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勛貴，與國同休
第141章 勛貴，與國同休
各有心思又暗流涌動的一天之後，泰昌元年十二月庚申，大明朝臣們迎來了一場新朝會。
對於皇帝不按時間開朝的行為，之前御史專門上疏勸諫過，得到了朱由校的表揚，然後他該咋樣還是咋樣，主打一個互不影響。
大臣們入班站定，大殿裡便陷入了沉靜，有些消息靈通的大臣，心下更是喘懦。
昨天大規模處刑之後，天子讓近衛軍在菜市街口，將一眾高利貸大哥們的首級，堆成了一個小小的景觀，可獨獨又缺少了尖頂的兩層。
什麼意思不言自明，這事還沒完！
「眾愛卿，多日不見，想來朝政積壓了不少，這次大朝，朕期待大家暢所欲言。」
朱由校露面後，跟眾人想像的不同，沒有雷霆之怒，也沒有痛心疾首，反而如親切的老友一般，春風和煦不疾不徐。
可這樣更讓人害怕吶，天子昨個清晨可是剛砍了六七百人的腦袋，砍完忽然之間就和善了，換你你信麼！
尤其是一些心中有鬼的人，瞬間感覺這文華殿，竟然多了幾分清冷幽風。
「陛下，臣山東道御史傅宗龍，前日奉旨校驗整飾京營，現三大營各營頭已初步點校完畢，特回奏陛下。」
傅宗龍首先站出來上奏，他幹的這活是又難，又得罪人，但他本就屬於釘是釘卯是卯的剛直性格，第一個站出來，也是為自己爭取主動。
「說說吧，朕也想聽聽，京營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啟稟陛下，京營三大營下分30小營，每營兵額3000人，總額9萬人，現在冊兵額八萬七千九百人，自泰昌元年以來，經陛下選鋒一萬二千人，選工程營一萬人，以及路政營五千、工程後營七千之後，三大營各小營剩餘兵丁共計15639員，其中通過整兵標準者1622人。」
「其餘人等，或瘦或弱或老，於軍中號令全然不懂，不語步伐，讓其施放火器，則是點放不齊，隨意仰天虛發。」
嘉靖朝之後，大明皇帝終於又一次把京營家底給理清楚了！
九萬兵額，說的是正兵，嘉靖皇帝重置三大營，設定五軍營六萬人，神樞營三萬人，神機營三萬人，共12萬人。
但這個藍圖一直沒有實現，萬曆元年時候，朝廷略做妥協，規定30個小營每營3000人，一直沿用至今。
五十年滄海桑田下來，大明朝臣們很給皇帝面子，在冊兵丁僅僅少了幾百，在營兵丁好歲還給留了一半人數。
質量嘛，只能說極其的一般，通過選兵標準的那一千多人，大部分是先前孫應元帶去喜峰口的選鋒。
「此外，三大營各有一個備兵營，負責收訓新補之兵，以備正兵各營之缺，京內圍子手、幼官等人員也在備兵營中操練，一營亦是3000兵額，經點校，三備兵營計有各類兵丁15094人，通過募兵標準者389人。」
嘉靖改制時，備兵設置的相當宏偉，總計14萬六千餘人，當然，這個兵額就一直沒配齊過，全是對外吹出去找補面子的。
但備兵營總計九千的兵額，實際超出一倍還多，這點讓朱由校還是有些意外的。
因為備兵是補充性質，一應糧與正兵相同，但頂多是就著操練陣型擺個樣子，辛苦程度和危險程度相比正兵營輕鬆了許多，備兵營自設置時候起，就是京中權貴安插家奴、冒領薪餉的重災區，超編是常態，不合格也是常態。
「繼續！」
朱由校往勛貴陣營里撇了一眼，淡淡的吩咐道。
「另查，京營內本應有馬兩萬一千匹，臣此次點校，只見1307匹，多是老鈍；冊上應有軍糧、
馬糧87萬石，帑金24萬兩，臣僅見戎政府庫內存銀一萬四千兩。」
「京營士兵火器、盔甲、戰襖以及戰車等裝備，冊上皆按時更換撥發，然據臣所見，士卒盔甲武器半數不存，有的是兵丁久不發，自己偷偷變賣，有的是按例應撥發的武器未予撥發，戰車現僅存1755輛，堪用者僅百餘輛。」
