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公車上書·中
第162章 公車上書·中
「皇爺，有國子監監生兩百餘人在午門外伏闕進諫，言科舉乃國朝搶才大典，他們恥於與屬吏屬員同考，懇請陛下收回屬吏屬員考試的成命，這幫監生要做忠臣呢！」
百望山行在，魏忠賢一臉憤港的向朱由校稟奏，順帶在言語帶出了嘲諷。
無他，他的寶貝侄子魏良卿剛報名屬員考試，這幫監生就跳出來給他添堵。
「伏闕？」
朱由校搖頭失笑，「伏闕是給朝廷官員用的，這幫監生連個官身都沒有，哪有資格伏闕，還恥於同考，真讓他們考，他們都不一定考得過別人！」
對這幫國子監監生，朱由校也沒啥好印象，平時一個個的不在國子監就學讀書，這個時候跳出來了？！
「讓巡捕提舉署派巡捕依律處置即可。」
對於屬吏、屬員考試引發波瀾，朱由校有一定的心理準備，處置也簡單，誰露頭就打誰！
現在不比以前，他手裡掌握了足足四個星宿旅的近衛兵力，整個京師的武裝力量，也被他整肅了一遍。
他還真不怕鬧事的！
另一邊，京師紫禁城午門外，一群國子監監生對著午門連連叩拜。
「學生為天下記，為百姓記，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屬吏、屬員考試崩壞祖宗成法，我等為大明萬年計，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每個人在來的過程中，心中或許有些恐懼、猶豫，等到了午門外，卻瞬間被雄偉肅穆的氣氛所感染。
他們所做的，與幾十年前正德朝、嘉靖朝的前輩們所做的一樣，都是為了大明、都是為了士林正氣。
「嘿，還真有不怕死的哈」，今日在午門執勤的淨軍太監算是開了眼，感覺不虛此值。
領頭的淨軍太監名叫蔣遜，葛九思成守宮禁期間，將南海子調來的兩千淨軍，按照軍職編制，
他被授予了旗總銜。
蔣遜確實有些緊張，他在宮裡狐朋狗友多一些，對一些久遠的故事聽聞不少。
可以這麼說，每一次伏闕出現，就沒有小打小鬧的，一個搞不好，今天值守的太監，也得吃掛落。
「蔣遜，宮裡貴人有令，陛下如今不在京中，宮門禁衛更要嚴上加嚴，國子監監生無事生非、
殊為可恨，如有膽敢擅闖宮門者，殺無赦！」
蔣遜聽得一呆，這—這樣好嗎？
午門的宮門還大開著呢，當著一眾監生的面，用這麼挑的措辭下令，這是嫌事情鬧得不夠大麼。
也是怪了，以往六部五寺的官員們，見個影子都稀罕，今天倒好，一個接一個的去往內閣，問就是有要事。
誰成想，國子監的監生門就跟著官員的尾巴，跪在了午門門口。
這個時候肯定是不能關宮門的，他們這批人好列是葛大鐺調教出來的，這關係到皇爺的氣度，
更是權威。
可蔣遜有些麻爪，打人乃至殺人他是不怕的，問題是他只是一個旗總啊，得有上位來下令才行吶。
「天啟爺爺，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衙門裡不管我們的事，還抓了我們的人，天啟爺爺啊！」
正在懊惱間，從御道上又走來一群鄉民打扮的人，臨近午門的時候，便開口喊冤。
驚得蔣遜汗毛直接炸了起來，不對，有問題，不可能這麼巧！
「快，快回宮裡喊人過來！」
話剛說完，蔣遜便看見，在一眾鄉農的身後，跟上來一隊巡捕署的巡捕。
蔣遜放下心來，這幫巡捕，要麼是錦衣衛出來，要麼是星火司調撥過來的，都是皇爺的親軍親衛，算是自家人。
「宮門守衛太監殺人啦！」
的一聲，國子監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一眾伏闕的監生聽見之後，起身撒腿就往後跑，
