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正旦由檢
第147章 正旦由檢
轉眼間，就到了正旦，朱由校免去了百官朝賀的禮儀，百官們嘴上嗯啊著不合適，身體卻是很實誠。
昨天皇城分理處經歷了領俸祿大排隊之後，各衙門封衙過節。
皇帝嫌麻煩，百官更嫌耽擱時間，一跪一拜，一場禮儀下來，一天進去了。
正旦總共才五天假，容易麼。
歷朝歷代下來，就沒見過老朱家這麼摳門的！
這應該是大明曆屆臣子共同的心聲。
往上追到秦漢，除了節假日，執行五日一休，隋唐除了節假日，執行旬休，也就是十日一休。
到了宋代，雖說依舊是旬休。可節日變得大為增加，一年林林總總下來，能休三分之一的天數。
再到前元，休假就不怎麼近人情了，全年假期被縮短到了16天。
進入大明，洪武皇帝工作起來廢寢忘食，同樣也希望官員們一起連軸轉，最初定的假期是3天，即冬至、正旦以及皇帝生日各放一天。
後來許是覺得有些緊湊，就把正旦假期加成了五天，冬至加成了三天，全年變成9
天。
就這樣，大明百官開始苦哈哈的熬，熬到了永樂皇帝時候，元宵節假期給加成了十天。
這就是大明百官所有的節日假期啦。
至於說什麼五日一休、旬休，當然有，但那是別人的！
庶吉士可以五天一休，國子監學生每月初一和十五各休一天。
宣廟時候發過旨意，每年歲首的時候，可以旬休，但沒有形成固定慣例。
神廟時曾經激進過，大學士李廷機、葉向高倡言，從十二月二十四日起放除夕假，連同年節、上元等假至正月二十日結束，但這個得看皇帝心情。
反正有人拿出這個慣例出來，當今天子是沒準。
所以說，也不怪百官前輩們，為啥一遇到彈劾就在家閉門思過，這哪裡是思過，這是給自己變相放假吶。
至於說皇帝假期多不多，這個得分人，太祖洪武皇帝大概率是全年不休假，神廟萬曆皇帝嘛，休假時間論年算。
跟百官的心思有些異曲同工，此時的朱由校一邊腹誹著自家的便宜前輩，一邊翻看著戶部奏上來的年度會計報表，姑且就這麼稱呼吧。
大明朝大年初一還在辦公的皇帝，怎麼著也能排進三甲了吧。
可不辦又不行，對別人來說，假期里當然是放鬆和玩樂吃喝，據錦衣衛傳回來的消息，一些明的暗的，官的私的勾欄樓院正旦前後都頗為火爆，一波文官雅士們的俸祿，就是通過這樣的方式，在購買力上得到了釋放。
可對皇帝來說，此時正是收拾人心、凝聚人心的時刻。
近衛軍、錦衣衛執行朝官們的俸祿方式，遇到大節，加發一個月餉銀，這兩類算皇帝的親衛親軍，得朱由校自己掏腰包。
宮裡太監宮女，一年伺候下來，到了過年也要有所表示，同樣多發了一個月的月錢。
有些親近人等，朱由校還特賜出去了幾十到一百圓不等的恩賞。
這一筆筆的都是錢，前陣查抄那十三名貪官攢下的活錢，林林總總開支和撒錢下來，
只剩下了區區40萬圓。
所以說，也不怪後世崇禎那麼可憐，連掛樹都只剩一個王承恩陪著，宮裡的銀器都融了，真是窮到家了。
可現下大明就是一筆糊塗帳！
這是朱由校看完戶部報表的直觀感受。
萬曆四十八加泰昌元年這一年，天下戶口983萬5426戶，總人口5165萬5459人。
戶數和人口數都給精確到了個位數。
這不扯麼，大明朝二百年生息下來，人口總數就不帶動的！
