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解決九邊欠餉
第143章 解決九邊欠餉
稍作休息，眾人匯聚到了乾清宮暖閣，這裡就相對隨意了一些，朱由校統一賜座之後，眾人便眼巴巴的看向了他。
「畢自嚴，給朕和眾愛卿說說九邊欠餉情況吧。」
果然不負眾望，朱由校又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或者說是一個大明群臣一直刻意不去面對的大難題。
「啟稟陛下」，畢自嚴起身，對著朱由校躬身行禮，繼續道：
「據臣至戶部所知，大明九邊欠餉問題由來已久，早在宣德年間就有宣府鎮缺糧六月，土兵典甲冑以食的記錄。此後至嘉靖時期大範圍擴散，歷經隆慶、萬曆初年革新補救有所好轉，自萬曆三十八年開始，九邊欠餉成為普遍情況，陛下請看。」
畢自嚴一邊介紹情況，一邊將攜帶的一份帳目清單呈給朱由校。
清單上開列的是大明九邊十四鎮，自萬曆三十八年至泰昌元年，歷年欠發的銀數額所謂九邊，是大明為抵禦蒙古及女真勢力在長城沿線設立的九個軍事重鎮，東起鴨綠江，西抵嘉峪關，由東往西依次為遼東鎮、薊州鎮、宣府鎮、大同鎮、山西鎮、延綏鎮、
寧夏鎮、固原鎮、甘肅鎮。
嘉靖二十一年之後，隨著防務加重，又在九邊母體上析增了眾多新鎮，形成了目前九邊十四鎮的格局。
「及至目前，九邊累計欠餉281萬兩，其中拖欠數額較大者，如大同鎮160萬兩，如延綏鎮33萬兩，如甘肅鎮29萬兩，薊州鎮所欠最少，為1891兩。」
「其他如遼東鎮、密雲鎮、永平鎮、昌平鎮、易州鎮、真保鎮未有欠餉。」
遼東確實沒有欠，撫順失陷後，大明全國的資源都在往遼東填。
密雲、永平等五鎮，包括薊州鎮，這都是環繞在京師身邊的軍鎮，大明這幫官員們對自身安全還是頗為看重的。
當然了，他們打出來的名號可能是天子身系天下安危之類，送給皇帝的一口小鍋而已。
朱由校聽完奏報，內心整體上還是鬆了一口氣，欠情況比他預想的要好很多。
歷史上，到了天啟七年，戶部尚書郭允厚上奏，太倉庫累欠各邊鎮軍餉銀額達780萬兩。
到了崇禎元年，士卒實在忍受不住，各邊軍相繼發生因欠導致的兵變，東江、寧遠、薊丁、錦州無一例外。
樂觀一點看，現在無非才是281萬兩，還憑空少了500萬兩債務呢。
朱由校暗自琢磨了一下這段時間的收入：
查抄錢莊、聞香教淨收入283萬圓，不過這錢已經名花有主，被他拿去補貼了四民錢莊和京西製造總局。
抄沒京師各高利貸團伙窩點淨收入475萬圓，這錢讓朱由校感受到了嘉慶皇帝處理和坤時候的雷同舒爽。
隨著鑄幣場持續開動，內帑存銀已經恢復到了1600萬圓，鑄幣場20組水利器械單日70
萬枚的鑄幣數量，每天會持續有7萬圓入帳。
本來是7萬7千圓，但劉若愚按照朱由校的要求，每日固定拿出七千圓，在市場上收買銅材。
所以說為啥要發展工業，為啥要重建鑄幣權，僅僅是初級工業的力量與鑄幣稅相遇就進發出了歷代先帝做夢都不敢想的財富。
當然了，鑄幣場這邊在相當長的時間裡將維持這種規模，一者目前每天鑄幣量足夠維持兌換，另一方面就是考慮器械的維護和模具更替，再行增加器械組，會使得人工需求大增。
此外，因為整頓京營，各勛貴以及部分文官，需要退回萬曆四十五年之後在京營身上的額外所得，從帳目上看共計121萬兩。
京營這筆錢是要按照銀兩往回退的，因為他們錢的時候，市制還沒改革呢！
