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瀋陽攻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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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7章 瀋陽攻防

  但怎麼動,也讓努爾哈赤有些頭疼,現在大軍在撫順地界紮營三天,已經失去了出其不意的突然性。

  而且補給也出現了問題,何合禮從明國暗線購買了幾千石糧食,肯定是不能再吃了。

  「莽古爾泰,你帶人回去,聯繫內喀爾喀部的翁吉拉特部,就說大金可以釋放宰賽,不過他們要用一萬五千頭牲畜來贖。」

  天命四年(萬曆四十七年),努爾哈赤在鐵嶺城外的高梁地里,追著擒獲宰賽等一眾蒙古貴族之後。

  內喀爾喀五部有些麻爪的同時,努爾哈赤這邊也有些棘手,殺又不能殺,放更不能痛快的放。

  努爾哈赤便獅子大開口,跟內喀爾喀索要贖金,五部聯盟首領抄花老奸巨猾,知道努爾哈赤不敢對宰賽下狠手,翁吉拉特部的暖兔跟宰賽又不怎麼和睦。

  部族上下,著急營救宰賽的,只有他的老婆,當即就搜集了馬三千匹、羊五千頭,那時候大金剛剛掏完明國鐵嶺的積蓄,自然看不上這點牲畜。

  可彼一時此一時,內喀爾喀那邊努努力,再加幾千湊一萬多頭,也不是什麼難事,而萬餘頭牲畜,等旗丁們自備的糧米耗盡,也夠大軍支撐一陣了。

  至於為啥要派莽古爾泰回去,一個是老五這個莽勁,不適合跟明國此次交戰。

  另一個,內喀爾喀那幫人也不是好相與的,早不早晚不晚的,偏偏這個時候同意拿牲畜贖人,

  還降了數量,保不齊那邊有人多想吶。

  也就需要一個強硬的、能打的貝勒出面,莽古爾泰恰好合適。

  「何合禮,你也帶人回去,把留在國中的糧草、肉乾再調一批過來,各旗丁家中的糧食也要再貢獻一批出來,等拿下瀋陽,本汗加倍給他們賞回去。」

  何合禮捅下的婁子,讓他自己去補。

  努爾哈赤稱汗攻明以來,缺糧問題就一直困擾著後金上下,這也是他為什麼這麼迫切想要拿下遼瀋的原因。

  哪怕僅僅是拿下瀋陽,大金就能衝出山溝,在平原上獲得一個立足根本,也能驅使明國人去種糧食。

  「父汗,怎麼能讓我」

  莽古爾泰剛說了一半,便被身後的何合禮拉了拉,可別說了,沒看大汗的眼神快要殺人了麼!

  「代善、阿敏,你們兩個派人向四周散開,把能抓捕到的明國人全部抓到大營,儘可能的多抓,明日一早,大軍開拔瀋陽城。」

  既然明國人不仁,就別怪大金髮揮攻城老手藝了。

  接下來,努爾哈赤準備把皮球踢給熊廷弼,大金要進攻瀋陽,你救?還是不救?

  救,你就要從別處調兵,不救,就得眼睜睜看著瀋陽陷落。

  努爾哈赤當然希望明國救援了,要的就是圍城打援,就是要把明軍引出城來野戰。

  從薩爾滸打到現在,他和後金上下看的很清楚。

  攻城,要麼是靠著智謀,或者是攜大勝之威,讓明軍喪膽才能攻下。

  要麼是那種小堡,本身火器和守軍都不怎麼多,用挖牆、搭雲梯的辦法也能攻下。

  可攻下那些小堡又有什麼用,努爾哈赤去年接連下了幾個堡壘,裡面的糧食都少的可憐。

  即使靠野戰,也不敢說穩贏,還得把大金勇士勇猛、明國士兵屏弱膽怯、明國將領莽撞無腦、

  明國軍器偷工減料等等因素算上,取勝的概率才比較大。

  一旦對面明國軍隊訓練有素、將領又基本合格的話,勝負還真在兩兩之間。

  可努爾哈赤又不得不打,哪怕是大軍行蹤已經暴露,也必須要打。

  這既是經濟糧食上的需求,也是政治上的需要,他的大金正處於上升期,必須要用接連不斷的勝仗,打出內部的凝聚和外部的威。

  「皇太極,你去看看佛固撒營。」

  如果說大金上下,誰真的對那些火器感興趣,誰真的有可能搞懂那些火器,估計也只有這個讀過些書的老八了。

  不提鬱悶的想要砍人的莽古爾泰,在努爾哈赤下令之後,整個後金大營,猶如病後痊癒的莽漢,又一次運轉起來。

  而熊廷弼也在第一時間,得知了建奴的動向,心中反而放下心來,因為建奴大軍半路停營,現下的局面已經明牌,出其不意什麼的就別想了,剩下就看兩方在戰場上對招拆招。


  「報!」

  天剛蒙蒙亮,便有夜不收頻繁回報。

  「奉集堡來報,堡外出現建奴騎兵,人數約有五千之數。」

  「虎皮驛來報,外圍出現建奴兵馬。」

  「白塔鋪來報,城外發現建奴兵馬。」

  建奴分兵了?

