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送喻安性之朝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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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送喻安性之朝鮮

  第二日一早,康立便早早起床,帶著使團一行四十多人,在小太監的引導下,趕往城北德勝門。

  他心下還有些納悶,按照慣例,各藩屬國使臣出入京師,一般都是走朝陽門,這次突然選在德勝門,不知有何深意。

  德勝嘛,大概率是要對他們朝鮮恩威並施加以籠絡吧,建奴給大明的壓力依舊很大啊,結合著昨日賜宴的經歷,康立頗為自得的想到。

  可等他抵達德勝門外時候,康立便再也笑不出來。

  此時,德勝門外已經聚集了三堆人馬。

  最中間的是一個軍陣,約摸三十人出頭。

  軍陣兩側,一方是一群百姓打扮的人群,另一方是一堆四五百人的隊伍,看著頗為精幹。

  「大行令,這這也太隆重了吧?小國使節返國,蒙大明皇帝陛下相送已是萬中之幸,怎可再勞煩如此隆重儀式,小臣實在惶恐啊。」

  康立壓下心中不安,懷著一絲絲僥倖,湊到鴻瀘寺卿余啟元身旁問道。

  「隆重?這些都是倉促間準備的,畢竟是國朝立國以來未有之盛事,以本官看,這等規模還算小了呢。」

  這-康立一下子被巨大的榮耀感籠罩,幸不辱,不是,是祖墳冒煙吶,未成想一趟普普通通的賀正出使,竟然讓自己一下子得到了大明皇帝垂青!

  回國之後,不得給自己升個左右議政?!

  余啟元看著康立的表情,心下有些感慨,果然是太祖朝以來最為忠順的藩屬長子,喻安性這趟差事,連朝鮮使臣都這麼的支持,大明在朝鮮果然還是有些廣泛的人心基礎的。

  兩人說話間,德勝門城樓上傳來幾聲鼓響,司禮監秉筆、御馬監掌印太監劉應坤手捧聖旨,作為此次宣旨天使出現。

  「奉天承運皇帝,敕日:

