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縣署新政·上
第156章 縣署新政·上
朱由校在永平府待了一天，在將後備役團校閱完畢之後，又去北面將各隘口看了一遍。
近衛軍系統已經發展到了兩萬多人，有些問題雖說現在還不著急，但必須提前考慮。
比如，如何維持皇帝對近衛軍的控制。
從登極到現在，他是通過自己一桿子插到底的方式，嚴格來說，這只是權宜之計，本質上是一個沒有任何積累的皇帝，拿出一丟丟皇帝權威去跟大兵們做了一個交換。
如同他之前對錦衣衛的改制一般，都是追求在短時間內管用有效。
等到屁股底下的位置坐穩當了，局面控制住了，考慮問題的角度，就會不自覺的變得宏觀起來。
而這，也是他一直對部分文官派系，以及他們背後的支持者手下留情的原因。
他是大明的皇帝，宇內都是他的子民，沒有一個人是因為缺乏作用而被放棄的，就如同以前整體和現在散裝的東林，沒有他們做底板，他怎麼拉出一坨帝黨官員來。
另一面，也是在永平，他真真正正見識到了大明的北邊防禦體系，準確說，是一直壓在大明肩頭、一直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北邊體系。
密密麻麻的城、堡、隘、口，既零散分布在各堡，又有集中在各城的駐軍，
在文官或將領們看來，這是固如金湯的防線，在朱由校看來，這是用金錢永遠都填不滿的黑窟窿，全是永無止境的投入。
以永平境內為例，其北面防線屬於薊鎮的一部分，按照大明「總鎮一方為鎮守、獨鎮一路者為分守、各守一城一堡者為守備」的規制，薊鎮分為十二路，永平府內占七路。
七大營路邊牆總長度699里，共有台733座、烽319座、墩155座，偏坡五萬五千丈，城堡90座，
累計駐守兵丁四萬餘人。
其中山海關、喜峰口在後世都屬知名，萬曆四十六年，為強化防禦，劃永平府東協諸路成立山海鎮。
即使不算堡壘修築以及維護的費用，單單一個永平府兵丁，每年的銀、武備就得十多萬圓，
而整個薊鎮類似的路段一共有四段（薊州、永平、昌平、密雲）。
與宋朝相比，大明雖說是拿回了幽雲十六州，但拿的不是那麼徹底，如果當年的大寧都司還在，大明的日子要好上很多。
如同現在一般，大明就是再多的家當，也承擔不起這樣經年累月的消耗。
這種事看多了鬧心，朱由校在了解完情況之後，便揮手返回百望山，迎面碰上前來迎駕的薊鎮總兵劉渠，也沒停歇。
至於朱由校一直等待的誰人跳出來鬧事，則是一路無事，讓朱由校放心之餘又有些小失望。
接下來的時間，朱由校便待在百望山大營，寫寫畫畫、塗塗改改，一直等到元宵假期結束。
「臣等躬請聖安。」
一眾大臣略帶幽怨的對著朱由校行禮。
為啥幽怨朱由校也懂，皇帝不光出京，還去了天津整飾、去了永平巡視一番，這萬一有啥突發情況，大明朝的擔子可該如何！
「眾卿平身吧，諸愛卿的奏疏朕已經收到了，留中歸留中，大家說的還是有道理的，朕以後注意。」
「這次把眾卿喊過來，是有正事。」
皇帝都出去一圈回來，還能咋辦，眾人聽說有正事，便不自覺的將注意力放到了朱由校的話語裡。
因為這次被召過來的人，並非全部的閣部九卿。
內閣只來了徐兆魁一個，六部尚書都來了，小九卿來郭允厚一人，其他的大理寺來了新任少卿劉澤深，煤炭振業所來了佟下年，另外還有被召回京師的前登萊海防道陶朗先。
「太祖皇帝嘗有言：代天理民者君也，代君養民者守令也，郡縣之治，自守令始。」