但最終能夠實收多少不好說，單子上都寫了具體的數，英國公一家應退兩萬、實退二十萬，大朝會上又有朱由校一番苦口婆心，剩下就看各家覺悟吧。
手握著2150萬圓的內庫現大餅，區區281萬的欠餉，對朱由校而言，已經稱不上多大的難題。
「邊鎮將土為國成邊，辛苦異常，朕之意，軍不能拖欠，著由內帑和官銀號」
「陛下！」
朱由校話沒說完，便被畢自嚴打斷，
朱由校愣了一下，一眾大臣也愣住了。
這人就算是簡在帝心，可也太猛了吧，天子自登極以來，就沒人敢這麼說過話！
之前唯一一個說了點硬氣話的鐵擔張國祥，現在還在煤場打灰呢，別人都回崗任職了，就剩他還在堅持，說是刑期折算差不多要到元旦，尼瑪，都快成鐵蛋了！
「陛下，請恕臣魯莽。」
在朱由校的疑惑中，畢自嚴再次行禮。
「九邊欠緣由複雜，非是靠內帑國帑一次性補齊所能見效，臣與兵部協同，在各鎮欠數額後頁，詳細開列了各鎮餉銀數額及來源，請陛下明查。」
朱由校繼續翻看，後面的清單畢自嚴羅列的更為詳細。
每個軍鎮，分主兵和客兵兩類，一一說明了軍餉來源。
大致歸納起來，分為糧和兩部分，而在裡面，又具體分成了屯糧折色銀、民運折色銀、鹽引銀、京運年例銀等等各類。
在朱由校翻看清單的同時，畢自嚴的聲音響起。
「陛下，九邊各鎮先前出現欠餉，朝廷所採取的，都是拆東牆補西牆之策，因此每個軍鎮，都要對應著數個供餉方向，陛下仁心微臣感同身受，但單純補齊欠，只是一時治標，仍舊無法從根本上解決九邊欠餉問題。」
朱由校搖頭苦笑，畢自嚴說的話，已經是給洪武皇帝美化了數倍了，簡單來說，這就是大明朝洪武型財政落下的病根，是從大明朝建立時候就設定的先天不足。
在大明財政設計里，壓根就沒有九邊這一塊的軍費支出！
歷代先帝和群臣，能給修修補補撐到現在，已經是相當不易。
畢自嚴的意思朱由校也明白，要想治本，就需要對著大明的財政體制，來一次深層次的革新，或者說就是推倒重來。
朱由校一直覺得自己是激進派，一幫大臣全是拖後腿的保守派，但畢自嚴這個保守派，這個觀點有點過於激進了啊。
「愛卿所言，以及愛卿的壯志朕亦知之，但老百姓有句話，叫一口一口吃飯，你我大家君臣一心，大明終將重現萬國來朝的盛世。」
朱由校一句勉勵和寬慰，又讓在場眾人一陣迷糊，都知道畢自嚴受看重，可不對，這倆人一定有什麼不可說的秘密。
剛才這話，咱們好像聽懂了，但又好像沒懂。
「傳諭，除薊州鎮外，其餘各邊欠餉，自天啟元年起，以四年為限，每年增撥70萬圓，由內帑和官銀號按照五二比例分擔，予以漸次補齊。」
薊州鎮就算了，朱由校現在就掏腰包給大兵們解決，一共少了一千來兩，再分期付款說出去都不夠丟人的。
「傳諭，官銀號於九邊各鎮設立分號，自天啟元年開始，九邊各鎮軍由官銀號直發。」
以後九邊士卒也會享受京營和京官們的待遇，拿著軍月單和兵牌文書，就可以直接從官銀號提錢出來，這比什麼監督套監督的方式都好，直接砍掉了各官、將上下其手的可能。
四民錢莊也得跟過去，帝國中央銀行和商業銀行的組合，才能給邊軍大兵們提供最周全的保障和服務。
只不過四民錢莊不是衙門，就沒必要在口諭里提了。
「傳諭，官銀號加速在北直隸、山東、河南、山西、陝西五省設置分號，京西練兵場再撥三千新兵作為銀丁，自天啟元年開始，五省供應九邊之民運銀，各地官府就近於官銀號匯總轉輸，百姓所繳民運銀運輸耗羨予以相應酌減。」
官銀號已經開始在五省設立分號，但目前僅局限於各省巡撫治所，趁著這次清理九邊欠餉，進一步把官銀號下沉到五省府縣一級，也算為下一步新政提前做準備。