「很好，如果朕真是靠著這樣的京營，等建奴打到京師門口，就又是一個庚戌之變，倒是不影響你們」，朱由校對著大殿裡的眾臣一指。
「你們都是大明的精英，誰來了都得靠著你們治天下，你們無非是換個主子，有可能還能升個官！」
「臣等惶恐」，下面烏決決跪了一堆，皇帝這話誅心了啊，我們也不全是壞人吶，能抵抗時還是要抵抗的啊。
「一口氣說完吧」，朱由校對著傅宗龍示意道。
「按制，京營每年需徵調班軍入京操練，僅統計今年數量，入京秋操班軍來源於中都留守司以及山東、河南都司下轄衛所，實收軍兵6342人，另有2600人未到或汰退。」
「京師巡捕營，應從京營中抽調兵丁，全營兵額一萬一千人，實有3258人。」
「臣以上所說兵額及在冊在帳數據，皆是萬曆四十五年以來帳目，此前帳目各營統稱營內事務繁雜，已經遺失。臣檢查戎政府府庫，各類亂物堆積，臣派人收整得到銅17000餘斤，腰刀577把，
銅佛朗機15位，銅提炮79位。」
「還有意外之意，朕可得謝謝戎政府大大小小的老爺們，沒給朕當破爛給賣了。」
朱由校看向台階下的人堆，聲音也愈發的冷清。
「傅宗龍說完了，其他人也都說說吧。」
眾人聽到聲音，全部垂手低頭，一副乖巧模樣。
「怎麼都啞巴了？前幾天奏疏不是一堆堆往朕的面前送麼？現在把說話機會給你們了，怎麼都啞巴了？」
韓站在台階下，內心一個勁兒的慶幸，得虧得虧，他這趟是下了嚴令，誰敢上疏摻和這事，
後果自負，看天子這樣子，這是山雨欲來前的寧靜啊。
「陛下，臣羞愧難當，特向」
「英國公，你等一會兒再羞愧，有些人有一堆的道理還沒說，都是勛家，祖上都是為大明留過血的，有些體面，朕得給！」
朱由校止住了出班的張維賢。
「朱純臣，你來說說！」
朱由校開始點名。
朱純臣小心肝一顫，老張家果然不一樣吶，好死不死的怎麼第一個偏偏點他來說，這——這該怎麼說啊。
「臣臣未成想京營潰爛如此，臣.以為當嚴加整頓，其中宵小，更應，更應嚴加整飾，
凡虛領、冒領、占役以及倒賣京營物資者，應當全數，不，加倍追回！」
朱純臣說的這些，都已經是朱由校現下已經開始做的舉措，其中他朱純臣被要求退回9萬兩。
「整？」，朱由校冷笑一聲，「前兩天你可不是這麼說的，什麼傅宗龍刻薄寡恩、亂壞祖宗成法，說的可比現在有氣勢多了！」
「陛下，是微臣一時糊塗，對京營情況了解不明，受了奸人誤導啊。」
「哪個奸人？朕給你做主！」
「這——」，朱純臣一下卡殼了，什麼奸人，明明是大家坐在一起商量的，這咋說，
朱由校不再管他，又開始點名，「李守，你在戎政府任職，你來說！」
撲通一聲，李守直接跪了下來，「微臣對京營凋看在眼，只是人言低微，平日裡只能急在心裡，臣，臣以為，當仿效世廟，優選兵將，以重振京營。」
李守嚇的魂兒都快飛出來了，大腦飛速旋轉之下，想出來幾句奏對，京營肯定是破敗了，他撈的也不少，錢得退，事還得干，大家還得往前看吶。
「這時候知道整頓了，不是參奏傅宗龍惑亂軍心，有不臣之心的時候了？」
朱由校指了指身邊小太監碰著的一奏疏，帶了些語重心長說道：
「朕知道京營腐敗，也知道在場一堆的人靠著京營過上了奢華的日子，可沒想到京營爛成這樣，還養了一堆的吸血蟲和白眼狼。」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京營號稱勛貴自留地，這些問題也不是從朕這時候開始的，萬曆四十五年以前的事情，朕也沒法管，帳冊都沒了，真是天衣無縫！」
朱由校目光對著勛貴堆連連掃視，眼神也開始變得清冷。