  還是?

  熊廷弼有些疑惑,隨即又堅定了判斷,「嚴令各堡各營,無本督軍令,不得擅自出城迎敵。」

  呆仗打法第一式,據城固守。

  熊廷弼立於瀋陽北門安定門城樓之上,眺望遠方,響午時候,各路探報再次傳來。

  「稟軍門,建奴主力約六萬,已在渾河北岸紮下連營,正驅使擄掠百姓掘壕築壘!」

  「報!奉集堡外奴騎增至八千餘,游弋挑畔,但未強攻!」

  「虎皮驛、白塔鋪方向,建奴哨騎活動頻繁,似在遮蔽戰場,阻斷我小股探馬!」

  熊廷弼緊鎖的眉頭反而舒展了些許,努爾哈赤的動作印證了他的判斷,主力直撲瀋陽,外圍分兵牽制,典型的「圍城打援」架勢。

  目標就是逼他從堅固的城防里出來,在野戰中決勝!

  「軍門,末將請命!」

  賀世賢慷慨上前,行禮道,「末將以為,此時當趁建奴立營未穩,以騎兵出城突擊,必定能讓建奴人仰馬翻。」

  賀世賢感覺內心有股洶洶烈火燃燒,他備好的大鐵從去年九月以後就沒再用過,實在是熬人「莫急,建奴這是在引誘我軍出城,本督偏不遂他願。」

  熊廷弼撇了賀世賢一眼,天子在他的密奏中再三交代,既要用他的膽氣,又不能讓這傢伙莽起來。

  他為啥要坐鎮瀋陽,有很大因素,就是怕這個賀瘋子瘋起來。

  「尤世功!」

  「末將在!」

  「瀋陽城防重中之重!本督命你總司城守,城頭佛郎機、大將軍炮以及紅夷大炮,時刻戒備,

  炮手輪值,凡有懈怠者,軍法從事!」

  「末將領命!」

  布置完城守任務,熊廷弼掃視了一眼身前眾將,繼續道:

  『瀋陽城高池深,糧草充足,老奴如果想打,就由著他一頭撞上來,正好嘗嘗我大明紅夷大炮的威力!」

  熊廷弼這話說的底氣十足,瀋陽城頭和兩角台上,足足安置了18門三千斤紅夷大炮,這些火炮射程最遠可達四五里,可謂守城利器。

  說完這些,熊廷弼看向賀世賢,「有你出城殺敵的時候,但不是現在,什麼時候建奴撞得頭破血流,本督就讓你出城砍瓜切菜。」

  「傳令三軍:有敢言棄城、言出城浪戰者,斬!有敢懈怠城防、臨陣退縮者,斬!」

  賀世賢被熊廷弼看得心下畏懼,急忙扭頭看向城外的建奴大營。

  咦?

  雖說建奴紮營的角度不怎麼周正,但貌似有戲哎,賀世賢心頭火熱起來,雖說那十幾門紅夷大炮比不上他揮舞鐵靈活,但能開炮也是真漢子吶。

  「軍門,建奴大營好像進去了校炮標記範圍,咱們轟一炮,轟一炮。」

  刷!

  熊廷弼展開手中的千里鏡,朝著城外東北方向望去。

  這一套動作又把周圍幾個將領看得心下羨慕,皇爺不僅給熊軍門送來了紅夷炮,送來了操作火炮的教習,還送來了幾件戰場上頗為實用的小玩意,其中就有這千里鏡。

  「傳令,北側、東側城牆,以及西北乾位台所有紅夷大炮,調整角度,集中轟擊建奴大營。」

  「得令!」

  賀世賢一下子興奮起來,總算讓他找到點事幹了,要不可得死他。

  渾河北岸,後金大營。

  努爾哈赤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眺望著遠處瀋陽城牆,城頭旌旗招展,防守嚴密,竟是毫無慌亂之象。

  「這熊蠻子果然是個硬骨頭!」

  努爾哈赤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這種依託堅城、穩如泰山的防守,正是他最不願看到的。

  時間,站在守城的一方。

  「父汗(大汗),兒臣請命攻城!」


  代善和阿敏同時請戰,「明軍龜縮不出,待我車推進,步卒蟻附跟進挖開城牆,必能破城!」

  「不急」,努爾哈赤擺擺手,「先讓那些尼堪和包衣把壕溝挖得再近些。」

  「快馬催促何合禮,讓他儘快運送糧草,還有莽古」

  轟轟!

  轟轟!