朱由校第一句先搬出太祖朱元璋來鎮樓「天津、永平之行，讓朕感慨頗多，一個小小的州縣之內，既有農桑水利，也有稅課治安，紛繁複雜，廟堂的想法再好，歸根到底還是需要在州縣一級給執行下去，州縣歪了，整個大明的根基也就歪了。」
「所以，朕意，革新縣治體例，以為我大明天啟之基礎。」
眾人聽完，都開始在記憶里搜索大明的縣治情況，像他們這批朝堂閣部，應該是老久沒有接觸縣一級治理了。
有的人，因為科舉考的好，甚至連基層府縣的任職經歷都沒有。
比如說內閣里沒來的其他三人，國事這麼忙碌，這次朱由校連喊他們都沒喊，來個徐兆魁負責傳諭即可。
按照大明規制，一縣之內的人員由官、吏、役三級金字塔組成。
在官的層面，主官是知縣，負責一縣之政，主決策，日常里其工作的側重點是戶籍和貢賦。
縣丞、主簿、典史為一個縣裡的佐貳官，為朝廷命官，他們主要負責勸農、糧馬、水利、緝捕等某一方面的事務。
再之下是各種雜職官，如巡檢司巡檢、縣學的教諭、稅課司大使、河泊所大使、驛站驛丞等等，裡面巡檢和稅課大使相對重要，一般是從九品，其他人員都是不入流的雜官。
官之下是吏書，主要是對應朝堂六部的六房，吏是由朝廷任用，在吏部註冊，地位低於官的人員，他們可以通過九年三考的方式獲得出身，到上一級官府中繼續幹吏。
書呢，一般是掌握了寫寫算算等專業知識的人員，一般從百姓中雇。
再之下就是各種役，名義上屬於最低一級，包括壯、快、皂三班，以及監獄禁子、衙署門子、
件作、弓兵、轎夫等等人員。
一條鞭法推行後，役又漸漸分為銀差和力差兩種。
銀差可以由縣衙出錢僱傭，比如轎夫、傘夫、鐘鼓夫這類。
力差是不便或者不能出錢僱傭的部分，如三班、監獄之類人員，這類人你要不讓他們繼續干，
可能還不樂意。
林林總總下來，大明朝一個小縣的差役有幾百人，大縣甚至能達到上千甚至幾千人。
「陛下聖心如謨，百多年下來，我大明縣治確實多有利弊，縣治改革正當其時！」
吏部尚書周應秋第一個站出來贊同，倒不是說他作為朱由校夾袋裡的人，必須腿得積極一些而是他也確實認為縣治要改，想他也是一步步從知縣做起來的，是深有體會，更是深受其困。
「愛卿可以詳細言之。」
「謝陛下」，受到朱由校的支持，周應秋繼續道：
「微臣總結下來，大明縣治之困有三，其一日主官困頓，甚至有被架空的情況，這一方面是新科進士缺乏為政治理經驗，另一面也是縣衙中勢力交錯，一地新任，往往難以短時間內理清。」
朱由校點點頭，周應秋說的雖然有些情緒成分，確實也存在這種問題，一個新知縣新地認知，
如果不交好當地豪族大戶，不壓服縣衙里的背吏，知縣的權威基本就出不了縣衙。
要交好，就不能光口頭上交好，就得拿出真金白銀來交換，最後苦的還是縣裡的普通百姓。
有表面剛強的，如楊漣，之前在常熟干縣令時得到了一個廉吏第一的評價。
他這個廉怎麼來的？
是拿著大明和百姓的利益換出去的。
就是在他的縣任上，萬曆三十八年常熟縣出來了一個《優免新例》，官紳免役田額較之《大明會典》增加幾倍到十倍。
以一品為例，優免一萬畝，比大明會典優免則例增加十倍，二品甲科京官優免八千畝，就算到了七品京官還能優免三千畝，鄉科京官兩千畝。外官減半，七品甲科外官優免一千五百畝，鄉科外官優免一千畝。
未出仕的進士、舉人也各有優免擴大。
那些大戶哪個家裡或多或少都有當官和有功名在身，楊漣這麼搞，大家能不給他抬轎子麼！
去了廣西，這老小子還想搞這套，被兩廣總督陳邦瞻一巴掌按在了地上，尼瑪，老子這邊平叛正需要錢糧呢，你給老子來擴大優免，免個筋啊，你以為老子是徐民式（萬曆三十八年時任應天巡撫）那個棒槌！
