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運河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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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運河見聞

  第二日一早,朱由校一副儒雅公子哥打扮,帶著幾人離開了尖刀團駐地。

  既然確認了自己臨時王國興的身份,朱由校便相對自由起來。

  小伯爺雖說比不上小國公,但地位比之提督親兵確是高了好幾個檔,四處走走看看,也在情理之中。

  這次出來,本來是想實地考察一下運河情況,沒成想,忘記了天時因素,漕船早已返回南方,

  運河也已經封凍。

  運河兩岸的倉庫、工場還有店鋪雖說不少,可跟史書上所描述的南來北往、熙熙攘攘場景相差甚遠。

  工作日的大商場吧,看了半天,朱由校下了這麼一個結論。

  越是靠近天津衛城,人煙氣息也慢慢濃郁起來。

  而且朱由校還發現,個別運河段上,停靠著三三兩兩的漕船。

  朱由校怎麼確定是漕船呢?

  這些船隻,船身梳杆上掛著一面黑底白字,或是紅底黑字的三角旗,旗子正中寫著一個大大的運字。

  「漕船不是每年冬季前南返麼?怎麼運河裡還有零星的漕船停留?」

  朱由校扭頭問向劉若愚,這種問題問魏忠賢等於白瞎。

  他這趟出來,身邊帶了六個人,分別是魏忠賢、劉若愚、紀用、許顯純、高文采和郝搖旗。

  每個人功能各有不同。

  魏忠賢,當年這傢伙可是從京師一路窮游到了四川,路上遇到點坑蒙拐騙的小把戲,就得靠魏公公出馬。

  另外這傢伙會射箭好騎馬,雖說現在年歲上來了,也殘存著點武力值。

  劉時敏,博學多才,對於國朝典故、規制沿革基本上張口就來,朱由校自己對大明了解畢竟沒有那麼微觀,帶他出來備做顧問和買單。

  另外這傢伙出身武將世家,又正值三十多歲的壯年,總也有點武力值吧。

  錦衣衛在天津有個百戶所,帶上許顯純方便聯絡,同時這人打架也有兩下子,兼作保鏢。

  紀用、高文采、郝搖旗,全部充作人形保鏢。

  至於張之極怎麼做好其他的安全工作,朱由校就不去操心了,只是他出營的時候,看見駐地里忽然多了烏決決一堆各色百姓。

  什麼砍柴的、賣糖果的、挑扁擔的、推小車的,林林總總,竟然還有個算命的,那算命的大兵他認識,因為認字慢,一直卡在隊總上升不動,就特麼這種出去,能有生意才怪!

  「皇公子」,劉若愚舌頭被拌了一下,繼續道,「漕船運糧北上成為重船,歸返向南稱為回空,每年都會有數量不等的漕船,因為各自原因回空受阻,只能等待開春運河解凍,再行南返,

  常言稱之為守凍。」

  朱由校一聽便明白了,就像是組隊跑步騎行啥的,總有各式各樣掉隊的嘛。

  「那這些漕軍如何被阻滯在此,日常生計怎麼辦?會不會因困生變?」

  這是朱由校第一關心的事情,京營兵丁都能因為領了工資條被人著譁變,這幫領西北風的漕軍豈不是更具危險。

  漕軍也是軍,大明漕軍額定12萬一千五百人,來自於124個衛所,凋零到現在到底還剩多少?

  朱由校也不清楚。

  生不生變奴婢也不知道啊,劉若愚內心哀豪一聲,他現在可是體會到了魏大日常的煎熬了,

  皇爺問的問題都太主觀了啊。

  但他還不能不答,劉若愚深吸一口氣,斟酌著語言回答道:

  「公子,大明漕船按照幫一甲管理,幫以衛所為單位,以五船至二十船為一甲,如遇漕船失修、交糧逾期等原因受阻,似可—-似可跟同行船隻先行挪借一二。」

  朱由校夾了劉若愚一眼,這回奏一看就是自己臆想的,雖然朱由校感覺現實里很可能也會這樣,出外靠同鄉嘛,但他這麼答就是糊弄領導吶。

  「公子」,劉若愚看懂了朱由校的眼神,趕緊上真才實學,「自洪熙老爺開始,便有德政,允許漕船攜帶土貨北上,嘉靖老爺更是有令,每艘漕船北來途中,允許攜帶二成貨物,至萬曆老爺時候,一般漕船沿途,所攜帶和發賣的貨物,約有百石之多。」