與之相對應，迎面而來的鄉民們中，同樣有人了一嗓子，「巡捕殺人啦！」
同樣在奔跑過程中轉身迎著追來的巡捕而去。
追來的巡捕看見兩堆人群，一群人眼神閃過戲謔和冷色，齊齊將鞘中腰刀抽出，對著衝來的人群就是一通亂砍。
「哎。不對，不是這樣說——.啊！」
「不是，咱們一起——.啊！」
「陛下，監生伏闕先不問其內容如何，但其行乃是拳拳為國，宮門值勤太監竟敢直接打殺，鄉民有冤，欲求宮門喊冤，已經是走投無路之下的選擇，竟被身後追擊的巡捕隊夥同宮門太監一併打殺，此兩種行跡，大壞士林，大失民心！」
文華殿裡，國子監祭酒公義憤填膺，整個雙眼像是要噴出火來，站在朱由校慷慨激昂！
「老臣身為國子監祭酒，為陛下顏面清譽計，為朝廷信譽計，懇請陛下將逃脫回宮的太監交付有司，詳加訊問，以正天下視聽！」
「老臣附議」，刑部左侍郎趙南星從朝官里出列，朗聲道：
「刑部主掌天下案件刑獄，當此群情洶洶之際，刑部當挺身而出，為陛下分憂。」
朱由校略帶玩味的看著眼前冒出來的兩個急先鋒。
公也就罷了，事情的發生跟國子監脫不了關係，他跳出來很是正常。
趙南星這時候跳出來就有意思了，聽聽說的這叫啥話！
什麼叫刑部主掌天下案件刑獄，暗搓搓的給他的新縣治挖坑呢，
你刑部主掌天下案件刑獄，那以後斷訟所往哪裡放？
說事就說事，非得在話語裡挖坑，刑部老大都還沒說話呢，老趙先急出來下論斷。
還有，這老小子從蜂窩煤場回來之後，著實老實了一陣，現在竟然又支棱起來，還打起了頭陣，一代大佬淪落至斯。
全踏馬自找的！
「兩位大人，按照巡捕署掌握的信息，是國子監監生突然起身，與喊冤的鄉民一起沖向所謂的巡捕隊，而此隊巡捕，並不在巡捕署備案之列。」
巡捕署掌事千戶李若漣主動接過話去，事涉巡捕清白名聲，他得第一個出來澄清。
「李若連，李大戶侯！你這話什麼意思？！巡捕署里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說話？！」
公怒目噴張，對著李若漣作勢欲撲，他要在氣勢上把李若漣壓倒。
而且還特意在話語裡提醒了李若漣一句，喊你一聲大戶侯雅稱是給你面子，一個小小千戶，可別真把自己當盤菜。
「字面意思，這次巡捕隊是有人假冒，就是為了激化矛盾，混淆視聽！」
李若漣平時都是跟各種三教九流、高官大人打交道，一句暗搓搓的諷刺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
他語氣平淡的回道，「本官是陛下欽命的權署巡捕署同提舉事，自然可以代表巡捕署說話。」
「而且...」
李若漣撇了公一眼，繼續道，「本官得到可靠消息，國子監內有人煽動監生到午門前鬧事，
相關線索直指祭酒大人，朝會後還請祭酒大人到巡捕署配合調查。」
「巡捕署僅是司掌治安管理，想捉拿老夫？哼哼。」
公對此表示了不屑。
「公，公大宗師！若是對巡捕署有異議，錦衣衛可以代勞。」
許顯純很是熱心，他在陛下那邊一直是熱心好說話的人設，這個時候自然要把形象維護好。
「國子監內有人煽動監生到午門前鬧事，相關線索直指祭酒大人，朝會後還請祭酒大人到錦衣衛詔獄配合調查。」
「只要是跟治安相關的事項，巡捕署都有調查權力，涉及到任何人，都可以緝拿訊問。」
朱由校淡淡的補充了一句，皇帝者，居中裁判，就是要在關鍵時候給對面一棒。
「至於公，向來公忠體國，朕很是敬佩，是老臣，更是朝廷命官，自然是要有一份恩賞和體面，公可以自己選擇去哪個衙門接受訊問調查。」
這—公聽得一呆，皇帝拉偏架拉得也太狠了吧？！
這次各支各脈各方卯足了勁，自然是要來一波大的，可皇帝這樣一上來就不講道理，那大家還玩個屁啊！