也就是因為有楊漣這種官員，讓朱由校想起來的時候，就想對東林舉起砍刀，又一遍遍說服自已優勢在我，慢慢來。
很能激發人的殺氣！
也有剛強的，比如海瑞，去到縣令上任時，幾個轎夫都敢給他稱斤兩。
說白了，就是知縣任職太過依賴縣內本土勢力，也就逼得知縣上任時，要帶上一堆的師爺、長隨等人手，要不然他掌控不了縣治。
「其二是背吏腐敗妄為，因為背吏長期從事一房一事，其往往利用熟悉衙內規則律例的優勢上下其手，從中漁利。」
「其三是民生加耗，百姓要在正賦之外有加耗，加耗之外還有盤剝，朝廷取之一，百姓往往要多掏出三五倍之多。」
朱由校點點頭，對周應秋表示讚賞，這是說到了點子上。
科舉制下，官吏分途，使得官員和背吏學習和專研的領域不同，官員必須得依靠背吏才能處置錢糧刑名治安等專業性政務，也就給了胥吏上下其手的機會。
另外，書辦以及所有的差役，沒有在吏部備案，朝廷只負責在冊管理官吏的俸祿，剩下的都是需要縣裡自收自支。
這個時候就演化出了多種多樣的辦法，如代替勞役，從事差役本身也是服勞役，到縣衙服役可以以此免除其他勞役。
如火耗，即截留一部分地方稅收，用來發放差役人員薪酬。
如額外津貼，如陋規，如攤派捐輸等等。
如此一來，朝廷所收到的錢糧，僅僅是占了百姓繳納的一小部分，絕大比例的錢糧都被這些暗中的耗子給吃掉了。
但是最後的罵名卻要朝廷來擔另外，因為這幫人沒有朝廷俸祿，大部分都要靠自己扒拉，心善心軟的幹不了，家境條件差的也幹不了，最後胥吏書辦這類人員，越來越集中到一部分群體中。
又反過來，讓新任的知縣被拿捏。
「眾卿且看」，朱由校揮揮手，有小太監抬著他這幾日寫寫畫畫的成果進門。
「這是朕設計的新的縣衙架構，整個設置架構上實行戶稅分離、兵巡分離、刑審分離、官吏員並行四個原則。
其中，主官依舊為知縣，除附京縣外，皆為為正七品。」
「其下有佐貳官五員，分別為縣丞、主簿、典史、斷事和教諭，該五員皆為正八品。」
畢自嚴和郭允厚對視一眼，他倆已經把架構圖草草看完，感覺朱由校這次絕不僅僅是小改動，
心裡開始計算朝廷需要支出的俸祿。
果然，只聽得朱由校的聲音再次響起，「佐貳官之下，原縣衙所屬六房，增改為九所、六房，
其中稅課所、巡檢所、官銀號分所以及吏房為從九品，其他各所房為不入流。」
九所是朱由校包含了原來的各雜職機構改制而來，如稅課所、巡檢所、郵傳所、承發所。
還有是將六房部分職能剝離，新設的機構，如官銀號分所、斷訟所、市易振業所、糧收儲所、
審計所。
從名稱上即可知曉其職能。
這就是21員了啊，郭允厚在心裡念叻，一個縣有21員，大明一共有一千一百多個縣治。
郭允厚感覺如此如此下去，官銀號的存銀就得見底了。
他正要起身發言，朱由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一句直接給他震大了嘴巴。
「九所六房設屬吏、屬員，朕大體定了一個比例，如一官對應二名到二十名屬吏，一個吏對應著三名到三十名屬員，具體根據縣治的廣闊大小、田產多少以及人口數量確定吏員比例，全部由朝廷承擔俸祿發放。」
朱由校示意小太監將架構圖翻了一頁，下一頁是他參照宛平縣檔案和陶朗先訪查信息，確定初步屬更屬員比例數量。
「陛下，這——光俸祿，這一年——」
郭允厚再也忍不住震驚，直接起身回奏，可話到嘴邊又卡了殼。
這大明管庫的日子太難過了啊，天子雖說平時不怎麼花錢，可一旦花起來，實在是太猛。
第二頁上寫得清楚，宛平縣衙，屬吏92名，屬員達到了驚人的1312名。
「郭愛卿莫急，俸祿朕幫你算好了，一年36480圓。」