「你們是勛貴，家裡都是賜了丹書鐵券的，爵位與國同休是太祖欽定的規矩，這也是我大明立國得根本之一，朕動不得，也不想動，每一家公侯伯府上收到的追款單，十天之內，把銀子交到內庫。」
基本是每一家都要退，剛才英國公為啥要站出來認錯？
這都是號稱滿門忠貞的臣子，他家都得往回退兩萬多兩。
只不過有的人立場明確，動作麻利，收到單子之後，不光把近三年的退了，還主動往前推了好幾年。
可有的人嘛，態度也堅定，守護銀子的態度堅定，哭窮的本事也很迅速。
「臣等領旨！」
「拿下吧。」
朱由校淡淡的說了一句，大殿外守候的錦衣衛聽到旨令，立馬衝進來抓人。
「陛下，饒命啊，臣知錯了啊，臣馬上回家湊銀子，很快的。」
「為什麼只抓微臣，英國公他們也從京營往家拿錢了啊！」
「陛下，您金口玉言，臣等與國同休啊，陛下，您剛說的啊。」
被捉拿的十多個勛貴們慌了神，不是說退款就行麼，不是說不違背太祖規矩麼，怎麼還抓人啊？
朱由校手中抓起一份奏疏，朝著朱純臣扔了過去。
「英國公是拿了，人家退兩萬兩，主動往回退了二十萬兩，你家特麼毛都沒給朕退！」
「是你家的爵位與國同休，但不是你！」
「傳諭，成國公朱純臣、靈璧侯湯國祚、襄城伯李守、成安伯郭祚永等十一人，革去爵位，
下詔獄審訊不法，一應卷宗齊備後，於京中永久圈禁高牆。」
「著五軍都督府、吏部勘驗各家宗圖，於旁支優選子弟襲爵，以合太祖勳爵與國同休之意。」
一眾勛貴大臣看的驚然大悟，對啊，是家裡的爵位與國同休，自己在外面被人公爺、侯爺的喊久了，還真把自己當成缺一不可了麼。
可他踏馬拉倒吧，各家百多年繁衍下來，想從旁支挑個人襲爵，符合條件的，沒十個也有八個了。
為誰辛苦為誰忙吶！
而且你說這幫天上掉餡餅的傢伙們襲了爵，最感恩的是誰？又會變成誰的鐵桿支持者？
再加上他們這幫被革除爵位的人還在，對這幫新人又是一個時刻的鞭策和警醒，你說這幫傢伙們還敢不敢有貳心？
天子以後再吩咐什麼差事，不小跑起來忙活都算輸！
狠吶！
「朱國弼、薛濂、趙之龍！」
撲通一聲，被點到的三人直接跪下，同時口中求饒聲也沒落下。
「臣有罪，臣明天就把盜沒的贓款退回去，臣不該盜賣馬匹，臣不該強占民田，臣不該在京里放印子錢謀利，臣不該強占民女啊，臣全部認罰，求陛下饒過微臣啊。」
薛濂倒的最乾脆，也讓群臣怒氣值上涌，早就聽聞陽武侯為人多有不法，沒想到幹了這麼多亂事！
「臣願十倍，不，二十倍認罰，求陛下饒過啊。」
撫寧侯朱國弼看的更清楚，只要能保住自己的爵位在身，哪怕把侯府掏空都行。
他娘的爵位都換人了，他還心疼個屁啊。
而且他還隱隱聽說，這次近衛軍進城清理高利貸窩點，最開始的源頭，就是他手底下的小嘍囉引起的人命。
「臣—臣，臣願意獻出家中爵位，只求布衣終生啊。」
趙之龍急得大喊，他還沒襲爵呢，沒到手的東西不要也罷，命是自己的啊。
「你們，犯下的是人命，單純用錢解決不了。」
朱由校看都不看三人，他當然沒忘高利貸的事情，景觀頂上缺的尖頭，就是給兩人準備的！
「刑部何在？」
「臣在！」
刑部尚書黃克瓚出班，語氣里頗為振奮。
對上文官的話，刑部多多少少有些放不開，但對上勛臣戚腕，刑部就是響噹噹的刑部！
「即行將撫寧侯、陽武侯還有趙之龍三人收押問審，依大明律從嚴判罰！」
「五府和吏部也提前勘察一下宗圖吧。」
朱由校對著張維賢和周應秋二人吩附一句。
還十倍，就算是百倍，朱由校都不可能放過這三人。
一個是惡名在外，一個跪了滿清，另一個是帶路好手，這種勛貴留下來消耗白飯他都嫌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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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心思又暗流涌動的一天之後，泰昌元年十二月庚申，大明朝臣們迎來了一場新朝會。