不對，是減少的，洪武二十六年，全國人口是6054萬。
大明從洪武年間開始，大造戶口黃冊，十年一次，洪武皇帝還特意在南京拿出玄武湖上的一處小島存放這些檔案冊籍，還安排國子監監生核查整體數目。
但朱元璋的想法是好的，但架不住下麵糊弄吶，按照規制，如果黃冊里各分類的數字最後與總數據不符合時，黃冊呈報地就會收到重罰。
那麼怎麼避免旁數目每次都一致呢？
地方官員給出得辦法是，在洪武第一次核查合格帳冊的基礎上，每次上報時候，僅僅改動最後兩三位數字，這樣既省去了人工，還避免了受罰。
送到朝廷之後，朝廷裡面的官吏一看，嗯，數目對得上，存檔！
根據後世一些學者得研究，從1522年到1552年，黃冊重修了四次，浙江奉化縣人口神奇的保持了18865戶紋絲不動。
南直隸興化縣更牛，一直到了清朝初年，黃冊上一些戶口的戶主名號，從洪武年間就存在，真踏馬長壽！
田地包括官田和民田，總共743萬9319頃83畝八厘九毫七忽四微三纖二沙八塵五渺，
賦稅共收得米2149萬3563石一斗一升一合二勺九抄八撮，麥430萬82石六斗九升八合八勺八抄二撮。
還有其他各類絲綿絹絨布等等實物，外加共放過京邊、遼等銀680萬6692兩八錢六分一釐一毫六絲九忽，銅錢三千六百六十萬六千六百一十六文。
乍一看，任誰都得感嘆一句大明官員辦事紮實細緻，連數據統計都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八位了。
可大明到底有多少官田，多少民田，每畝土地真實稅賦是多少，戶部大當家畢自嚴也說不上來。
能怪畢自嚴不實心幹事麼，肯定不能，就算畢自嚴也無法在短時間內理清大明兩百多年積澱下來的破敗污垢。
朱由校感覺，自己所面對的大明，就類似後世所說的那種屎山代碼，看著找不到一點頭緒，偏偏吧還能像破驢爛車一樣湊合往前走。
要是膽子大點，真給動了哪裡，大概率就得給動壞。
另外，無論是查帳、清點人口、清丈田畝，每一項工作都能給描繪出一個美好的未來，但每一項工作又都需要巨量能幹、肯干、真乾的人手。
就大明這幫府縣一級的官僚背吏，朱由校壓根就信不過他們，就靠這幫背吏大爺們，
信不信他前腳聖旨剛發出去，他們就敢改幾個數報上來。
這也是他為啥要從宛平，一個縣的範圍開始，他要做的，等於是將洪武皇帝假設的大明基層代碼，全部推翻重來。
這哪能是一道聖旨，一道新政就能做成的事情，這期間是要死人的！
朱由校合上奏疏，將其扔回到桌案上。
起身，伸展了一下雙臂，大過年的想到殺人，終究是有些不吉利，但一個人靜下來，
又禁不住去想。
登極以來，他所作所為，對朝臣、對京里權貴有一些打壓，除開一次性給十多家勛貴換了繼承人，嚴格來說，其他作為只是讓某些人難受，並未觸碰到他們利益的根本。
田地先不說，鹽沒動，商稅也沒碰，就連查抄錢莊，也僅僅是局限在京里，幾方大本營根本就沒動。
因為朱由校拉起了近衛軍，又占住了君上大義，在京畿地界各項新政舉措推行下去很是順利。
從天啟元年開始，新政就要往外走，矛盾也極可能由此激化。
殺人，他當然是不憂的，節前回到百望山大營，他不光給大兵們牽線保媒，近衛軍奎宿旅也正式授旗成立，總兵黃得功。