  朱由校滿意的點點頭,漕船土宜政策他是知道的,還被後世大清渲染為一個不小的人性化善政,沒想到從大明就開始了。


  「如果不是特別貪心,或者是帶錯貨物的倒霉蛋,即使是受阻,一路發賣下來,手裡也是存有一定余錢周轉的,且國朝自立漕運之制以來,回空受阻常有,但漕軍大規模生變的記錄鮮見。」

  劉若愚這時候也顧不上若愚了,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這是個適合守成太監,老實但沒啥魄力。

  朱由校對劉若愚下了自己的判斷,這問題要是換成劉應坤御馬監三人組來答,估計就現場直接請命巡視運河沿岸了。

  要換成是丁紹呂可能更對朱由校口味,估計現在一二三四條救濟措施都出來了。

  不過老實點也好,至少內庫有個老實人幫他守著,更放心。

  「那受阻的漕船留在這裡,明年漕糧運輸怎麼辦?」

  這個問題,劉若愚還真懂,他張口就來。

  「公子,一般朝廷會以改折征銀的方式,來補足漕運的數額,如嘉靖元年,湖廣漕船緊缺,當年漕糧就有16萬石折銀,南直隸也有近三萬石折銀。」

  說話間,幾人拐上了大路,再往前一段,就是天津衛城的南門,定南門。

  不遠處的路邊,圍了一堆人,約摸三十來個。

  魏忠賢幾人見狀,下意識的把朱由校圍在中間,路上的幾個小販,也把目光攏向這邊。

  朱由校挑著腳往裡面看了看,啥都看不清,裡面的對話依稀能夠聽清。

  「這位公子,小女子確實是賣身葬父,但賣與不賣,還是小女子自己說了算。」

  「喲呵,小美人還真硬氣,你這死鬼老爹連漕船都典出去了,本公子今天是提前發善心,等到明天當鋪上門收船,你明天依舊還是被送到本公子身邊,但可就不值錢啦。」

  「小女子寧死也不進你賈家為奴!」

  尼瑪,傳說中的賣身葬父+強搶民女!

  「勞駕,稍微讓讓!」

  紀用見朱由校感興趣,直接上手扒拉開人群,惹得一眾圍觀人等頗為不爽,待看見紀用魁梧的身材之後,又識趣的退向一邊。

  朱由校有些無語,這紀用行動間頗為耿直,也有些欺男霸女的狗腿之姿吶。

  這回朱由校是看清楚了,很是簡單的場景,一塊薄木板上寫著賣身葬父紋銀五十兩,邊上跪了一個一身素白的女孩吧。

  看樣子,頂多有個十六七歲。

  女子對面,是一個身形沉甸甸的年輕人,一身綾羅綢緞加貂皮狐裘,帶了幾個面色囂張的家僕。

  「高文采,你要—要抓緊續弦吶!」

  朱由校本來想說「你要老婆不要?」這句的,可看到跪地女子的容貌之後,硬生生的改口。

  這個容貌,別說高文采把握不住,他也有些不捨得啊。

  就算是這句,也把正在警惕四周得高文采問了個大紅臉。

  他現在滿心都是家裡的倆娃娃,再就是靜下心時候都是對母親和倩娘的悔意,哪裡還有心思續弦。

  「日子還得過啊,家裡沒個女人幫著操持哪成。」

  朱由校看著高文采搖搖頭,把話說得老氣橫秋,

  「公子,她的價貴了」,魏忠賢見朱由校說的認真,主動湊了上來,「這般姿色的女子確實是上上等,但要價十六圓頂天了。」

  這些都是魏公公當年赤腳去四川的見聞心得,靠譜得很。

  尼瑪,朱由校橫了魏忠賢和紀用一眼,他這在關心愛將家庭生活收攏人心呢,倆貨直接給他形象拉了個底掉!

  「公子,卑———小人不用,哎不是,是小人不急,其實也不是急」,高文采越解釋越急,越急越亂。

  「公子,老高是過不去自己的坎,我那倆侄兒,現在被他們小姨帶著呢,老高現在糾結啊,嘿嘿。」

  郝搖旗適時過來補充,在他看來,糾結個啥,直接收得了,大丈夫能打能殺,都砍了幾百人為老娘和亡妻陪葬了,多娶幾房傳宗接代才是正事!

  就是—郝搖旗也納悶,他可是委託老鄉回去給皇爺拉媒的,他這邊洞房都結束了,拉的媒怎麼沒動靜呢?

  (王三善:給本官狠狼打,獻女媚上,這官司就算打到御前,本官也得狼狠剎住!)