民運銀最早是民運糧，農民要將自身上繳的由賦親自運到指定的邊倉，以供應軍需，
因此在分派劃定上，遵循了就近原則，九邊民運負擔全部集中在北五省，後續民運糧開始陸續折銀。
但這裡折銀，是要加收火耗和路途損耗的，因為人沒到位，朱由校構想中的稅賦改革還沒有開始，自前只能維持現狀，
但一碼算一碼，有了官銀號，百姓兌銀也加了貼水，後續運輸自然歸官銀號負責，能給百姓提前減一點是一點。
「吾皇聖明！
2
又是一陣心悅誠服的馬屁聲。
方從哲是真心的念誦，從萬曆開始，他伺候了三代君王。
神廟吧，有些想法，但缺少魄力和手段，尤其缺少跟群臣硬碰硬的決心，有我行我素的時候，比如說礦稅，但更多時候，是自己把自己封閉起來，不配合、軟對抗。
光廟更簡單，好好先生一位，被人坑了都得回頭說聲謝謝的那種。
這位天啟皇帝，原先以為類武宗，後來又覺得類世宗，現在看來人家是誰都不類，就是自己一個風格，穩准狠！
每一步都穩，這麼說吧，只要是被皇帝授過的地方，基本全姓朱了。
准字也是淋漓盡致，無論是掐人，還是施政，都能拿住要害。
狠也是真狠，不光是敢殺、能殺，誅心起來更狠，東林那幫動手的大臣，當時連方從哲自己都感覺，這是肅清朝堂的好機會。
可天子偏不，把人趕到煤場打灰一陣之後，又讓所有人回來了，初看是寬仁，現在看來，這堆人只要在朝，就一直是東林各脈的一塊臭招牌！
想到這裡，方從哲斜眼看了韓一眼，頗為快意，這段時間韓閣老應該更能感同身受吧。
韓此時同樣是感慨連連。
其中有服氣，天子於政事方面確實有把刷子，神廟頂多是在自己懂的領域多批多說幾句。
光廟更簡單，允、不允、留中，三選一完事。
而這位天啟天子，所下的政令，從來就沒有簡單過。
大事上慎重，不動則已，一動雷霆萬鈞，京營多少年的老大難，解決了！
小事更見細緻，每每都要了解清楚之後再做決定，讓底下做臣子的也幾乎沒法補充完善。
還有無力感，你可以說天子對某件事項不懂，但等天子了解之後，所做的決定，竟似經年在縣吏一級摸爬滾打的老手。
這樣讓大家很為難啊，還有啊，陛下，東林群體裡也有能臣幹吏吶。
這更是讓韓感到惶恐的地方，打灰諸君回來之後，東林各脈里，已經有一些年輕後輩們開始提問。
遍數天子登極以來所為，處處都見惠民安民理念，東林同樣有為民請命的己任，為什麼天子會摁著東林一脈猛揍？
而東林一眾前輩達人，說的和做的，還有爆出來的好像不太一樣哎。
我們也想做事，我們也有抱負，我們跟天子的理念一致，那我們還守看東林幹啥？
東林里既有大家族傳承下來的子弟，也有良紳義商資助的書院裡走出來的，更有憑著一腔熱情自己拼出來的子弟，而最後者更是東林在士林里的金字招牌。
再這樣下去就危險了啊，跟著東林是為民請命，可跟著皇帝不僅可以直接惠民安民保民，還能升官有前途，只要腦瓜正常，都知道怎麼選！
更何況，現在就算是一門心思貼著東林的人，進了東林大門，還面臨著一個問題，選哪一脈東林來入伙·
「哎？畢愛卿。」
朱由校下完諭旨，發現一個問題，「你之前跟朕奏報，說京營糧餉短缺，除了蛀蟲，
還有一部分錢糧挪去了九邊，怎么九邊還欠餉呢？」
畢自嚴聞言，嘴角不自覺的抽了抽，頗為無奈的答道：
「因為九邊的糧餉被抽去了遼東。」
這·這還真解釋的通！
跟其他各邊不同，萬曆年以來，遼東的戰事基本就沒停過，此後撫順失陷，直至薩爾滸之敗後，遼東更是成了錢糧乃至兵馬的無底洞。
「遼東———」，朱由校停頓許久，最後化作悠悠一嘆。