對於皇帝不按時間開朝的行為，之前御史專門上疏勸諫過，得到了朱由校的表揚，然後他該咋樣還是咋樣，主打一個互不影響。
大臣們入班站定，大殿裡便陷入了沉靜，有些消息靈通的大臣，心下更是喘懦。
昨天大規模處刑之後，天子讓近衛軍在菜市街口，將一眾高利貸大哥們的首級，堆成了一個小小的景觀，可獨獨又缺少了尖頂的兩層。
什麼意思不言自明，這事還沒完！
「眾愛卿，多日不見，想來朝政積壓了不少，這次大朝，朕期待大家暢所欲言。」
朱由校露面後，跟眾人想像的不同，沒有雷霆之怒，也沒有痛心疾首，反而如親切的老友一般，春風和煦不疾不徐。
可這樣更讓人害怕吶，天子昨個清晨可是剛砍了六七百人的腦袋，砍完忽然之間就和善了，換你你信麼！
尤其是一些心中有鬼的人，瞬間感覺這文華殿，竟然多了幾分清冷幽風。
「陛下，臣山東道御史傅宗龍，前日奉旨校驗整飾京營，現三大營各營頭已初步點校完畢，特回奏陛下。」
傅宗龍首先站出來上奏，他幹的這活是又難，又得罪人，但他本就屬於釘是釘卯是卯的剛直性格，第一個站出來，也是為自己爭取主動。
「說說吧，朕也想聽聽，京營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啟稟陛下，京營三大營下分30小營，每營兵額3000人，總額9萬人，現在冊兵額八萬七千九百人，自泰昌元年以來，經陛下選鋒一萬二千人，選工程營一萬人，以及路政營五千、工程後營七千之後，三大營各小營剩餘兵丁共計15639員，其中通過整兵標準者1622人。」
「其餘人等，或瘦或弱或老，於軍中號令全然不懂，不語步伐，讓其施放火器，則是點放不齊，隨意仰天虛發。」
嘉靖朝之後，大明皇帝終於又一次把京營家底給理清楚了！
九萬兵額，說的是正兵，嘉靖皇帝重置三大營，設定五軍營六萬人，神樞營三萬人，神機營三萬人，共12萬人。
但這個藍圖一直沒有實現，萬曆元年時候，朝廷略做妥協，規定30個小營每營3000人，一直沿用至今。
五十年滄海桑田下來，大明朝臣們很給皇帝面子，在冊兵丁僅僅少了幾百，在營兵丁好歲還給留了一半人數。
質量嘛，只能說極其的一般，通過選兵標準的那一千多人，大部分是先前孫應元帶去喜峰口的選鋒。
「此外，三大營各有一個備兵營，負責收訓新補之兵，以備正兵各營之缺，京內圍子手、幼官等人員也在備兵營中操練，一營亦是3000兵額，經點校，三備兵營計有各類兵丁15094人，通過募兵標準者389人。」
嘉靖改制時，備兵設置的相當宏偉，總計14萬六千餘人，當然，這個兵額就一直沒配齊過，全是對外吹出去找補面子的。
但備兵營總計九千的兵額，實際超出一倍還多，這點讓朱由校還是有些意外的。
因為備兵是補充性質，一應糧與正兵相同，但頂多是就著操練陣型擺個樣子，辛苦程度和危險程度相比正兵營輕鬆了許多，備兵營自設置時候起，就是京中權貴安插家奴、冒領薪餉的重災區，超編是常態，不合格也是常態。
「繼續！」
朱由校往勛貴陣營里撇了一眼，淡淡的吩咐道。
「另查，京營內本應有馬兩萬一千匹，臣此次點校，只見1307匹，多是老鈍；冊上應有軍糧、
馬糧87萬石，帑金24萬兩，臣僅見戎政府庫內存銀一萬四千兩。」
「京營士兵火器、盔甲、戰襖以及戰車等裝備，冊上皆按時更換撥發，然據臣所見，士卒盔甲武器半數不存，有的是兵丁久不發，自己偷偷變賣，有的是按例應撥發的武器未予撥發，戰車現僅存1755輛，堪用者僅百餘輛。」