第四旅井宿旅因為有些京營喜峰口選鋒打底，年後一月間也會成立，總兵暫定是孫應元。
四個旅統一整編為一旅四團架構，
整個近衛軍也達到了兩方一千人的實編。
這就是他震四方的底氣，可得隴就會望蜀，朱由校現在想的是，怎麼能夠在新政推行的同時，既能把各地蛀蟲去掉，又能最大限度保留各地元氣。
唉，幼稚了吶。
「哥！」
走神間，一道響亮的童聲響起，緊接著，一個敏捷的小身板衝進了乾清宮。
朱由檢此時充滿了興奮，自家皇兄在皇宮裡來無影去無蹤，好容易回來一趟，不是大朝，就是小朝會，也就是趁著過年，可是讓朱由檢給逮著了啊，
「額，臣弟由檢，恭祝皇兄新春諸事如願，更願三元鳳歷開新春，乾坤一氣回洪鈞。
畫圖今日來佳兆，如意年年百事宜。」
進到大殿之後，朱由檢像是想起了什麼，小大人一般，向朱由校躬身行禮。
嗯！
朱由校大為驚訝，自己這便宜弟弟祝福語說的不錯呀。
尤其是所念的四句詩詞，更是不一般，前兩句是大明宣德皇帝所作，後兩句是成化皇帝所作。
以歷代先帝的詩詞，慶賀新春，也算這小子有心了。
「小五，幾日不見，學問見長吶？這宣德老爺和成化老爺的詩句，背得倒是挺溜，誰教你的？」
朱由檢見皇兄笑了溫和，板正的小臉也放鬆下來，帶上了幾分孩童的得意。
「哥，是王伴伴教給我噠，王伴伴還說，我能背出這四句，皇兄肯定會高興！」
候在殿外的王承恩聽到這句，嚇得差點一個跟頭栽倒，這這自家這殿下怎麼這麼實誠呢，他老王休矣啊！
魏忠賢撇了一眼憂心懦懦王承恩，心下有些不屑，皇爺最煩這幫奴婢幫著小哥兒們做主，看著吧，這小麻杆一會兒有好果子吃了。
歷史上，魏忠賢和王承恩關係有些不睦，不過那是在天啟時代幾年裡累積發酵出來的。
現在魏公公是天啟朝的大檔新貴，但也僅僅貴起來幾個月，倆人之前的交集很少，王承恩供著魏忠賢都來不及。
當然，王承恩的低姿態，並不影響魏公公站在自家皇爺角度上同仇敵氣，對王承恩這種嚼舌頭的，當然以罰為先。
「小五啊，跟別人學習新東西是對的，但學到的東西有沒有用，以及放在朕這裡，朕會不會高興，得你自己來判斷。」
朱由校摸看朱由檢的小腦袋，對他叮囑道。
「你身邊那個王承恩忠心可嘉，朕把他送經廠去抄兩天經書，也算是給你祈福。」
看在王承恩陪弔的份上，朱由校對他小施懲戒，說好兩天，就是兩天。
「謝皇兄」，朱由檢歪著腦袋想了想，感覺抄經書還真是皇兄給王伴伴的獎勵，遂扭頭對著大殿門口喊道：
「王伴伴，你快進來謝恩。」
王承恩掙扎著半軟的雙腿進殿，普通一聲跪倒，「奴婢謝皇爺恩典。」
「王伴伴不必多禮，朕也是看著小五偶有所得，下次還拿不出什麼好的獎勵給你了衛朱由校笑的很是和煦。
聽懂了，奴婢聽懂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王承恩在心中大喊，這哪裡還有下次，這分明是皇爺看在自家小哥兒主子份上，給自已饒了一命吶。
「小五，你期末」
朱由校說道一半，自己先卡了殼，現在這孩子沒有考試，甚至還沒進學。
得給娃娃找個老師了！
洪武大帝在確立封藩體制時就說：「親王受封，未之國者，當出閣讀書。」