  努爾哈赤話未說完,瀋陽城頭便響起一連串炮響。

  緊接著便有七八枚炮彈,從不同角度砸進大營之內,在凍得堅硬的地面上接連彈跳,留下一條線的屍血狼藉。

  「啊!我的胳膊!」

  「我的大腿!」

  被炮彈掃過的後金勇士倒地哀豪。

  轟轟!

  轟轟!

  不多時,又是一串炮聲響起,營中勇士聽到炮聲之後,恐懼更甚,大營之內也眼見的亂了起來。

  「把營頭後撤!各旗各安其位,凡敢在營內亂闖亂動,殺!」

  努爾哈赤隨手砍下一名旗丁的腦袋,在營內大聲發令。

  自從起兵以來,他就沒打過這麼窩囊的仗,從出征就磕磕絆絆,現在連瀋陽城還沒摸到呢,又被城頭大炮著轟。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代善、阿敏,你倆帶車、鉤梯出城,猛攻瀋陽東北城角!」

  根據富爾察帶回來的消息,結合著在界凡城的演練和直覺,努爾哈赤判定東北角是明軍火力最難覆蓋的地方,也是車鉤梯戰術效用最大化的角度。

  就是直覺錯了,也顧不得了,只有用進攻才能轉移明軍火炮目標,給大營留出後撤的時間。

  「讓抓來的那幾百尼堪頂在前面!」

  努爾哈赤雙目冰冷,熊瘋子不是喜歡偷襲耍陰險麼,那面對這你明國自己的百姓,你該如何扶擇呢?!

  沒想到吧,任你再堅壁清野,也扛不住我大金挖地三尺吶。

  「皇太極,你帶著佛固撒營跟在車後面頂上去,跟瀋陽城頭對轟!

  「嘛!」

  代善幾人趕緊領命,帶人回去整頓兵馬。

  傻呆在大營里挨炮彈,還不如帶兵出去衝殺呢,至少出去怎麼防護躲避還算有跡可循,在大營誰知道炮彈從哪邊彈過來。

  也是奇怪了,大金幾場勝仗下來,明國各色火器也都有繳獲,成立佛固撒營時,也是挑挑抹抹放了幾炮,可從沒有哪一座大炮能打這麼遠啊。

  這裡離城都有四里了吧。

  「軍門!」

  賀世賢、尤世功二人,雙目赤紅,按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建奴強驅百姓送死,禽獸不如!末將請帶家丁出城,衝殺一陣,救些百姓回來,也煞煞韃子的威風!」

  「賀總兵!尤總兵!」

  熊廷弼厲聲喝止,「此乃老奴激將之法!你們一腔血勇,正陷其毅中!此刻出城,正中其下懷!」

  「城外虜騎數萬,區區數百家丁,頃刻間便會被淹沒,屆時城門有失,瀋陽陷落,這滿城軍民百姓,還有你們欲救之人,皆成粉!這等責任,誰也擔不起!」

  「可———」,賀世賢還要爭論。

  只見熊廷弼重重一拳擊打在城磚上,「傳令炮手,將車放進到六百步,按照各自火炮的射程,集中火力,轟其一點!打掉那輛最大的「告訴他們,要想救百姓,就把火炮瞄得比平時更准,守住瀋陽,才能救更多的人!」

  轟!

  轟轟!

  隨著建奴車的臨近,瀋陽城頭各式炮相繼開火。

  這個時候就看出熊廷弼督遼的成效來了,因為是城頭射擊,有著高城堅牆的保護,又有朱由校配屬過來的紅夷大炮,士卒的心理素質,比起野外浪戰,高了好幾個量級。

  施放、清理、再裝彈,一切做的有條不紊,部分炮手被建奴殘暴激起了火氣,操炮比演練時還快了不少。

  但凡是被三千斤紅夷炮掃過的橢車,都被直接穿透,幾彈下去,便告散架。

  而被滅虜炮、大神炮、將軍炮擊中車,雖說沒有被擊穿,可跟在車後的後金勇士心理壓力確實大增,前進速度不自覺的慢了下來,又為紅夷炮提供了不少靶子。

  轟!轟!

  建奴車後陣,響起了幾聲雜亂的炮響,炮子在半途紛紛落地,還有兩發炮彈,竟然直對著車隊伍的尾巴而去。

  城頭明軍士卒一看更加憤怒,瑪德建奴,大明百姓還不算完。

  竟然又拿著自己袍澤的炮來攻擊自己,敦不可忍!

  「轟爛他們,以祭袍澤!」

  不知是誰大喊一句,紅夷炮再度調整炮口,按照校射標記,對著建奴炮陣轟去。

  鳴!!

  建奴撤軍號令響起。

  熊廷弼站在城頭,顧不得流血的拳頭,死死盯著建奴大營方向,「傷我百姓之仇,吾必十倍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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