「很好，如果朕真是靠著這樣的京營，等建奴打到京師門口，就又是一個庚戌之變，倒是不影響你們」，朱由校對著大殿裡的眾臣一指。
「你們都是大明的精英，誰來了都得靠著你們治天下，你們無非是換個主子，有可能還能升個官！」
「臣等惶恐」，下面烏決決跪了一堆，皇帝這話誅心了啊，我們也不全是壞人吶，能抵抗時還是要抵抗的啊。
「一口氣說完吧」，朱由校對著傅宗龍示意道。
「按制，京營每年需徵調班軍入京操練，僅統計今年數量，入京秋操班軍來源於中都留守司以及山東、河南都司下轄衛所，實收軍兵6342人，另有2600人未到或汰退。」
「京師巡捕營，應從京營中抽調兵丁，全營兵額一萬一千人，實有3258人。」
「臣以上所說兵額及在冊在帳數據，皆是萬曆四十五年以來帳目，此前帳目各營統稱營內事務繁雜，已經遺失。臣檢查戎政府府庫，各類亂物堆積，臣派人收整得到銅17000餘斤，腰刀577把，
銅佛朗機15位，銅提炮79位。」
「還有意外之意，朕可得謝謝戎政府大大小小的老爺們，沒給朕當破爛給賣了。」
朱由校看向台階下的人堆，聲音也愈發的冷清。
「傅宗龍說完了，其他人也都說說吧。」
眾人聽到聲音，全部垂手低頭，一副乖巧模樣。
「怎麼都啞巴了？前幾天奏疏不是一堆堆往朕的面前送麼？現在把說話機會給你們了，怎麼都啞巴了？」
韓站在台階下，內心一個勁兒的慶幸，得虧得虧，他這趟是下了嚴令，誰敢上疏摻和這事，
後果自負，看天子這樣子，這是山雨欲來前的寧靜啊。
「陛下，臣羞愧難當，特向」
「英國公，你等一會兒再羞愧，有些人有一堆的道理還沒說，都是勛家，祖上都是為大明留過血的，有些體面，朕得給！」
朱由校止住了出班的張維賢。
「朱純臣，你來說說！」
朱由校開始點名。
朱純臣小心肝一顫，老張家果然不一樣吶，好死不死的怎麼第一個偏偏點他來說，這——這該怎麼說啊。
「臣臣未成想京營潰爛如此，臣.以為當嚴加整頓，其中宵小，更應，更應嚴加整飾，
凡虛領、冒領、占役以及倒賣京營物資者，應當全數，不，加倍追回！」
朱純臣說的這些，都已經是朱由校現下已經開始做的舉措，其中他朱純臣被要求退回9萬兩。
「整？」，朱由校冷笑一聲，「前兩天你可不是這麼說的，什麼傅宗龍刻薄寡恩、亂壞祖宗成法，說的可比現在有氣勢多了！」
「陛下，是微臣一時糊塗，對京營情況了解不明，受了奸人誤導啊。」
「哪個奸人？朕給你做主！」
「這——」，朱純臣一下卡殼了，什麼奸人，明明是大家坐在一起商量的，這咋說，
朱由校不再管他，又開始點名，「李守，你在戎政府任職，你來說！」
撲通一聲，李守直接跪了下來，「微臣對京營凋看在眼，只是人言低微，平日裡只能急在心裡，臣，臣以為，當仿效世廟，優選兵將，以重振京營。」
李守嚇的魂兒都快飛出來了，大腦飛速旋轉之下，想出來幾句奏對，京營肯定是破敗了，他撈的也不少，錢得退，事還得干，大家還得往前看吶。
「這時候知道整頓了，不是參奏傅宗龍惑亂軍心，有不臣之心的時候了？」
朱由校指了指身邊小太監碰著的一奏疏，帶了些語重心長說道：
「朕知道京營腐敗，也知道在場一堆的人靠著京營過上了奢華的日子，可沒想到京營爛成這樣，還養了一堆的吸血蟲和白眼狼。」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京營號稱勛貴自留地，這些問題也不是從朕這時候開始的，萬曆四十五年以前的事情，朕也沒法管，帳冊都沒了，真是天衣無縫！」
朱由校目光對著勛貴堆連連掃視，眼神也開始變得清冷。
