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大明要完
第88章 大明要完
「臣等躬請聖安。」
「三位愛卿快快請起」，朱由校眼神炙熱的望著身前行禮的三人，另一隻手朝著身旁的劉時敏招呼道，「賜座，快快賜座。」
「謝陛下」*3
袁可立三人向朱由校謝恩，然後挨著屁股坐了小半拉位置。
幾人自認跟新君沒多少接觸，在廷推里的位置也不算靠前，能從眾多在京官員中，被新君看中，激動之餘，各自都帶了些疑惑「朕對幾位愛卿可是期盼已久啊。」
像是感受到了三人的疑惑，朱由校笑著解釋道，「三位愛卿都是父皇留給朕的股肱之臣，今日一見，卻是滿足了朕的心事和好奇。」
朱由校抬手止住想要再次拜謝的三個人，他本性就不怎麼愛好虛禮，君臣之間老這麼互相客氣也不是個事。
「萬曆十九年，袁愛卿以七品推官身份，不畏權勢，斗翻四品府尊；萬曆二十二年，
又頂住壓力，審理董范湖州案，這些事跡，朕一一讀來，都感覺熱血猶騰。」
「在朕看來，把袁愛卿放在尚寶司是大大的屈才，更是大大的浪費，為天子守牧一方，才是發揮愛卿才華最廣闊的田地！」
「蒙陛下謬讚，無論經歷多少年，亦無論何處，臣忠心事君、秉公報國的志向從未動搖。」
袁可立回的慷慨激昂，一等二十多年，終於等到了皇帝的認可。
朱由校滿意的點點頭，又把目光轉向王三善。
「同樣是推官，王愛卿心繫百姓，不畏強權，糾正彝陵諸生於大辟案，更見愛卿剛直為民真性情」
「微臣—謝皇上。」
王三善聽得心情激盪，起身對朱由校拜謝，他這人性情剛直，因為沒有經歷庶吉士見習，直接升任編修，引得一眾翰林同僚嫉妒，被擠出了京師。
前有萬曆皇帝為他做主，把他從推官放在了文選司位置上，足見寵愛與信任。
現又有今上，不僅記得他推官任上的得意作為，還將他擢升為一方大員，祖孫兩任帝王的恩德，讓王三善內心更加感激。
「還有李愛卿，古語有言，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愛卿父子步行上京趕考的事跡，必將傳為後世佳話。」
「愛卿上給神祖的十條用人辦法，朕這段時間正在參詳，等愛卿任滿回京，朕再跟你詳加探討。」
朱由校說的是李邦華給萬曆的奏疏，裡面提到了內閣用人、六科用人、御史升遷以及舉人的任用等十個方面，有些想法跟朱由校不謀而合。
就沖這點，還有他後世整軍治地成果，讓朱由校決定，就算李邦華是東林，也得必須為他所用。
「臣必不負陛下所託。」
將三人統一來了一波緬懷加雞血之後，朱由校沉聲：
「三位愛卿對我大明國祚如何看待？」
一句話，又將三人驚得站了起來，這哪有皇帝這麼問的？這又讓臣子們怎麼回答？
朱由校不待三人回答，伸出三個手指，冷聲道，「三十年，朝內黨爭，朝外苛政，再加上建奴寇掠，長此以往下去，我大明頂多能撐三十年。」
「王愛卿聽朕說完」，朱由校擺手止住滿臉憤滿的王三善，繼續解釋道：
「朕說一個時間，萬曆八年以後，我大明各地是不是災害明顯的多了起來？氣溫是不是也越加嚴寒？」
李邦華跟袁可立兩人對視一眼，仔細回憶一番還真是如新君所言。
他老家是江西吉水，據之前的方志記載，氣候和氣溫方面無外乎濕、熱、雨等等，可他閒賦在家這幾年，對氣溫可是有實際感知，冬季河流、湖泊都能封凍。
「現下朝廷每年供給遼東五百萬兩白銀，如果遼東戰事一直持續，朝堂上下依舊不作改變的話，這些銀錢缺口最可能從哪裡來？」
朱由校又把話題問向後勤耗費。
「加派！」
三人腦海里直接浮現出這個字眼，這事朝廷不是沒幹過啊。
萬曆四十六年（1618年），努爾哈赤攻占撫順，朝廷急需軍費，每畝田地加征銀三厘五毫。
四十七年，大明在薩爾滸之戰慘敗，為防止遼東局勢惡化，在第一次基礎上，每畝再增銀三厘五毫。
萬曆四十八年三月，為支付遼東新募兵丁安家銀、馬價和兵器費用，每畝再加兩厘。
以上三次，合計九厘。
袁可立想的更多，他和李汝華都出身河南歸德府，李汝華卸任戶部尚書後，還跟他見過一面，言語裡提及戶部漂沒和地方陋規。
朝廷每畝加派九厘，地方收錢時能翻幾倍甚至十倍的收。