「遼東戰事，也是急不得啊。」
備註：欠數據皆為真實數據。
稍作休息，眾人匯聚到了乾清宮暖閣，這裡就相對隨意了一些，朱由校統一賜座之後，眾人便眼巴巴的看向了他。
「畢自嚴，給朕和眾愛卿說說九邊欠餉情況吧。」
果然不負眾望，朱由校又拋出了一顆重磅炸彈，或者說是一個大明群臣一直刻意不去面對的大難題。
「啟稟陛下」，畢自嚴起身，對著朱由校躬身行禮，繼續道：
「據臣至戶部所知，大明九邊欠餉問題由來已久，早在宣德年間就有宣府鎮缺糧六月，土兵典甲冑以食的記錄。此後至嘉靖時期大範圍擴散，歷經隆慶、萬曆初年革新補救有所好轉，自萬曆三十八年開始，九邊欠餉成為普遍情況，陛下請看。」
畢自嚴一邊介紹情況，一邊將攜帶的一份帳目清單呈給朱由校。
清單上開列的是大明九邊十四鎮，自萬曆三十八年至泰昌元年，歷年欠發的銀數額所謂九邊，是大明為抵禦蒙古及女真勢力在長城沿線設立的九個軍事重鎮，東起鴨綠江，西抵嘉峪關，由東往西依次為遼東鎮、薊州鎮、宣府鎮、大同鎮、山西鎮、延綏鎮、
寧夏鎮、固原鎮、甘肅鎮。
嘉靖二十一年之後，隨著防務加重，又在九邊母體上析增了眾多新鎮，形成了目前九邊十四鎮的格局。
「及至目前，九邊累計欠餉281萬兩，其中拖欠數額較大者，如大同鎮160萬兩，如延綏鎮33萬兩，如甘肅鎮29萬兩，薊州鎮所欠最少，為1891兩。」
「其他如遼東鎮、密雲鎮、永平鎮、昌平鎮、易州鎮、真保鎮未有欠餉。」
遼東確實沒有欠，撫順失陷後，大明全國的資源都在往遼東填。
密雲、永平等五鎮，包括薊州鎮，這都是環繞在京師身邊的軍鎮，大明這幫官員們對自身安全還是頗為看重的。
當然了，他們打出來的名號可能是天子身系天下安危之類，送給皇帝的一口小鍋而已。
朱由校聽完奏報，內心整體上還是鬆了一口氣，欠情況比他預想的要好很多。
歷史上，到了天啟七年，戶部尚書郭允厚上奏，太倉庫累欠各邊鎮軍餉銀額達780萬兩。
到了崇禎元年，士卒實在忍受不住，各邊軍相繼發生因欠導致的兵變，東江、寧遠、薊丁、錦州無一例外。
樂觀一點看，現在無非才是281萬兩，還憑空少了500萬兩債務呢。
朱由校暗自琢磨了一下這段時間的收入：
查抄錢莊、聞香教淨收入283萬圓，不過這錢已經名花有主，被他拿去補貼了四民錢莊和京西製造總局。
抄沒京師各高利貸團伙窩點淨收入475萬圓，這錢讓朱由校感受到了嘉慶皇帝處理和坤時候的雷同舒爽。
隨著鑄幣場持續開動，內帑存銀已經恢復到了1600萬圓，鑄幣場20組水利器械單日70
萬枚的鑄幣數量，每天會持續有7萬圓入帳。
本來是7萬7千圓，但劉若愚按照朱由校的要求，每日固定拿出七千圓，在市場上收買銅材。
所以說為啥要發展工業，為啥要重建鑄幣權，僅僅是初級工業的力量與鑄幣稅相遇就進發出了歷代先帝做夢都不敢想的財富。
當然了，鑄幣場這邊在相當長的時間裡將維持這種規模，一者目前每天鑄幣量足夠維持兌換，另一方面就是考慮器械的維護和模具更替，再行增加器械組，會使得人工需求大增。
此外，因為整頓京營，各勛貴以及部分文官，需要退回萬曆四十五年之後在京營身上的額外所得，從帳目上看共計121萬兩。
京營這筆錢是要按照銀兩往回退的，因為他們錢的時候，市制還沒改革呢！
但最終能夠實收多少不好說，單子上都寫了具體的數，英國公一家應退兩萬、實退二十萬，大朝會上又有朱由校一番苦口婆心，剩下就看各家覺悟吧。
手握著2150萬圓的內庫現大餅，區區281萬的欠餉，對朱由校而言，已經稱不上多大的難題。