  「回京朕給你賜婚!」


  朱由校拍了拍高文采肩膀,怪不得這傢伙又繃又恍呢,這是糾結該怎麼同意吶。

  對面紈小胖早已把女子視為自己囊中之物,看著朱由校幾人毫無顧忌的談論指點,心下大氣,他賈公子自從來到津門,何時受過這等屈辱。

  「哎,那小子,家父賈之鳳,你爹誰啊!」

  賈草玉好歹也是宦官子弟,怒歸怒,還是記著父親平日裡的教誨,遇事遇人先探探路,有底之後再算帳。

  只是這問出來的話嘛直接把朱由校給問樂了,來到大明這麼久,第一次有人問他,老爹是誰?!

  瑪德,別的不好比,單純比老爹的話,整個大明估計沒人是他的對手。

  「大膽!」

  魏忠賢等三人最先受不住了,主辱臣死,這小胖子竟然公然對著大明兩代帝王不敬,這是要翻天吶!

  高文采跟郝搖旗的反應很簡單,手已經摸在了懷中短刃上。

  尤其是郝搖旗,以前是窮大兵時候見得多了,那時候忍氣吞聲就算了,現在主打一個乾脆利落。

  「呵,幾個奴才倒是忠心,小白臉沒說話呢,奴才先急了,有這份忠心,你們幾個怎麼不進宮做公公呢?哈哈哈!」

  賈草玉見朱由校不說話,開始囂張起來,在這大明地界,如果真有後台,這時候早就爆出來了。

  這小子,指定就是哪家富戶家裡的清蠢公子,出來遊玩呢。

  富戶好啊,他賈公子最拿手的就是拿人錢財、替人銷戶。

  「那啥,本公子看你們鬼鬼票票,說不得是建奴派過來的奸細,來人吶,把這幫人看住,速去通知我爹調兵!」

  賈公子越發來勁,直接幫著朱由校加了個新身份。

  後面的家僕也熟練,直接分出一人朝外跑去。

  「你說我是建奴,我就是建奴,你總得講點道理吧?」

  朱由校對賈草玉有些無語,這是坑兒子拖著自家老爹往火坑裡跳啊。

  「道理?你小子就是提王法都沒用,本公子就是津門最大的王法!」

  得嘞,一下子跳火山口裡去了。

  許顯純陰測測的盯著賈公子,考慮著身子上從哪裡下刀最合適,

  鏘唧!

  紀用則是直接忍不住,將懷中短刃掏了出來,說他忠心他忍了,說他是建奴也罷了,這小胖子竟然敢視自封王法,這哪能讓他忍得下去!

  「看看,我說的沒錯吧,私藏兵刃,罪加一等!」

  賈草玉嘴上不認慫,身體很麻利,看見短刃的瞬間,扭頭就跑,

  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他搬來救兵,再多的小白臉都白給。

  「拿下吧。」

  朱由校對著身後幾人人淡淡的吩附道。

  反派死於話多,正派話多也容易掉坑裡去。

  剛才賈公子囂張的功夫,朱由校已經記起了賈之鳳的履歷,晉地出身,萬曆二十六年進士。

  這就對上號了,能有這麼囂張的公子,必有囂張的老爹,能有囂張的老爹,必有牛逼的後台。

  「這位公子,還有一個家奴跑遠了。」

  賣身女子話音剛落,遠處那個家僕被斜刺里一根扁擔直接絆倒。

  扛扁擔的大兵也頗為入戲,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揪住家僕,大吼道:

  「你賠俺的扁擔,金絲楠木吶!」

  「反了反了,你們等著」,賈草玉梗著脖子還要放狠話,被魏忠賢上前啪啪扇了兩耳光,登時理智起來。

  「你們怎麼還打人?總得講點道理吧?」

  「道理?」

  朱由校呵呵一笑,「晚啦,你小子現在提王法都沒用,本公子就是最大的王法!」

  說完,朱由校對著許顯純使了一個眼色,許顯純領命而去,緹騎鎖拿文官最為在行。

  這位賈公子的老爹可是天津兵備副使,既然現下把他拿了,那位老爹也得一併解決,朱由校可不想留下什麼安全漏洞。

  瑪德,虧得他昨天還誇讚賈之鳳,說天津地界籌備物資頗有方略,自己打臉自己真疼。

  處理完賈公子,朱由校把視線轉向賣身女子。

  「好了好了,你先別掉淚,你叫什麼名字?為何流落到此處?你這賣身,本公子買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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