「陛下，現在京師里群議洶洶，當務之急是要捉拿擅自打殺監生、鄉民的太監和巡捕，這時候若是再將大宗師陷入大獄，對時局無異於火上澆油，請陛下明鑑！」
大理寺卿鄒元標出班奏道，言語中一片赤誠和擔憂，
朱由校聽得直皺眉頭，如果不是為了平復京中時局，他能從百望山急匆匆趕回來？
現在這個情況，是誰搞出來的？又是誰後面推波助瀾？
一堆人心裡沒數麼！
「大廷尉此言差矣！」
刑科都給事中韓浚站了出來，一邊搖頭，一邊有些玩味的看著鄒元標，繼趙南星被官位糊住了眼之後，原來還算是道德理學楷模之師的鄒元標，也墮落了吶。
現在連堂堂正正的朝爭，也都開始耍上了小心眼。
「下官提請大廷尉注意，此次午門血案，唯一能定論的是午門前有人被人打殺。」
「但！」
韓浚重重的一個轉折，「到底所謂的監生是不是監生，所謂的鄉民是不是鄉民，以及所謂的巡捕隊是不是巡捕，都還存在極大的疑問，都需要調查訊問之後方能確認。」
「而午門口的守衛太監，既是忠心王事者，他們至死都沒讓亂黨沖入大內，更是受害者，他們只是按日值守而已，竟然被亂黨趁亂衝殺，至於殘存下來的幾人，更是這場血案的見證者和線索！」
在幫著鄒元標理清楚話語裡漏洞的同時，韓浚也隨手一頂帽子扣了下去，
根據錦衣衛的勘察和太監指認，一眾監生裡面大部分倒是真監生，只是幾個蹦噠的最歡的，在國子監監生名冊里查無此人。
至於說喊冤的鄉民們，那是真鄉民，經過巡捕署走訪，這些人要麼是在縣衙有案子紛爭，要麼是被縣裡的役惡意苛責，是受了真冤屈。
巧合的是，他們受了冤屈之後，在那個不經意的一刻，恰巧出來一個仗義執言的指點人，告訴他們天子仁心愛民，去跟天子哭訴一定有用！
不光如此，仗義執言之人還頗為心善，每人施捨了三十圓，先付十圓，剩下的去喊冤回來再付還有後面的巡捕，那算哪門子的巡捕！
李若漣剛才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巡捕也是假冒的！
更有京中百姓和路人指認，一路上，拿了銀錢的鄉民痛快向前還行，如果有後悔或心怯的，後面的巡捕們動手可是不手軟。
韓浚看著東林眾人越發的快意，為了爭權奪利，都裂成幾瓣了，還能搞出這麼大的陣仗，估計是連拉屎的勁兒都使出來了吧。
韓浚為啥這麼篤定是東林所為呢？
他原來是鐵桿齊黨啊，從萬曆二十六年上金榜，他跟東林來來往往鬥了二十多年了，東林搞事是什麼路子，他門清！
這一次的事情，不光東林的味正，而且還散發著一股惡臭。
他自問齊黨，包括聯盟起來的浙黨、楚黨等官員，哪一個都有私心，哪一個見到財帛官位內心都想動動。
這話不丟人，如果沒欲望，大家聚攏到天子旗幟下幹啥？
可萬事得有底線吶，百姓短視粗鄙，容易被蠅頭小利驅使利用，這事韓浚他也做過，可總得給百姓留條命吧，幾十個鄉民就是幾十戶百姓家庭。
可以說，東林現下行事，連最起碼的道學外衣都不裝了。
可悲的一群人！
韓浚的目光對著韓、鄒元標、趙南星、黃尊素等等一眾東林各派官員掃過，心中既有憤怒，
也有感慨，更有迷茫。
合著說跟大家鬥了這麼多年的東林袞袞諸公，就是這麼一些成色。
這幫人，把眼光放在自己身上太久了，也是因為之前把先帝調教糊弄的太成功了。
他們，從來就沒有讀懂過新的天啟天子。
「陛下！」
鄒元標重重叩首，聲音悲愴，「韓浚顛倒黑白，混淆視聽，臣請治其奸侯之罪！」
「陛下！現在京師里匯聚了萬餘舉子，他們是前來參加恩科的各省舉子，現下聚攏在一起，一致要求嚴懲真兇，如此群議，務必要儘快給他們一個答覆。」
韓浚聽得翻了一個白眼，舉子們情緒激動是真，要求嚴懲真兇也是真，但沒聚攏到一起哈。
是大部分不明真相的舉子，跟著南直、晉地舉子們高喊，也有一部分相信朝廷的舉子們，也在高喊，喊得內容相同，但文相差方里。