這個年齡一般是在八到十五歲之間，自家便宜老爹那是因為受待見，而他其實也不怎麼受朱常洛待見，所以出閣都比較晚。
長兄如父，朱由檢不能吃進學晚的虧，放在後世，十歲的娃都上四年級了。
最早時候，朱元璋規定「講官選部曹或進士改授翰林官充之」。
到天順年間，英宗改用進土二人來專門負責親王出閣教育，這個職位，也往往被進土們視為洪水猛獸，因為等到親王真正就藩離開宮廷後，進士老師就會升為王府長史，繼續輔導親王讀書學習。
等於是被親王喊一聲老師，把自己半輩子的功名大道都搭進去了。
朱由校還不想把朱由檢教成一個被聖賢書洗腦的書呆子王爺，但歷史上崇禎又有著剛憶、多疑、急躁、優柔寡斷、要面子的缺點。
朱由檢的老師選誰，著實讓朱由校犯了難。
「傳諭，禮部左侍郎鄭以偉、工學院司業茅元儀任皇五弟出閣講官，皇五弟一日在宮內就學，一日出宮至工學院就學。」
娃娃就別總是悶在皇宮裡了，得出去才能見世面，鄭以偉對西學感興趣，但堅持中體的內核，茅元儀對武備頗有研究，雙管齊下能幫他培養一個敢於任事的賢王出來。
朱由檢當然忙不迭的樂意，能跟自己的皇帝哥哥一樣出宮了啊，傻子才不去。
送走朱由檢之後，朱由校又想起一件事，大明的宗室里，雖說混吃等死的多，但也有敢於任事的宗王。
比如，歷史上的隆武帝朱聿鍵，這小子今年應該有18歲了，不過現在比較倒霉，因為老唐王朱碩喜歡小兒子，把朱聿鍵父子囚禁在承奉司里。
倒是可以先把他救出來。
「傳諭。朱聿鍵立為唐王世孫。」
天啟元年，新政進入深水區，有些事不得不防，才能可以慢慢培養，但堅韌不拔的性格更加可貴，依朱聿鍵性格，萬一.，倒是可以做一個很不錯的輔政祖—
尼瑪，這小子輩分太高了！
轉眼間，就到了正旦，朱由校免去了百官朝賀的禮儀，百官們嘴上嗯啊著不合適，身體卻是很實誠。
昨天皇城分理處經歷了領俸祿大排隊之後，各衙門封衙過節。
皇帝嫌麻煩，百官更嫌耽擱時間，一跪一拜，一場禮儀下來，一天進去了。
正旦總共才五天假，容易麼。
歷朝歷代下來，就沒見過老朱家這麼摳門的！
這應該是大明曆屆臣子共同的心聲。
往上追到秦漢，除了節假日，執行五日一休，隋唐除了節假日，執行旬休，也就是十日一休。
到了宋代，雖說依舊是旬休。可節日變得大為增加，一年林林總總下來，能休三分之一的天數。
再到前元，休假就不怎麼近人情了，全年假期被縮短到了16天。
進入大明，洪武皇帝工作起來廢寢忘食，同樣也希望官員們一起連軸轉，最初定的假期是3天，即冬至、正旦以及皇帝生日各放一天。
後來許是覺得有些緊湊，就把正旦假期加成了五天，冬至加成了三天，全年變成9
天。
就這樣，大明百官開始苦哈哈的熬，熬到了永樂皇帝時候，元宵節假期給加成了十天。
這就是大明百官所有的節日假期啦。
至於說什麼五日一休、旬休，當然有，但那是別人的！
庶吉士可以五天一休，國子監學生每月初一和十五各休一天。
宣廟時候發過旨意，每年歲首的時候，可以旬休，但沒有形成固定慣例。
神廟時曾經激進過，大學士李廷機、葉向高倡言，從十二月二十四日起放除夕假，連同年節、上元等假至正月二十日結束，但這個得看皇帝心情。
反正有人拿出這個慣例出來，當今天子是沒準。