「你們是勛貴，家裡都是賜了丹書鐵券的，爵位與國同休是太祖欽定的規矩，這也是我大明立國得根本之一，朕動不得，也不想動，每一家公侯伯府上收到的追款單，十天之內，把銀子交到內庫。」
基本是每一家都要退，剛才英國公為啥要站出來認錯？
這都是號稱滿門忠貞的臣子，他家都得往回退兩萬多兩。
只不過有的人立場明確，動作麻利，收到單子之後，不光把近三年的退了，還主動往前推了好幾年。
可有的人嘛，態度也堅定，守護銀子的態度堅定，哭窮的本事也很迅速。
「臣等領旨！」
「拿下吧。」
朱由校淡淡的說了一句，大殿外守候的錦衣衛聽到旨令，立馬衝進來抓人。
「陛下，饒命啊，臣知錯了啊，臣馬上回家湊銀子，很快的。」
「為什麼只抓微臣，英國公他們也從京營往家拿錢了啊！」
「陛下，您金口玉言，臣等與國同休啊，陛下，您剛說的啊。」
被捉拿的十多個勛貴們慌了神，不是說退款就行麼，不是說不違背太祖規矩麼，怎麼還抓人啊？
朱由校手中抓起一份奏疏，朝著朱純臣扔了過去。
「英國公是拿了，人家退兩萬兩，主動往回退了二十萬兩，你家特麼毛都沒給朕退！」
「是你家的爵位與國同休，但不是你！」
「傳諭，成國公朱純臣、靈璧侯湯國祚、襄城伯李守、成安伯郭祚永等十一人，革去爵位，
下詔獄審訊不法，一應卷宗齊備後，於京中永久圈禁高牆。」
「著五軍都督府、吏部勘驗各家宗圖，於旁支優選子弟襲爵，以合太祖勳爵與國同休之意。」
一眾勛貴大臣看的驚然大悟，對啊，是家裡的爵位與國同休，自己在外面被人公爺、侯爺的喊久了，還真把自己當成缺一不可了麼。
可他踏馬拉倒吧，各家百多年繁衍下來，想從旁支挑個人襲爵，符合條件的，沒十個也有八個了。
為誰辛苦為誰忙吶！
而且你說這幫天上掉餡餅的傢伙們襲了爵，最感恩的是誰？又會變成誰的鐵桿支持者？
再加上他們這幫被革除爵位的人還在，對這幫新人又是一個時刻的鞭策和警醒，你說這幫傢伙們還敢不敢有貳心？
天子以後再吩咐什麼差事，不小跑起來忙活都算輸！
狠吶！
「朱國弼、薛濂、趙之龍！」
撲通一聲，被點到的三人直接跪下，同時口中求饒聲也沒落下。
「臣有罪，臣明天就把盜沒的贓款退回去，臣不該盜賣馬匹，臣不該強占民田，臣不該在京里放印子錢謀利，臣不該強占民女啊，臣全部認罰，求陛下饒過微臣啊。」
薛濂倒的最乾脆，也讓群臣怒氣值上涌，早就聽聞陽武侯為人多有不法，沒想到幹了這麼多亂事！
「臣願十倍，不，二十倍認罰，求陛下饒過啊。」
撫寧侯朱國弼看的更清楚，只要能保住自己的爵位在身，哪怕把侯府掏空都行。
他娘的爵位都換人了，他還心疼個屁啊。
而且他還隱隱聽說，這次近衛軍進城清理高利貸窩點，最開始的源頭，就是他手底下的小嘍囉引起的人命。
「臣—臣，臣願意獻出家中爵位，只求布衣終生啊。」
趙之龍急得大喊，他還沒襲爵呢，沒到手的東西不要也罷，命是自己的啊。
「你們，犯下的是人命，單純用錢解決不了。」
朱由校看都不看三人，他當然沒忘高利貸的事情，景觀頂上缺的尖頭，就是給兩人準備的！
「刑部何在？」
「臣在！」
刑部尚書黃克瓚出班，語氣里頗為振奮。
對上文官的話，刑部多多少少有些放不開，但對上勛臣戚腕，刑部就是響噹噹的刑部！
「即行將撫寧侯、陽武侯還有趙之龍三人收押問審，依大明律從嚴判罰！」
「五府和吏部也提前勘察一下宗圖吧。」
朱由校對著張維賢和周應秋二人吩附一句。
還十倍，就算是百倍，朱由校都不可能放過這三人。
一個是惡名在外，一個跪了滿清，另一個是帶路好手，這種勛貴留下來消耗白飯他都嫌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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