朱由校在永平府待了一天，在將後備役團校閱完畢之後，又去北面將各隘口看了一遍。
近衛軍系統已經發展到了兩萬多人，有些問題雖說現在還不著急，但必須提前考慮。
比如，如何維持皇帝對近衛軍的控制。
從登極到現在，他是通過自己一桿子插到底的方式，嚴格來說，這只是權宜之計，本質上是一個沒有任何積累的皇帝，拿出一丟丟皇帝權威去跟大兵們做了一個交換。
如同他之前對錦衣衛的改制一般，都是追求在短時間內管用有效。
等到屁股底下的位置坐穩當了，局面控制住了，考慮問題的角度，就會不自覺的變得宏觀起來。
而這，也是他一直對部分文官派系，以及他們背後的支持者手下留情的原因。
他是大明的皇帝，宇內都是他的子民，沒有一個人是因為缺乏作用而被放棄的，就如同以前整體和現在散裝的東林，沒有他們做底板，他怎麼拉出一坨帝黨官員來。
另一面，也是在永平，他真真正正見識到了大明的北邊防禦體系，準確說，是一直壓在大明肩頭、一直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北邊體系。
密密麻麻的城、堡、隘、口，既零散分布在各堡，又有集中在各城的駐軍，
在文官或將領們看來，這是固如金湯的防線，在朱由校看來，這是用金錢永遠都填不滿的黑窟窿，全是永無止境的投入。
以永平境內為例，其北面防線屬於薊鎮的一部分，按照大明「總鎮一方為鎮守、獨鎮一路者為分守、各守一城一堡者為守備」的規制，薊鎮分為十二路，永平府內占七路。
七大營路邊牆總長度699里，共有台733座、烽319座、墩155座，偏坡五萬五千丈，城堡90座，
累計駐守兵丁四萬餘人。
其中山海關、喜峰口在後世都屬知名，萬曆四十六年，為強化防禦，劃永平府東協諸路成立山海鎮。
即使不算堡壘修築以及維護的費用，單單一個永平府兵丁，每年的銀、武備就得十多萬圓，
而整個薊鎮類似的路段一共有四段（薊州、永平、昌平、密雲）。
與宋朝相比，大明雖說是拿回了幽雲十六州，但拿的不是那麼徹底，如果當年的大寧都司還在，大明的日子要好上很多。
如同現在一般，大明就是再多的家當，也承擔不起這樣經年累月的消耗。
這種事看多了鬧心，朱由校在了解完情況之後，便揮手返回百望山，迎面碰上前來迎駕的薊鎮總兵劉渠，也沒停歇。
至於朱由校一直等待的誰人跳出來鬧事，則是一路無事，讓朱由校放心之餘又有些小失望。
接下來的時間，朱由校便待在百望山大營，寫寫畫畫、塗塗改改，一直等到元宵假期結束。
「臣等躬請聖安。」
一眾大臣略帶幽怨的對著朱由校行禮。
為啥幽怨朱由校也懂，皇帝不光出京，還去了天津整飾、去了永平巡視一番，這萬一有啥突發情況，大明朝的擔子可該如何！
「眾卿平身吧，諸愛卿的奏疏朕已經收到了，留中歸留中，大家說的還是有道理的，朕以後注意。」
「這次把眾卿喊過來，是有正事。」
皇帝都出去一圈回來，還能咋辦，眾人聽說有正事，便不自覺的將注意力放到了朱由校的話語裡。
因為這次被召過來的人，並非全部的閣部九卿。
內閣只來了徐兆魁一個，六部尚書都來了，小九卿來郭允厚一人，其他的大理寺來了新任少卿劉澤深，煤炭振業所來了佟下年，另外還有被召回京師的前登萊海防道陶朗先。
「太祖皇帝嘗有言：代天理民者君也，代君養民者守令也，郡縣之治，自守令始。」
朱由校第一句先搬出太祖朱元璋來鎮樓「天津、永平之行，讓朕感慨頗多，一個小小的州縣之內，既有農桑水利，也有稅課治安，紛繁複雜，廟堂的想法再好，歸根到底還是需要在州縣一級給執行下去，州縣歪了，整個大明的根基也就歪了。」