所以說，也不怪百官前輩們，為啥一遇到彈劾就在家閉門思過，這哪裡是思過，這是給自己變相放假吶。
至於說皇帝假期多不多，這個得分人，太祖洪武皇帝大概率是全年不休假，神廟萬曆皇帝嘛，休假時間論年算。
跟百官的心思有些異曲同工，此時的朱由校一邊腹誹著自家的便宜前輩，一邊翻看著戶部奏上來的年度會計報表，姑且就這麼稱呼吧。
大明朝大年初一還在辦公的皇帝，怎麼著也能排進三甲了吧。
可不辦又不行，對別人來說，假期里當然是放鬆和玩樂吃喝，據錦衣衛傳回來的消息，一些明的暗的，官的私的勾欄樓院正旦前後都頗為火爆，一波文官雅士們的俸祿，就是通過這樣的方式，在購買力上得到了釋放。
可對皇帝來說，此時正是收拾人心、凝聚人心的時刻。
近衛軍、錦衣衛執行朝官們的俸祿方式，遇到大節，加發一個月餉銀，這兩類算皇帝的親衛親軍，得朱由校自己掏腰包。
宮裡太監宮女，一年伺候下來，到了過年也要有所表示，同樣多發了一個月的月錢。
有些親近人等，朱由校還特賜出去了幾十到一百圓不等的恩賞。
這一筆筆的都是錢，前陣查抄那十三名貪官攢下的活錢，林林總總開支和撒錢下來，
只剩下了區區40萬圓。
所以說，也不怪後世崇禎那麼可憐，連掛樹都只剩一個王承恩陪著，宮裡的銀器都融了，真是窮到家了。
可現下大明就是一筆糊塗帳！
這是朱由校看完戶部報表的直觀感受。
萬曆四十八加泰昌元年這一年，天下戶口983萬5426戶，總人口5165萬5459人。
戶數和人口數都給精確到了個位數。
這不扯麼，大明朝二百年生息下來，人口總數就不帶動的！
不對，是減少的，洪武二十六年，全國人口是6054萬。
大明從洪武年間開始，大造戶口黃冊，十年一次，洪武皇帝還特意在南京拿出玄武湖上的一處小島存放這些檔案冊籍，還安排國子監監生核查整體數目。
但朱元璋的想法是好的，但架不住下麵糊弄吶，按照規制，如果黃冊里各分類的數字最後與總數據不符合時，黃冊呈報地就會收到重罰。
那麼怎麼避免旁數目每次都一致呢？
地方官員給出得辦法是，在洪武第一次核查合格帳冊的基礎上，每次上報時候，僅僅改動最後兩三位數字，這樣既省去了人工，還避免了受罰。
送到朝廷之後，朝廷裡面的官吏一看，嗯，數目對得上，存檔！
根據後世一些學者得研究，從1522年到1552年，黃冊重修了四次，浙江奉化縣人口神奇的保持了18865戶紋絲不動。
南直隸興化縣更牛，一直到了清朝初年，黃冊上一些戶口的戶主名號，從洪武年間就存在，真踏馬長壽！
田地包括官田和民田，總共743萬9319頃83畝八厘九毫七忽四微三纖二沙八塵五渺，
賦稅共收得米2149萬3563石一斗一升一合二勺九抄八撮，麥430萬82石六斗九升八合八勺八抄二撮。
還有其他各類絲綿絹絨布等等實物，外加共放過京邊、遼等銀680萬6692兩八錢六分一釐一毫六絲九忽，銅錢三千六百六十萬六千六百一十六文。
乍一看，任誰都得感嘆一句大明官員辦事紮實細緻，連數據統計都能精確到小數點後八位了。
可大明到底有多少官田，多少民田，每畝土地真實稅賦是多少，戶部大當家畢自嚴也說不上來。
能怪畢自嚴不實心幹事麼，肯定不能，就算畢自嚴也無法在短時間內理清大明兩百多年積澱下來的破敗污垢。