進有陋規，出有漂沒，不夠就加派，所有損耗都壓在了普通百姓身上。
「只能再苦一苦百姓」，朱由校聲音里漸漸透出憤怒，「每畝九厘多嗎？不多！就算加到每畝一分二厘也不多，但朝廷要九厘，一幫天殺的能給翻五倍十倍的收！」
「上個月，楊嗣昌在南京呈過來一份奏摺，一句話問的朕啞口無言。」
朱由校模仿著奏疏里的語氣，「今日百姓尚知討賊，尚可催科，只恐百姓自己作賊誰為我皇上催科者？」
「災荒之年，如果朝廷稅苛不斷，於百姓而言是雪上加霜，百姓勢必揭竿而起，大明外有建奴，內有民亂，按下此處則彼處起，兩難兼顧之下，不知大明能夠堅持幾年？」
三人都是在府縣一級上幹過，當然知道朱由校所言不假，所推測的民亂更有可能發生。
這才更加讓人直冒冷汗吶，遍數歷朝歷代，漢有黃幣，唐有黃巢、高仙芝，元末更有紅幣，而且這種流民，如果不從根本上解決，單靠軍事武力剿滅，有可能越剿越多、遍地封煙。
根本在於安民，給百姓一個安定的環境恢復生產、積蓄民力，以圖扛過天災，但回憶自己與父親進京趕考時的所見所聞，惡吏、豪強就是壓在百姓身上的大山。
想到這裡，李邦華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憂慮，躬身明志。
「亂世當用重典，臣敢為陛下前驅效死！」
「重典當用酷吏，臣敢為陛下效死！」
袁可立緊隨其後，邁步向前，語氣鏗鏘。
「酷吏當敢捨身取義，臣敢為陛下效死！」
這是王三善所言，更見個人性情。
朱由校欣慰的笑了笑，又是嘆氣搖搖頭，這一通反應倒是把三人看愣了。
不是，氣氛都烘托到這了，下一步難道不是賜下尚方寶劍，當放我們到各省大加整飾麼，無非是行劉漢太守舊事耳。
陛下，臣心似血吶，我們三個不是膽小怕事的人！
「治大國如烹小鮮，用老百姓的話說，是飯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朱由校起身來到三人跟前，一字一句的說道：
「重典只治得一時宵小，水過地皮濕而已，寡人不才，卻想治得久一些！」
「臣等躬請聖安。」
「三位愛卿快快請起」，朱由校眼神炙熱的望著身前行禮的三人，另一隻手朝著身旁的劉時敏招呼道，「賜座，快快賜座。」
「謝陛下」*3
袁可立三人向朱由校謝恩，然後挨著屁股坐了小半拉位置。
幾人自認跟新君沒多少接觸，在廷推里的位置也不算靠前，能從眾多在京官員中，被新君看中，激動之餘，各自都帶了些疑惑「朕對幾位愛卿可是期盼已久啊。」
像是感受到了三人的疑惑，朱由校笑著解釋道，「三位愛卿都是父皇留給朕的股肱之臣，今日一見，卻是滿足了朕的心事和好奇。」
朱由校抬手止住想要再次拜謝的三個人，他本性就不怎麼愛好虛禮，君臣之間老這麼互相客氣也不是個事。
「萬曆十九年，袁愛卿以七品推官身份，不畏權勢，斗翻四品府尊；萬曆二十二年，
又頂住壓力，審理董范湖州案，這些事跡，朕一一讀來，都感覺熱血猶騰。」
「在朕看來，把袁愛卿放在尚寶司是大大的屈才，更是大大的浪費，為天子守牧一方，才是發揮愛卿才華最廣闊的田地！」
「蒙陛下謬讚，無論經歷多少年，亦無論何處，臣忠心事君、秉公報國的志向從未動搖。」
袁可立回的慷慨激昂，一等二十多年，終於等到了皇帝的認可。
朱由校滿意的點點頭，又把目光轉向王三善。
「同樣是推官，王愛卿心繫百姓，不畏強權，糾正彝陵諸生於大辟案，更見愛卿剛直為民真性情」
「微臣—謝皇上。」
王三善聽得心情激盪，起身對朱由校拜謝，他這人性情剛直，因為沒有經歷庶吉士見習，直接升任編修，引得一眾翰林同僚嫉妒，被擠出了京師。
前有萬曆皇帝為他做主，把他從推官放在了文選司位置上，足見寵愛與信任。
現又有今上，不僅記得他推官任上的得意作為，還將他擢升為一方大員，祖孫兩任帝王的恩德，讓王三善內心更加感激。
「還有李愛卿，古語有言，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愛卿父子步行上京趕考的事跡，必將傳為後世佳話。」
「愛卿上給神祖的十條用人辦法，朕這段時間正在參詳，等愛卿任滿回京，朕再跟你詳加探討。」