「所以，朕意，革新縣治體例，以為我大明天啟之基礎。」
眾人聽完，都開始在記憶里搜索大明的縣治情況，像他們這批朝堂閣部，應該是老久沒有接觸縣一級治理了。
有的人，因為科舉考的好，甚至連基層府縣的任職經歷都沒有。
比如說內閣里沒來的其他三人，國事這麼忙碌，這次朱由校連喊他們都沒喊，來個徐兆魁負責傳諭即可。
按照大明規制，一縣之內的人員由官、吏、役三級金字塔組成。
在官的層面，主官是知縣，負責一縣之政，主決策，日常里其工作的側重點是戶籍和貢賦。
縣丞、主簿、典史為一個縣裡的佐貳官，為朝廷命官，他們主要負責勸農、糧馬、水利、緝捕等某一方面的事務。
再之下是各種雜職官，如巡檢司巡檢、縣學的教諭、稅課司大使、河泊所大使、驛站驛丞等等，裡面巡檢和稅課大使相對重要，一般是從九品，其他人員都是不入流的雜官。
官之下是吏書，主要是對應朝堂六部的六房，吏是由朝廷任用，在吏部註冊，地位低於官的人員，他們可以通過九年三考的方式獲得出身，到上一級官府中繼續幹吏。
書呢，一般是掌握了寫寫算算等專業知識的人員，一般從百姓中雇。
再之下就是各種役，名義上屬於最低一級，包括壯、快、皂三班，以及監獄禁子、衙署門子、
件作、弓兵、轎夫等等人員。
一條鞭法推行後，役又漸漸分為銀差和力差兩種。
銀差可以由縣衙出錢僱傭，比如轎夫、傘夫、鐘鼓夫這類。
力差是不便或者不能出錢僱傭的部分，如三班、監獄之類人員，這類人你要不讓他們繼續干，
可能還不樂意。
林林總總下來，大明朝一個小縣的差役有幾百人，大縣甚至能達到上千甚至幾千人。
「陛下聖心如謨，百多年下來，我大明縣治確實多有利弊，縣治改革正當其時！」
吏部尚書周應秋第一個站出來贊同，倒不是說他作為朱由校夾袋裡的人，必須腿得積極一些而是他也確實認為縣治要改，想他也是一步步從知縣做起來的，是深有體會，更是深受其困。
「愛卿可以詳細言之。」
「謝陛下」，受到朱由校的支持，周應秋繼續道：
「微臣總結下來，大明縣治之困有三，其一日主官困頓，甚至有被架空的情況，這一方面是新科進士缺乏為政治理經驗，另一面也是縣衙中勢力交錯，一地新任，往往難以短時間內理清。」
朱由校點點頭，周應秋說的雖然有些情緒成分，確實也存在這種問題，一個新知縣新地認知，
如果不交好當地豪族大戶，不壓服縣衙里的背吏，知縣的權威基本就出不了縣衙。
要交好，就不能光口頭上交好，就得拿出真金白銀來交換，最後苦的還是縣裡的普通百姓。
有表面剛強的，如楊漣，之前在常熟干縣令時得到了一個廉吏第一的評價。
他這個廉怎麼來的？
是拿著大明和百姓的利益換出去的。
就是在他的縣任上，萬曆三十八年常熟縣出來了一個《優免新例》，官紳免役田額較之《大明會典》增加幾倍到十倍。
以一品為例，優免一萬畝，比大明會典優免則例增加十倍，二品甲科京官優免八千畝，就算到了七品京官還能優免三千畝，鄉科京官兩千畝。外官減半，七品甲科外官優免一千五百畝，鄉科外官優免一千畝。
未出仕的進士、舉人也各有優免擴大。
那些大戶哪個家裡或多或少都有當官和有功名在身，楊漣這麼搞，大家能不給他抬轎子麼！
去了廣西，這老小子還想搞這套，被兩廣總督陳邦瞻一巴掌按在了地上，尼瑪，老子這邊平叛正需要錢糧呢，你給老子來擴大優免，免個筋啊，你以為老子是徐民式（萬曆三十八年時任應天巡撫）那個棒槌！
也就是因為有楊漣這種官員，讓朱由校想起來的時候，就想對東林舉起砍刀，又一遍遍說服自已優勢在我，慢慢來。
很能激發人的殺氣！