朱由校感覺，自己所面對的大明，就類似後世所說的那種屎山代碼，看著找不到一點頭緒，偏偏吧還能像破驢爛車一樣湊合往前走。
要是膽子大點，真給動了哪裡，大概率就得給動壞。
另外，無論是查帳、清點人口、清丈田畝，每一項工作都能給描繪出一個美好的未來，但每一項工作又都需要巨量能幹、肯干、真乾的人手。
就大明這幫府縣一級的官僚背吏，朱由校壓根就信不過他們，就靠這幫背吏大爺們，
信不信他前腳聖旨剛發出去，他們就敢改幾個數報上來。
這也是他為啥要從宛平，一個縣的範圍開始，他要做的，等於是將洪武皇帝假設的大明基層代碼，全部推翻重來。
這哪能是一道聖旨，一道新政就能做成的事情，這期間是要死人的！
朱由校合上奏疏，將其扔回到桌案上。
起身，伸展了一下雙臂，大過年的想到殺人，終究是有些不吉利，但一個人靜下來，
又禁不住去想。
登極以來，他所作所為，對朝臣、對京里權貴有一些打壓，除開一次性給十多家勛貴換了繼承人，嚴格來說，其他作為只是讓某些人難受，並未觸碰到他們利益的根本。
田地先不說，鹽沒動，商稅也沒碰，就連查抄錢莊，也僅僅是局限在京里，幾方大本營根本就沒動。
因為朱由校拉起了近衛軍，又占住了君上大義，在京畿地界各項新政舉措推行下去很是順利。
從天啟元年開始，新政就要往外走，矛盾也極可能由此激化。
殺人，他當然是不憂的，節前回到百望山大營，他不光給大兵們牽線保媒，近衛軍奎宿旅也正式授旗成立，總兵黃得功。
第四旅井宿旅因為有些京營喜峰口選鋒打底，年後一月間也會成立，總兵暫定是孫應元。
四個旅統一整編為一旅四團架構，
整個近衛軍也達到了兩方一千人的實編。
這就是他震四方的底氣，可得隴就會望蜀，朱由校現在想的是，怎麼能夠在新政推行的同時，既能把各地蛀蟲去掉，又能最大限度保留各地元氣。
唉，幼稚了吶。
「哥！」
走神間，一道響亮的童聲響起，緊接著，一個敏捷的小身板衝進了乾清宮。
朱由檢此時充滿了興奮，自家皇兄在皇宮裡來無影去無蹤，好容易回來一趟，不是大朝，就是小朝會，也就是趁著過年，可是讓朱由檢給逮著了啊，
「額，臣弟由檢，恭祝皇兄新春諸事如願，更願三元鳳歷開新春，乾坤一氣回洪鈞。
畫圖今日來佳兆，如意年年百事宜。」
進到大殿之後，朱由檢像是想起了什麼，小大人一般，向朱由校躬身行禮。
嗯！
朱由校大為驚訝，自己這便宜弟弟祝福語說的不錯呀。
尤其是所念的四句詩詞，更是不一般，前兩句是大明宣德皇帝所作，後兩句是成化皇帝所作。
以歷代先帝的詩詞，慶賀新春，也算這小子有心了。
「小五，幾日不見，學問見長吶？這宣德老爺和成化老爺的詩句，背得倒是挺溜，誰教你的？」
朱由檢見皇兄笑了溫和，板正的小臉也放鬆下來，帶上了幾分孩童的得意。
「哥，是王伴伴教給我噠，王伴伴還說，我能背出這四句，皇兄肯定會高興！」
候在殿外的王承恩聽到這句，嚇得差點一個跟頭栽倒，這這自家這殿下怎麼這麼實誠呢，他老王休矣啊！
魏忠賢撇了一眼憂心懦懦王承恩，心下有些不屑，皇爺最煩這幫奴婢幫著小哥兒們做主，看著吧，這小麻杆一會兒有好果子吃了。
歷史上，魏忠賢和王承恩關係有些不睦，不過那是在天啟時代幾年裡累積發酵出來的。
