就成了馮三元、房可壯之流，這也受人鄙視吶。
不過袁崇煥感覺自己還是有很大選擇餘地的，眼前的魏大中，前陣傳出名聲的范景文，都是活生生的前輩，路都幫他趟好了。
那就是別去想什麼亂七八糟的什麼東什麼林，關鍵要找准自己的人設。
東林？
嘿，這只是個名號，只要能讓他老袁多升官，就是喊他西林也行！
不提袁崇煥的碎碎念，朱由校在將陶朗先的奏疏翻看完畢之後，對自己的縣治新政也越加有信心。
戶數人口之後是各種場礦、店鋪，以及各類的園林、莊園等等，全部被一一統計在冊「陶愛卿，接下來，你與魏大中兩人，側重縣治理政，就這全縣田土戶口數據，把宛平縣的鄉里體系給朕建權。」
「鄉里是接觸普通百姓的最基層組織，鄉里不全，我大明就談不上對百姓的有效治理。」
朱由校對著眾人發了一句感慨，都說華夏古時候是皇權不下縣，可歷朝歷代其實都設有縣之下的行政體系。
《州郡志》記載「漢制，五家為伍，伍長主之；二五為什，什長主之；十什為里，里魁主之；十里為亭，亭長主之；十亭為鄉，鄉有鄉佐、三老、有秩、薔夫、游徽各一人」，分別掌管教化、賦稅和治安。
唐朝時候，鄉間實行鄉里保鄰制，百戶為里，五里為鄉，四家為鄰，五鄰為保，鄉里負責戶籍、賦稅，鄰保負責治安和互助。
宋朝時候，實行保甲之法，十家為保，五保為大保，十大保為都保，兼具治安和軍事功能，要求保丁農閒軍訓，維持地方秩序。
到了大明，以10戶為一甲，其中一戶為甲首，甲首也稱甲長，主要處理甲內有關的事務，包括督促服役、調查戶口等。
這套體制，根據居住地不同有不同的稱呼，城中設坊，近城設廂，鄉村設里。
110戶為一里，丁糧最多的10戶為里長，里長的職責是「輪年應役，催辦錢糧，勾攝公事」。
另外每一里都有里老，里老的標準只有一個，那就是德高望重，負責導民向善、平解爭訟，主要是解決里內小矛盾，解決不了的就到縣衙解決。
里甲法相對於保甲法，什伍法等基層組織，最大的特點是人身控制方面相對寬鬆，沒有什伍法的連坐，也沒有保甲法的寓兵於民，編制本身回歸到徵收賦役，治安管理上。
但同時，里甲制度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漸荒廢。
宛平縣在永樂初年編設了75個裡，那時候人口是真少，後來戶口維持在紙面數據，里的數量還逐漸萎縮，到了萬曆二十年還剩50個裡，到現在絕對是更少。
朱由校對里申制本身，還是頗為認可的，他現下要做的，就是對里申制度進行微調個重建。
為啥說大明對基層鄉間控制力弱？
25萬人一共才有50個坊里在管，估計各里連最基本的人頭都認不清楚。
「陶卿，以朕之意，10戶為一甲，110戶為里，8至15里為一鄉，一鄉最少包含880
戶，最多不超過1650戶，平均維持在10里一鄉。」
每個鄉所包含的里數不同，主要是考慮到一縣內部地形地貌以及人口分布密度不同，需要因地制宜而設。
大致算下來，宛平五萬一千多戶，可設置5100個甲、463個裡以及46個鄉。
朱由校稍作停頓，給了眾人一番消化時間，繼續說道：
「鄉內設置三名人員，分別是鄉正、鄉輔、鄉協。」
「其中鄉正負責統籌全鄉之內事務，側重於配合縣署做好捕盜治安事項，鄉輔側重田土戶口等變化的統計報送，鄉協負責教化和一般民間紛爭的調解，以上三人。」
「這三人，全部納入縣內侯備屬員序列，每年按實際月份每月補貼1圓工食銀，後期根據個人考核情況，可擇優納入屬員編制。」
說完這些，朱由校把目光放在了陶朗先身上，「陶卿，鄉一級的三人，鄉正由縣署提名委任、鄉輔由此次丈田計戶中配合表現突出的鄉民中選拔，鄉協推薦德高望重之人擔任。」
朱由校提筆在桌案上記了幾筆。
無他，在記帳呢。
跟以前朝廷白人力不同，這些人都是要給錢的。
鄉級屬員138名，每人每月一圓，一年下來打底是1656圓。
「在里一級，設里正一員，負責本里之內的日常瑣事和統計事項，同時，每個裡要組織一支10人的民壯小隊，配合縣巡檢所做好治安和防火事項。」
里正和民壯不要求全職在崗，可以類比後世的村長和民兵。
這樣算下來，又增加了463個裡正，以及4630人的民壯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