也有剛強的，比如海瑞，去到縣令上任時，幾個轎夫都敢給他稱斤兩。
說白了，就是知縣任職太過依賴縣內本土勢力，也就逼得知縣上任時，要帶上一堆的師爺、長隨等人手，要不然他掌控不了縣治。
「其二是背吏腐敗妄為，因為背吏長期從事一房一事，其往往利用熟悉衙內規則律例的優勢上下其手，從中漁利。」
「其三是民生加耗，百姓要在正賦之外有加耗，加耗之外還有盤剝，朝廷取之一，百姓往往要多掏出三五倍之多。」
朱由校點點頭，對周應秋表示讚賞，這是說到了點子上。
科舉制下，官吏分途，使得官員和背吏學習和專研的領域不同，官員必須得依靠背吏才能處置錢糧刑名治安等專業性政務，也就給了胥吏上下其手的機會。
另外，書辦以及所有的差役，沒有在吏部備案，朝廷只負責在冊管理官吏的俸祿，剩下的都是需要縣裡自收自支。
這個時候就演化出了多種多樣的辦法，如代替勞役，從事差役本身也是服勞役，到縣衙服役可以以此免除其他勞役。
如火耗，即截留一部分地方稅收，用來發放差役人員薪酬。
如額外津貼，如陋規，如攤派捐輸等等。
如此一來，朝廷所收到的錢糧，僅僅是占了百姓繳納的一小部分，絕大比例的錢糧都被這些暗中的耗子給吃掉了。
但是最後的罵名卻要朝廷來擔另外，因為這幫人沒有朝廷俸祿，大部分都要靠自己扒拉，心善心軟的幹不了，家境條件差的也幹不了，最後胥吏書辦這類人員，越來越集中到一部分群體中。
又反過來，讓新任的知縣被拿捏。
「眾卿且看」，朱由校揮揮手，有小太監抬著他這幾日寫寫畫畫的成果進門。
「這是朕設計的新的縣衙架構，整個設置架構上實行戶稅分離、兵巡分離、刑審分離、官吏員並行四個原則。
其中，主官依舊為知縣，除附京縣外，皆為為正七品。」
「其下有佐貳官五員，分別為縣丞、主簿、典史、斷事和教諭，該五員皆為正八品。」
畢自嚴和郭允厚對視一眼，他倆已經把架構圖草草看完，感覺朱由校這次絕不僅僅是小改動，
心裡開始計算朝廷需要支出的俸祿。
果然，只聽得朱由校的聲音再次響起，「佐貳官之下，原縣衙所屬六房，增改為九所、六房，
其中稅課所、巡檢所、官銀號分所以及吏房為從九品，其他各所房為不入流。」
九所是朱由校包含了原來的各雜職機構改制而來，如稅課所、巡檢所、郵傳所、承發所。
還有是將六房部分職能剝離，新設的機構，如官銀號分所、斷訟所、市易振業所、糧收儲所、
審計所。
從名稱上即可知曉其職能。
這就是21員了啊，郭允厚在心裡念叻，一個縣有21員，大明一共有一千一百多個縣治。
郭允厚感覺如此如此下去，官銀號的存銀就得見底了。
他正要起身發言，朱由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一句直接給他震大了嘴巴。
「九所六房設屬吏、屬員，朕大體定了一個比例，如一官對應二名到二十名屬吏，一個吏對應著三名到三十名屬員，具體根據縣治的廣闊大小、田產多少以及人口數量確定吏員比例，全部由朝廷承擔俸祿發放。」
朱由校示意小太監將架構圖翻了一頁，下一頁是他參照宛平縣檔案和陶朗先訪查信息，確定初步屬更屬員比例數量。
「陛下，這——光俸祿，這一年——」
郭允厚再也忍不住震驚，直接起身回奏，可話到嘴邊又卡了殼。
這大明管庫的日子太難過了啊，天子雖說平時不怎麼花錢，可一旦花起來，實在是太猛。
第二頁上寫得清楚，宛平縣衙，屬吏92名，屬員達到了驚人的1312名。
「郭愛卿莫急，俸祿朕幫你算好了，一年36480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