  朝鮮世守東藩,忠順有加,禮義素著,朕心深嘉焉。

  昔者倭奴入寇,天朝體念宗藩大義,不惜帑金億萬,克復爾邦宗社疆土,恩同再造。

  今者建州逆酋努爾哈赤張狼顧,臂號稱尊,朕念爾國密邇賊巢,首當其衝,不忍坐視爾邦淪於腥腹。

  特設宣化監督提舉巡檢署衙門一處,以喻安性為提舉監督大臣,攜領幹員常駐爾國,

  協籌防務、督練軍伍、偵緝虜情、稽查奸究、振業通商、聯絡策應,以為天朝協護訓養事宜。

  特設安東衛,先期安東衛漢陽千戶所與宣化監督署一同開赴朝鮮,以增益朝鮮民力。」

  康立越聽,越是心涼,按這道聖旨,朝鮮以後就是堅定的綁在大明這條大船上了啊,

  不是,本來就是同進退,只是朝鮮從國君到百官上下一堆人,就都顯得多餘了啊。

  這一趟出使,這哪裡是功勞,直接把自家國君給搭進去了。

  康立想起了昨晚連夜送走的那封信,全盤失算啊,等到他回國,國君殺了他的心思都能有了吧。

  劉應坤宣旨完畢,城外軍民山呼萬歲後起身,早已等待完畢的淨軍們上前引導,大隊人馬按照順序向東行去,一切井然有序。

  朱由校為了這次監督之行,可是下了大功夫,也是著實出了一大筆。

  在監督署人員構成上,除了提舉喻安性,還有軍務同提舉金國鳳、商務參贊毛文龍兩人,另委派中官監察太監一名葛九思。

  朱由校之前,讓熊廷弼滿遼東的尋找金國鳳,可不是找不到麼,他壓根就不在遼東,

  而是在宣府,現任倉上堡守備。

  是這次兵部和官銀號補發各鎮欠,對著兵備核對大兵人頭時才發現。

  井宿旅暫定給了孫應元,朱由校也不客氣,這等善於防守的將領,還是要放到更加需要的地方去歷練。

  那就去朝鮮吧,反正朱由校給朝鮮的定位,就是發揮戰略側翼作用,沒指望朝鮮方向能打多大的勝仗,有一名擅守的將領統帶兵丁,足以放心。

  只要朝鮮不是如歷史上一般,直接跪向建奴,就是大明的勝利。

  這次給金國鳳統帶的,是兩個千戶團的兵力。

  一部來源於之前管大藩帶來的浙直水兵,他們中的大部,被沈有容帶去了台澎,剩下一千人放在朝鮮做水軍。

  另一部則是募兵場新兵,用作在朝步軍。


  朱由校現在對於砍掉管大藩警示軍心有了些許後悔,金國鳳不怎麼懂水師吶,而他所知的水師將領又少的可憐。

  好在北洋跟南洋相比要安生上許多,朱由校從天津水師里給金國鳳湊了個副手。

  毛文龍是朱由校甫一登極,就從遼東調回來的將領,官職現在還僅僅是個千總。

  對毛文龍的使用上,朱由校既有糾結又有慎重。

  在遼東大敗失陷的形勢下,敢於帶著兩百人,乘坐小破船到建奴背後收攏殘兵,怎麼著也算勇武吧。

  能夠在建奴背後,拉起一支逐漸壯大的隊伍,還能力挺到開鎮東江,又聚攏起一批能打敢打的將士,怎麼著也算有些能力吧。

  別的不說,總比那時京師廟堂上那幫嘴炮專家強一點吧。

  能夠在補給時有時無、朝鮮若即若離形勢下,維持住一鎮十多萬人生計和軍事存在,

  怎麼著也算是有些手腕的吧。

  就沖這三條,朱由校就得用毛文龍。

  但是吧,這人又喜好說大話,也可以理解為嘴巴里不一定哪句是真話。

  別的不說,所謂的鎮江大捷、寬甸大捷、金復之戰、亮馬佃大捷等等,隨隨便便就能殺敵幾千上萬,如果把殺敵斬首數都加起來,估計建奴那邊就沒啥活著的兵丁了。

  這又讓朱由校對毛文龍打了點折扣。

  無論真實戰果如何,毛文龍善於敵後活動,善於在夾縫中打交道,善於弄錢維持後勤的天賦是沒問題的。

  因此朱由校將毛文龍放在了監督署商務參贊位置上,讓他領著十方商號的人員,安心在朝鮮經營產業和商貿網絡,臨時充任一下半島版的東印度公司。

  安排監察太監是必須的,那麼遠得距離,朱由校必須保證派過去的軍官將校心向大明葛九思現任御馬監提督太監,留在宮裡負責宮廷護衛,實在浪費,這等品階的太監放到外面,絕對是大一級,能夠給朝鮮君臣增加一顆定心丸。

  安東衛是朱由校在朝鮮新設的衛所,當年洪武皇帝的設想在他的後輩皇帝手中實現了。

  要想將朝鮮徹底歸化,光有監督、官軍、商貿這些表面手段還不夠,一定要讓大明的衛所在朝鮮紮根。

  千戶所人員來源也直接,前段京師設粥廠收攏饑民乞弓,朱由校直接讓人從中間挑選出1120戶家庭,就地金為軍戶。

  並且承諾,凡是屬於安東衛內千戶所的軍戶,每戶授田五十畝,由官府提供種子、農具、耕牛。

  除了承擔出一名軍丁的任務之外,整個軍戶再無其他額外負擔,如監督署有其他力役分配,需給付銀圓對價。

  另外,戶內第一次赴朝鮮者,只要有一人健在,整戶就一直免賦,也就是說,假如此次前往朝鮮千戶所的軍戶家中,有一個小娃娃,等到該戶繳納賦稅,估計得是六七十年之後的事情了。

  安東衛漢陽千戶所只是開始,後續朱由校還將源源不斷的將千戶所送往朝鮮。

  哪裡的土地矛盾尖銳,哪裡的貧民多流民多,就去哪裡勾軍戶,實發土地的軍戶。

  去了朝鮮,監督署還要負責給軍漢和軍戶子弟門成家立業,現在朝鮮普通百姓對著大明心生嚮往,能讓她們嫁給大明天兵,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表現好的話,後面可以入籍大明。