現在魏公公是天啟朝的大檔新貴，但也僅僅貴起來幾個月，倆人之前的交集很少，王承恩供著魏忠賢都來不及。
當然，王承恩的低姿態，並不影響魏公公站在自家皇爺角度上同仇敵氣，對王承恩這種嚼舌頭的，當然以罰為先。
「小五啊，跟別人學習新東西是對的，但學到的東西有沒有用，以及放在朕這裡，朕會不會高興，得你自己來判斷。」
朱由校摸看朱由檢的小腦袋，對他叮囑道。
「你身邊那個王承恩忠心可嘉，朕把他送經廠去抄兩天經書，也算是給你祈福。」
看在王承恩陪弔的份上，朱由校對他小施懲戒，說好兩天，就是兩天。
「謝皇兄」，朱由檢歪著腦袋想了想，感覺抄經書還真是皇兄給王伴伴的獎勵，遂扭頭對著大殿門口喊道：
「王伴伴，你快進來謝恩。」
王承恩掙扎著半軟的雙腿進殿，普通一聲跪倒，「奴婢謝皇爺恩典。」
「王伴伴不必多禮，朕也是看著小五偶有所得，下次還拿不出什麼好的獎勵給你了衛朱由校笑的很是和煦。
聽懂了，奴婢聽懂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王承恩在心中大喊，這哪裡還有下次，這分明是皇爺看在自家小哥兒主子份上，給自已饒了一命吶。
「小五，你期末」
朱由校說道一半，自己先卡了殼，現在這孩子沒有考試，甚至還沒進學。
得給娃娃找個老師了！
洪武大帝在確立封藩體制時就說：「親王受封，未之國者，當出閣讀書。」
這個年齡一般是在八到十五歲之間，自家便宜老爹那是因為受待見，而他其實也不怎麼受朱常洛待見，所以出閣都比較晚。
長兄如父，朱由檢不能吃進學晚的虧，放在後世，十歲的娃都上四年級了。
最早時候，朱元璋規定「講官選部曹或進士改授翰林官充之」。
到天順年間，英宗改用進土二人來專門負責親王出閣教育，這個職位，也往往被進土們視為洪水猛獸，因為等到親王真正就藩離開宮廷後，進士老師就會升為王府長史，繼續輔導親王讀書學習。
等於是被親王喊一聲老師，把自己半輩子的功名大道都搭進去了。
朱由校還不想把朱由檢教成一個被聖賢書洗腦的書呆子王爺，但歷史上崇禎又有著剛憶、多疑、急躁、優柔寡斷、要面子的缺點。
朱由檢的老師選誰，著實讓朱由校犯了難。
「傳諭，禮部左侍郎鄭以偉、工學院司業茅元儀任皇五弟出閣講官，皇五弟一日在宮內就學，一日出宮至工學院就學。」
娃娃就別總是悶在皇宮裡了，得出去才能見世面，鄭以偉對西學感興趣，但堅持中體的內核，茅元儀對武備頗有研究，雙管齊下能幫他培養一個敢於任事的賢王出來。
朱由檢當然忙不迭的樂意，能跟自己的皇帝哥哥一樣出宮了啊，傻子才不去。
送走朱由檢之後，朱由校又想起一件事，大明的宗室里，雖說混吃等死的多，但也有敢於任事的宗王。
比如，歷史上的隆武帝朱聿鍵，這小子今年應該有18歲了，不過現在比較倒霉，因為老唐王朱碩喜歡小兒子，把朱聿鍵父子囚禁在承奉司里。
倒是可以先把他救出來。
「傳諭。朱聿鍵立為唐王世孫。」
天啟元年，新政進入深水區，有些事不得不防，才能可以慢慢培養，但堅韌不拔的性格更加可貴，依朱聿鍵性格，萬一.，倒是可以做一個很不錯的輔政祖—
尼瑪，這小子輩分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