「否則」，鄒元標猶豫了一下，「京師之中，必將生出大亂！」
「皇爺，有國子監監生兩百餘人在午門外伏闕進諫，言科舉乃國朝搶才大典，他們恥於與屬吏屬員同考，懇請陛下收回屬吏屬員考試的成命，這幫監生要做忠臣呢！」
百望山行在，魏忠賢一臉憤港的向朱由校稟奏，順帶在言語帶出了嘲諷。
無他，他的寶貝侄子魏良卿剛報名屬員考試，這幫監生就跳出來給他添堵。
「伏闕？」
朱由校搖頭失笑，「伏闕是給朝廷官員用的，這幫監生連個官身都沒有，哪有資格伏闕，還恥於同考，真讓他們考，他們都不一定考得過別人！」
對這幫國子監監生，朱由校也沒啥好印象，平時一個個的不在國子監就學讀書，這個時候跳出來了？！
「讓巡捕提舉署派巡捕依律處置即可。」
對於屬吏、屬員考試引發波瀾，朱由校有一定的心理準備，處置也簡單，誰露頭就打誰！
現在不比以前，他手裡掌握了足足四個星宿旅的近衛兵力，整個京師的武裝力量，也被他整肅了一遍。
他還真不怕鬧事的！
另一邊，京師紫禁城午門外，一群國子監監生對著午門連連叩拜。
「學生為天下記，為百姓記，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屬吏、屬員考試崩壞祖宗成法，我等為大明萬年計，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每個人在來的過程中，心中或許有些恐懼、猶豫，等到了午門外，卻瞬間被雄偉肅穆的氣氛所感染。
他們所做的，與幾十年前正德朝、嘉靖朝的前輩們所做的一樣，都是為了大明、都是為了士林正氣。
「嘿，還真有不怕死的哈」，今日在午門執勤的淨軍太監算是開了眼，感覺不虛此值。
領頭的淨軍太監名叫蔣遜，葛九思成守宮禁期間，將南海子調來的兩千淨軍，按照軍職編制，
他被授予了旗總銜。
蔣遜確實有些緊張，他在宮裡狐朋狗友多一些，對一些久遠的故事聽聞不少。
可以這麼說，每一次伏闕出現，就沒有小打小鬧的，一個搞不好，今天值守的太監，也得吃掛落。
「蔣遜，宮裡貴人有令，陛下如今不在京中，宮門禁衛更要嚴上加嚴，國子監監生無事生非、
殊為可恨，如有膽敢擅闖宮門者，殺無赦！」
蔣遜聽得一呆，這—這樣好嗎？
午門的宮門還大開著呢，當著一眾監生的面，用這麼挑的措辭下令，這是嫌事情鬧得不夠大麼。
也是怪了，以往六部五寺的官員們，見個影子都稀罕，今天倒好，一個接一個的去往內閣，問就是有要事。
誰成想，國子監的監生門就跟著官員的尾巴，跪在了午門門口。
這個時候肯定是不能關宮門的，他們這批人好列是葛大鐺調教出來的，這關係到皇爺的氣度，
更是權威。
可蔣遜有些麻爪，打人乃至殺人他是不怕的，問題是他只是一個旗總啊，得有上位來下令才行吶。
「天啟爺爺，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衙門裡不管我們的事，還抓了我們的人，天啟爺爺啊！」
正在懊惱間，從御道上又走來一群鄉民打扮的人，臨近午門的時候，便開口喊冤。
驚得蔣遜汗毛直接炸了起來，不對，有問題，不可能這麼巧！
「快，快回宮裡喊人過來！」
話剛說完，蔣遜便看見，在一眾鄉農的身後，跟上來一隊巡捕署的巡捕。
蔣遜放下心來，這幫巡捕，要麼是錦衣衛出來，要麼是星火司調撥過來的，都是皇爺的親軍親衛，算是自家人。
「宮門守衛太監殺人啦！」
的一聲，國子監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一眾伏闕的監生聽見之後，起身撒腿就往後跑，
與之相對應，迎面而來的鄉民們中，同樣有人了一嗓子，「巡捕殺人啦！」