朱由校說的是李邦華給萬曆的奏疏，裡面提到了內閣用人、六科用人、御史升遷以及舉人的任用等十個方面，有些想法跟朱由校不謀而合。
就沖這點，還有他後世整軍治地成果，讓朱由校決定，就算李邦華是東林，也得必須為他所用。
「臣必不負陛下所託。」
將三人統一來了一波緬懷加雞血之後，朱由校沉聲：
「三位愛卿對我大明國祚如何看待？」
一句話，又將三人驚得站了起來，這哪有皇帝這麼問的？這又讓臣子們怎麼回答？
朱由校不待三人回答，伸出三個手指，冷聲道，「三十年，朝內黨爭，朝外苛政，再加上建奴寇掠，長此以往下去，我大明頂多能撐三十年。」
「王愛卿聽朕說完」，朱由校擺手止住滿臉憤滿的王三善，繼續解釋道：
「朕說一個時間，萬曆八年以後，我大明各地是不是災害明顯的多了起來？氣溫是不是也越加嚴寒？」
李邦華跟袁可立兩人對視一眼，仔細回憶一番還真是如新君所言。
他老家是江西吉水，據之前的方志記載，氣候和氣溫方面無外乎濕、熱、雨等等，可他閒賦在家這幾年，對氣溫可是有實際感知，冬季河流、湖泊都能封凍。
「現下朝廷每年供給遼東五百萬兩白銀，如果遼東戰事一直持續，朝堂上下依舊不作改變的話，這些銀錢缺口最可能從哪裡來？」
朱由校又把話題問向後勤耗費。
「加派！」
三人腦海里直接浮現出這個字眼，這事朝廷不是沒幹過啊。
萬曆四十六年（1618年），努爾哈赤攻占撫順，朝廷急需軍費，每畝田地加征銀三厘五毫。
四十七年，大明在薩爾滸之戰慘敗，為防止遼東局勢惡化，在第一次基礎上，每畝再增銀三厘五毫。
萬曆四十八年三月，為支付遼東新募兵丁安家銀、馬價和兵器費用，每畝再加兩厘。
以上三次，合計九厘。
袁可立想的更多，他和李汝華都出身河南歸德府，李汝華卸任戶部尚書後，還跟他見過一面，言語裡提及戶部漂沒和地方陋規。
朝廷每畝加派九厘，地方收錢時能翻幾倍甚至十倍的收。
進有陋規，出有漂沒，不夠就加派，所有損耗都壓在了普通百姓身上。
「只能再苦一苦百姓」，朱由校聲音里漸漸透出憤怒，「每畝九厘多嗎？不多！就算加到每畝一分二厘也不多，但朝廷要九厘，一幫天殺的能給翻五倍十倍的收！」
「上個月，楊嗣昌在南京呈過來一份奏摺，一句話問的朕啞口無言。」
朱由校模仿著奏疏里的語氣，「今日百姓尚知討賊，尚可催科，只恐百姓自己作賊誰為我皇上催科者？」
「災荒之年，如果朝廷稅苛不斷，於百姓而言是雪上加霜，百姓勢必揭竿而起，大明外有建奴，內有民亂，按下此處則彼處起，兩難兼顧之下，不知大明能夠堅持幾年？」
三人都是在府縣一級上幹過，當然知道朱由校所言不假，所推測的民亂更有可能發生。
這才更加讓人直冒冷汗吶，遍數歷朝歷代，漢有黃幣，唐有黃巢、高仙芝，元末更有紅幣，而且這種流民，如果不從根本上解決，單靠軍事武力剿滅，有可能越剿越多、遍地封煙。
根本在於安民，給百姓一個安定的環境恢復生產、積蓄民力，以圖扛過天災，但回憶自己與父親進京趕考時的所見所聞，惡吏、豪強就是壓在百姓身上的大山。
想到這裡，李邦華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憂慮，躬身明志。
「亂世當用重典，臣敢為陛下前驅效死！」
「重典當用酷吏，臣敢為陛下效死！」
袁可立緊隨其後，邁步向前，語氣鏗鏘。
「酷吏當敢捨身取義，臣敢為陛下效死！」
這是王三善所言，更見個人性情。
朱由校欣慰的笑了笑，又是嘆氣搖搖頭，這一通反應倒是把三人看愣了。
不是，氣氛都烘托到這了，下一步難道不是賜下尚方寶劍，當放我們到各省大加整飾麼，無非是行劉漢太守舊事耳。
陛下，臣心似血吶，我們三個不是膽小怕事的人！
「治大國如烹小鮮，用老百姓的話說，是飯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朱由校起身來到三人跟前，一字一句的說道：
「重典只治得一時宵小，水過地皮濕而已，寡人不才，卻想治得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