  至於百姓安土重遷的觀念問題,一者大明本來就有遷移各地居民的習慣(前科),二者田地給足、保障給足,對於餓的快活不下去的人們來說,還是有很大吸引力的。

  朱由校還指示天津、登州兩地水師,每個季度行船於朝鮮開城之間,方便軍民往來探望。

  多管齊下,就是為著一個目標,把百姓軍戶牢牢的扎在朝鮮各地,逐步推動半島的同化融合。

  至於說土地種子耕牛這些,朱由校就管不到這麼細了,主要考驗監督署的手腕和智慧,話說朝鮮所謂的兩班遺貴,據說相當的為富不仁。

  剩下一撮人,主要是各類專業和技術人員,有淨軍、有探礦的,還有有商貿和錢莊的人員。

  期期艾艾中,朝鮮賀正使康立被護衛著,一路前往天津。

  因為運河已經封凍,無法行船,朱由校為這隊人馬,調用了一百四十多輛馬車,專門用來載運婦孺幼小和一應物資。

  德勝門內,劉應坤宣完聖旨,便飛馬直奔大內,接下來的幾天裡,將由他和湯盛坐鎮司禮監。


  再次在心中將能夠掌握的兵馬過了一遍之後,劉應坤微微有些揪心,這幾天壓力有些大吶。

  因為大明天子朱由校,直接混在大隊人馬里,跟著前往了天津。

  宮裡幾個大檔倒是勸了,可他們幾個勸定個屁用,被朱由校一個眼神給掃了回去。

  去找閣老一起勸?

  劉應坤壓根就沒考慮過這茬,扯的吧,皇爺為啥要離宮一直住在百望山,他們這幫大檔心裡是一清二楚。

  不就是信不過這幫文官麼,他去找閣老們幫看勸說,人心隔肚皮吶,嘉靖老爺當年出行,離宮著火三次的前事可是歷歷在目。

  既然勸不住,為今之計,就是內緊外松、一切照舊,皇爺離京的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保持住皇爺仍舊在百望山行在的樣子即可。

  另一邊,朱由校的馬車,跟在東行的大部隊裡,他倒沒有熱情上頭,真的微服到那幫百姓之中,他確實是打定主意想出京看看,但安全依舊是第一位的。

  為了此次離京,他做了還算周全的安排。

  外圍,由張之極帶著近衛軍中軍尖刀團全程護衛,身邊,由高文采帶著負員旗、郝搖旗帶著吻隊貼身護衛。

  考慮到高文采的遭遇,朱由校本是給了高文采一個月的假期休整,但高文採在處理完家中喪事後,立即就返回了軍營,他的想法很簡單,天子用全城的高利貸團伙給母親和妻子陪葬,他就要用一輩子報答天子的恩情。

  張神武帶著角宿旅坐鎮百望山,周遇吉的斗宿旅被部署到了武清,黃得功帶著奎宿旅駐紮在天津衛城之外。

  如此層層疊嶂之下,朱由校感覺,自己如果還是不能做一場友好的基層遊歷的話,他這小半年來的折騰就算白給。

  他確實也需要出去看一看,他所知曉的歷史,是後世從案瀆和檔案中提煉出來的宏觀歷史。

  而對於微觀層面,總是悶在廟堂和大營里,大明普通的老百姓,到底是什麼生活狀態,又是如何生活,他全盤不知道。

  未來的新政,既是對大明朝堂體系的重建,同樣也影響著普通百姓的日常,光聽別人說,不如自己出去看。

  再者,洋面上傳來一條好消息,他年前派往澳門購炮的張燾等人,回來了,不僅購炮大有收穫,還給他買回了一艘泰西戰船回來。

  這可是完全出乎他的預期。

  話說,海船總不能沿著運河行到京師吧,他還沒見過泰西戰船的實物呢,親自過去看看,緩解一下好奇,不過分吧。

  再者說了,身為天子,要考慮通盤全局,紅夷大炮要優先滿足遼東戰場需要,總不能因為他的好奇,就讓人先把火炮運到京師觀摩一下吧。

  有這來回的功夫,火炮都好安裝到瀋陽城頭上了。

  「張之極,高文采的狀態明顯不對啊,這一路看著又繃又恍惚。」

  對於高文采,無論是武略軍技,還是後世歷史上的表現,朱由校還是頗為欣賞的。

  可人算不如天算吶,誰能想到一夥高利貸混子竟然吃了熊心豹子膽。

  「陛下,臣也勸過他、訓過他,臣感覺,如果讓他上戰場的話,他能直愣愣對著建奴騎兵衝過去。」

  張之極也有些無奈,這種事他說多說少都不合適,只能靠高文采自已走出來。

  「朕知道了。」

  良久,朱由校應了一句,心裡開始琢磨,如何安置高文采,這個狀態,繼續待在軍中是不合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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