同樣在奔跑過程中轉身迎著追來的巡捕而去。
追來的巡捕看見兩堆人群，一群人眼神閃過戲謔和冷色，齊齊將鞘中腰刀抽出，對著衝來的人群就是一通亂砍。
「哎。不對，不是這樣說——.啊！」
「不是，咱們一起——.啊！」
「陛下，監生伏闕先不問其內容如何，但其行乃是拳拳為國，宮門值勤太監竟敢直接打殺，鄉民有冤，欲求宮門喊冤，已經是走投無路之下的選擇，竟被身後追擊的巡捕隊夥同宮門太監一併打殺，此兩種行跡，大壞士林，大失民心！」
文華殿裡，國子監祭酒公義憤填膺，整個雙眼像是要噴出火來，站在朱由校慷慨激昂！
「老臣身為國子監祭酒，為陛下顏面清譽計，為朝廷信譽計，懇請陛下將逃脫回宮的太監交付有司，詳加訊問，以正天下視聽！」
「老臣附議」，刑部左侍郎趙南星從朝官里出列，朗聲道：
「刑部主掌天下案件刑獄，當此群情洶洶之際，刑部當挺身而出，為陛下分憂。」
朱由校略帶玩味的看著眼前冒出來的兩個急先鋒。
公也就罷了，事情的發生跟國子監脫不了關係，他跳出來很是正常。
趙南星這時候跳出來就有意思了，聽聽說的這叫啥話！
什麼叫刑部主掌天下案件刑獄，暗搓搓的給他的新縣治挖坑呢，
你刑部主掌天下案件刑獄，那以後斷訟所往哪裡放？
說事就說事，非得在話語裡挖坑，刑部老大都還沒說話呢，老趙先急出來下論斷。
還有，這老小子從蜂窩煤場回來之後，著實老實了一陣，現在竟然又支棱起來，還打起了頭陣，一代大佬淪落至斯。
全踏馬自找的！
「兩位大人，按照巡捕署掌握的信息，是國子監監生突然起身，與喊冤的鄉民一起沖向所謂的巡捕隊，而此隊巡捕，並不在巡捕署備案之列。」
巡捕署掌事千戶李若漣主動接過話去，事涉巡捕清白名聲，他得第一個出來澄清。
「李若連，李大戶侯！你這話什麼意思？！巡捕署里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說話？！」
公怒目噴張，對著李若漣作勢欲撲，他要在氣勢上把李若漣壓倒。
而且還特意在話語裡提醒了李若漣一句，喊你一聲大戶侯雅稱是給你面子，一個小小千戶，可別真把自己當盤菜。
「字面意思，這次巡捕隊是有人假冒，就是為了激化矛盾，混淆視聽！」
李若漣平時都是跟各種三教九流、高官大人打交道，一句暗搓搓的諷刺對他一點影響都沒有。
他語氣平淡的回道，「本官是陛下欽命的權署巡捕署同提舉事，自然可以代表巡捕署說話。」
「而且...」
李若漣撇了公一眼，繼續道，「本官得到可靠消息，國子監內有人煽動監生到午門前鬧事，
相關線索直指祭酒大人，朝會後還請祭酒大人到巡捕署配合調查。」
「巡捕署僅是司掌治安管理，想捉拿老夫？哼哼。」
公對此表示了不屑。
「公，公大宗師！若是對巡捕署有異議，錦衣衛可以代勞。」
許顯純很是熱心，他在陛下那邊一直是熱心好說話的人設，這個時候自然要把形象維護好。
「國子監內有人煽動監生到午門前鬧事，相關線索直指祭酒大人，朝會後還請祭酒大人到錦衣衛詔獄配合調查。」
「只要是跟治安相關的事項，巡捕署都有調查權力，涉及到任何人，都可以緝拿訊問。」
朱由校淡淡的補充了一句，皇帝者，居中裁判，就是要在關鍵時候給對面一棒。
「至於公，向來公忠體國，朕很是敬佩，是老臣，更是朝廷命官，自然是要有一份恩賞和體面，公可以自己選擇去哪個衙門接受訊問調查。」
這—公聽得一呆，皇帝拉偏架拉得也太狠了吧？！
這次各支各脈各方卯足了勁，自然是要來一波大的，可皇帝這樣一上來就不講道理，那大家還玩個屁啊！
「陛下，現在京師里群議洶洶，當務之急是要捉拿擅自打殺監生、鄉民的太監和巡捕，這時候若是再將大宗師陷入大獄，對時局無異於火上澆油，請陛下明鑑！」
大理寺卿鄒元標出班奏道，言語中一片赤誠和擔憂，