「邊鎮將土為國成邊，辛苦異常，朕之意，軍不能拖欠，著由內帑和官銀號」
「陛下！」
朱由校話沒說完，便被畢自嚴打斷，
朱由校愣了一下，一眾大臣也愣住了。
這人就算是簡在帝心，可也太猛了吧，天子自登極以來，就沒人敢這麼說過話！
之前唯一一個說了點硬氣話的鐵擔張國祥，現在還在煤場打灰呢，別人都回崗任職了，就剩他還在堅持，說是刑期折算差不多要到元旦，尼瑪，都快成鐵蛋了！
「陛下，請恕臣魯莽。」
在朱由校的疑惑中，畢自嚴再次行禮。
「九邊欠緣由複雜，非是靠內帑國帑一次性補齊所能見效，臣與兵部協同，在各鎮欠數額後頁，詳細開列了各鎮餉銀數額及來源，請陛下明查。」
朱由校繼續翻看，後面的清單畢自嚴羅列的更為詳細。
每個軍鎮，分主兵和客兵兩類，一一說明了軍餉來源。
大致歸納起來，分為糧和兩部分，而在裡面，又具體分成了屯糧折色銀、民運折色銀、鹽引銀、京運年例銀等等各類。
在朱由校翻看清單的同時，畢自嚴的聲音響起。
「陛下，九邊各鎮先前出現欠餉，朝廷所採取的，都是拆東牆補西牆之策，因此每個軍鎮，都要對應著數個供餉方向，陛下仁心微臣感同身受，但單純補齊欠，只是一時治標，仍舊無法從根本上解決九邊欠餉問題。」
朱由校搖頭苦笑，畢自嚴說的話，已經是給洪武皇帝美化了數倍了，簡單來說，這就是大明朝洪武型財政落下的病根，是從大明朝建立時候就設定的先天不足。
在大明財政設計里，壓根就沒有九邊這一塊的軍費支出！
歷代先帝和群臣，能給修修補補撐到現在，已經是相當不易。
畢自嚴的意思朱由校也明白，要想治本，就需要對著大明的財政體制，來一次深層次的革新，或者說就是推倒重來。
朱由校一直覺得自己是激進派，一幫大臣全是拖後腿的保守派，但畢自嚴這個保守派，這個觀點有點過於激進了啊。
「愛卿所言，以及愛卿的壯志朕亦知之，但老百姓有句話，叫一口一口吃飯，你我大家君臣一心，大明終將重現萬國來朝的盛世。」
朱由校一句勉勵和寬慰，又讓在場眾人一陣迷糊，都知道畢自嚴受看重，可不對，這倆人一定有什麼不可說的秘密。
剛才這話，咱們好像聽懂了，但又好像沒懂。
「傳諭，除薊州鎮外，其餘各邊欠餉，自天啟元年起，以四年為限，每年增撥70萬圓，由內帑和官銀號按照五二比例分擔，予以漸次補齊。」
薊州鎮就算了，朱由校現在就掏腰包給大兵們解決，一共少了一千來兩，再分期付款說出去都不夠丟人的。
「傳諭，官銀號於九邊各鎮設立分號，自天啟元年開始，九邊各鎮軍由官銀號直發。」
以後九邊士卒也會享受京營和京官們的待遇，拿著軍月單和兵牌文書，就可以直接從官銀號提錢出來，這比什麼監督套監督的方式都好，直接砍掉了各官、將上下其手的可能。
四民錢莊也得跟過去，帝國中央銀行和商業銀行的組合，才能給邊軍大兵們提供最周全的保障和服務。
只不過四民錢莊不是衙門，就沒必要在口諭里提了。
「傳諭，官銀號加速在北直隸、山東、河南、山西、陝西五省設置分號，京西練兵場再撥三千新兵作為銀丁，自天啟元年開始，五省供應九邊之民運銀，各地官府就近於官銀號匯總轉輸，百姓所繳民運銀運輸耗羨予以相應酌減。」
官銀號已經開始在五省設立分號，但目前僅局限於各省巡撫治所，趁著這次清理九邊欠餉，進一步把官銀號下沉到五省府縣一級，也算為下一步新政提前做準備。
民運銀最早是民運糧，農民要將自身上繳的由賦親自運到指定的邊倉，以供應軍需，
因此在分派劃定上，遵循了就近原則，九邊民運負擔全部集中在北五省，後續民運糧開始陸續折銀。