朱由校聽得直皺眉頭，如果不是為了平復京中時局，他能從百望山急匆匆趕回來？
現在這個情況，是誰搞出來的？又是誰後面推波助瀾？
一堆人心裡沒數麼！
「大廷尉此言差矣！」
刑科都給事中韓浚站了出來，一邊搖頭，一邊有些玩味的看著鄒元標，繼趙南星被官位糊住了眼之後，原來還算是道德理學楷模之師的鄒元標，也墮落了吶。
現在連堂堂正正的朝爭，也都開始耍上了小心眼。
「下官提請大廷尉注意，此次午門血案，唯一能定論的是午門前有人被人打殺。」
「但！」
韓浚重重的一個轉折，「到底所謂的監生是不是監生，所謂的鄉民是不是鄉民，以及所謂的巡捕隊是不是巡捕，都還存在極大的疑問，都需要調查訊問之後方能確認。」
「而午門口的守衛太監，既是忠心王事者，他們至死都沒讓亂黨沖入大內，更是受害者，他們只是按日值守而已，竟然被亂黨趁亂衝殺，至於殘存下來的幾人，更是這場血案的見證者和線索！」
在幫著鄒元標理清楚話語裡漏洞的同時，韓浚也隨手一頂帽子扣了下去，
根據錦衣衛的勘察和太監指認，一眾監生裡面大部分倒是真監生，只是幾個蹦噠的最歡的，在國子監監生名冊里查無此人。
至於說喊冤的鄉民們，那是真鄉民，經過巡捕署走訪，這些人要麼是在縣衙有案子紛爭，要麼是被縣裡的役惡意苛責，是受了真冤屈。
巧合的是，他們受了冤屈之後，在那個不經意的一刻，恰巧出來一個仗義執言的指點人，告訴他們天子仁心愛民，去跟天子哭訴一定有用！
不光如此，仗義執言之人還頗為心善，每人施捨了三十圓，先付十圓，剩下的去喊冤回來再付還有後面的巡捕，那算哪門子的巡捕！
李若漣剛才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巡捕也是假冒的！
更有京中百姓和路人指認，一路上，拿了銀錢的鄉民痛快向前還行，如果有後悔或心怯的，後面的巡捕們動手可是不手軟。
韓浚看著東林眾人越發的快意，為了爭權奪利，都裂成幾瓣了，還能搞出這麼大的陣仗，估計是連拉屎的勁兒都使出來了吧。
韓浚為啥這麼篤定是東林所為呢？
他原來是鐵桿齊黨啊，從萬曆二十六年上金榜，他跟東林來來往往鬥了二十多年了，東林搞事是什麼路子，他門清！
這一次的事情，不光東林的味正，而且還散發著一股惡臭。
他自問齊黨，包括聯盟起來的浙黨、楚黨等官員，哪一個都有私心，哪一個見到財帛官位內心都想動動。
這話不丟人，如果沒欲望，大家聚攏到天子旗幟下幹啥？
可萬事得有底線吶，百姓短視粗鄙，容易被蠅頭小利驅使利用，這事韓浚他也做過，可總得給百姓留條命吧，幾十個鄉民就是幾十戶百姓家庭。
可以說，東林現下行事，連最起碼的道學外衣都不裝了。
可悲的一群人！
韓浚的目光對著韓、鄒元標、趙南星、黃尊素等等一眾東林各派官員掃過，心中既有憤怒，
也有感慨，更有迷茫。
合著說跟大家鬥了這麼多年的東林袞袞諸公，就是這麼一些成色。
這幫人，把眼光放在自己身上太久了，也是因為之前把先帝調教糊弄的太成功了。
他們，從來就沒有讀懂過新的天啟天子。
「陛下！」
鄒元標重重叩首，聲音悲愴，「韓浚顛倒黑白，混淆視聽，臣請治其奸侯之罪！」
「陛下！現在京師里匯聚了萬餘舉子，他們是前來參加恩科的各省舉子，現下聚攏在一起，一致要求嚴懲真兇，如此群議，務必要儘快給他們一個答覆。」
韓浚聽得翻了一個白眼，舉子們情緒激動是真，要求嚴懲真兇也是真，但沒聚攏到一起哈。
是大部分不明真相的舉子，跟著南直、晉地舉子們高喊，也有一部分相信朝廷的舉子們，也在高喊，喊得內容相同，但文相差方里。
「否則」，鄒元標猶豫了一下，「京師之中，必將生出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