但這裡折銀，是要加收火耗和路途損耗的，因為人沒到位，朱由校構想中的稅賦改革還沒有開始，自前只能維持現狀，
但一碼算一碼，有了官銀號，百姓兌銀也加了貼水，後續運輸自然歸官銀號負責，能給百姓提前減一點是一點。
「吾皇聖明！
2
又是一陣心悅誠服的馬屁聲。
方從哲是真心的念誦，從萬曆開始，他伺候了三代君王。
神廟吧，有些想法，但缺少魄力和手段，尤其缺少跟群臣硬碰硬的決心，有我行我素的時候，比如說礦稅，但更多時候，是自己把自己封閉起來，不配合、軟對抗。
光廟更簡單，好好先生一位，被人坑了都得回頭說聲謝謝的那種。
這位天啟皇帝，原先以為類武宗，後來又覺得類世宗，現在看來人家是誰都不類，就是自己一個風格，穩准狠！
每一步都穩，這麼說吧，只要是被皇帝授過的地方，基本全姓朱了。
准字也是淋漓盡致，無論是掐人，還是施政，都能拿住要害。
狠也是真狠，不光是敢殺、能殺，誅心起來更狠，東林那幫動手的大臣，當時連方從哲自己都感覺，這是肅清朝堂的好機會。
可天子偏不，把人趕到煤場打灰一陣之後，又讓所有人回來了，初看是寬仁，現在看來，這堆人只要在朝，就一直是東林各脈的一塊臭招牌！
想到這裡，方從哲斜眼看了韓一眼，頗為快意，這段時間韓閣老應該更能感同身受吧。
韓此時同樣是感慨連連。
其中有服氣，天子於政事方面確實有把刷子，神廟頂多是在自己懂的領域多批多說幾句。
光廟更簡單，允、不允、留中，三選一完事。
而這位天啟天子，所下的政令，從來就沒有簡單過。
大事上慎重，不動則已，一動雷霆萬鈞，京營多少年的老大難，解決了！
小事更見細緻，每每都要了解清楚之後再做決定，讓底下做臣子的也幾乎沒法補充完善。
還有無力感，你可以說天子對某件事項不懂，但等天子了解之後，所做的決定，竟似經年在縣吏一級摸爬滾打的老手。
這樣讓大家很為難啊，還有啊，陛下，東林群體裡也有能臣幹吏吶。
這更是讓韓感到惶恐的地方，打灰諸君回來之後，東林各脈里，已經有一些年輕後輩們開始提問。
遍數天子登極以來所為，處處都見惠民安民理念，東林同樣有為民請命的己任，為什麼天子會摁著東林一脈猛揍？
而東林一眾前輩達人，說的和做的，還有爆出來的好像不太一樣哎。
我們也想做事，我們也有抱負，我們跟天子的理念一致，那我們還守看東林幹啥？
東林里既有大家族傳承下來的子弟，也有良紳義商資助的書院裡走出來的，更有憑著一腔熱情自己拼出來的子弟，而最後者更是東林在士林里的金字招牌。
再這樣下去就危險了啊，跟著東林是為民請命，可跟著皇帝不僅可以直接惠民安民保民，還能升官有前途，只要腦瓜正常，都知道怎麼選！
更何況，現在就算是一門心思貼著東林的人，進了東林大門，還面臨著一個問題，選哪一脈東林來入伙·
「哎？畢愛卿。」
朱由校下完諭旨，發現一個問題，「你之前跟朕奏報，說京營糧餉短缺，除了蛀蟲，
還有一部分錢糧挪去了九邊，怎么九邊還欠餉呢？」
畢自嚴聞言，嘴角不自覺的抽了抽，頗為無奈的答道：
「因為九邊的糧餉被抽去了遼東。」
這·這還真解釋的通！
跟其他各邊不同，萬曆年以來，遼東的戰事基本就沒停過，此後撫順失陷，直至薩爾滸之敗後，遼東更是成了錢糧乃至兵馬的無底洞。
「遼東———」，朱由校停頓許久，最後化作悠悠一嘆。
「遼東戰事，也是急不得啊。」
備註：欠數據皆為真實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