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天使至遼東
在趙南星忍辱負重凝聚東林一脈氣勢的同時，熊廷弼站在瀋陽城南門永寧門的城樓上，頻頻望向遼陽方向。
今天一早，他已經得到快馬送來的消息，京中傳旨天使已經從遼陽啟程。
聖旨雖然現在才剛到，但新君的口諭卻是早早宣達，不光是口諭，還有一個明黃色的小盒子，以後他老熊的奏疏將直達御前。
也是因著這兩個激勵，熊廷弼猶如被打了一記強心劑一般，一掃病體，在遼東整軍理民乾的更加火熱。
御賜尚方寶劍當然不是擺設，熊廷弼用它砍了一顆遼將、一顆援遼客將的腦袋後，整個遼東軍、政衙署有些浮躁的心態，再一次平靜下來。
得，上次過來的那個姚閱科說話不靠譜啊，熊經略，不，馬上就是熊軍門了，人屁股底下穩穩的，那還猶豫啥，繼續聽招呼幹活唄。
好在熊軍門脾氣臭歸臭，但只要是用心任事別耍滑頭，打起交道來反而更實在。
熊廷弼此時心態確實是振奮的，不光是這一年來遼東元氣略復，防線重現生機，更重要的是他「以固守正，以短促突擊為奇」戰略經受住了內外考驗。
內就不用說了，新天子給了他遠超神廟和光廟的支持。
朝堂上的彈劾全部被新天子一巴掌拍死，就連袁應泰也被調去了河南，理由是擔心經撫戰略上有分歧。
熊廷弼其實挺想跟新君說，這個袁大人除了不怎麼懂軍事之外，還真他娘的算個後勤政務人才，留在他手底下幹活也不錯。
而對外，經過與建奴幾次的拉鋸戰，己方雖有傷亡，但努爾哈赤那邊同樣也沒討到多少好處。
今年以來，建奴先後有過四次試探。
萬曆四十八年五月，八旗軍兩入邊牆，侵掠花嶺和山城。
六月，八旗軍共兩萬人，分成兩股，一股自撫順關入侵，熊廷弼派了賀世賢抵禦。另一路從馬根單堡突進到奉集堡，被總兵柴國柱擋住。
看樣子建奴那邊是極度缺糧，見寨子就挖，連藏在地窖里的糧食都不放過。
八月，努爾哈赤又帶領六萬大軍，圍困懿路、蒲河之後，帶兵殺向瀋陽。
也正是這一戰，努爾哈赤領略了熊廷弼的厲害之處，八旗越靠近瀋陽，發現堡壘越多、明軍越多，跟懿路、蒲河一樣對待，不攻打繞過去吧，就得持續分兵，還有可能被斷了糧道，攻吧又不知道啥時候能啃到瀋陽，還得防備明軍的合圍。
在瀋陽城外象徵性的示威之後，努爾哈赤先是退回灰山，被熊廷弼率軍進逼，又退回了界凡，因為出師不利，還處置了額亦都在內的十多名將官。
九月，八旗再次進犯懿路、蒲河，這次主要是搶奪糧食，被賀世賢斬首八十九人。
他作為遼東經略，本來駐節遼陽，就是因為八九月建奴的進攻，才來到了瀋陽，也因此讓傳旨天使白跑了遼陽一趟。
想到這裡，熊廷弼的心情微微有些下沉，自從高淮亂遼之後，遼東上下對太監的印象可是不怎麼好，這位天使可別因為白跑了遼陽內心不爽，到時候大好局面又得橫生波瀾。
胡思亂想之間，熊廷弼看到遠處出現了一支長長的隊伍。
瀋陽城頭的守城士卒也發現了異常，準備警戒應敵。
所來隊伍離著瀋陽城約摸二里路程的時候，從隊伍里越出三匹快馬，直奔城頭而來。
當先一人，身穿雙魚服，騎術嫻熟，正是御馬監監督太監紀用。
「城上可是熊廷弼熊經略？咱家御馬監紀用，特來宣旨。」
紀用驅馬，約過十幾道壕溝之後，來到瀋陽城門下，抬頭便看到了城樓上的熊廷弼。
「本官正是，非常時期，還請公公驗過堪合。」
紀用身旁的一個年輕錦衣校尉，從胸前掏出一折黃綾包裹的文書，扔進了城頭上垂下來的一個籃筐。
「開城門，迎接天使入城。」
堪合無誤，熊廷弼大聲下令，並迅速走下城樓迎接。
為官多年，脾氣臭歸臭，但一些基本禮節他還是懂的。
「哈哈，熊經略，咱家這一路走來，遼陽、瀋陽城防森嚴，軍威整肅，皇爺說經略大人搞積極防禦有一套，果然全被皇爺一語言中。」
紀用性格跟軍中漢子類似，見著熊廷弼之後上來就是一頓誇獎。
「承蒙皇上謬讚，臣屬實當不起，全賴聖心如謨、軍民用命。」
「聽說熊經略剛剛擊退建奴，咱家一路上需要護衛物資，否則說不得也得上場跟建奴拼殺一番。」
紀用說的大是惋惜，他這趟遼東之行，既是宣旨，更是護衛著內帑犒賞物資，賞銀、糧食還有布匹全部壓在他一人身上，可由不得他隨著性子胡來。
「剛才見公公馬術嫻熟，在軍中說不得也是一員猛將」，熊廷弼有些不在適應高情商的說話方式，便生硬的轉移話題，「紀公公，署衙已經備好香案，闔衙上下文武官員已在總兵府集齊，可隨時前往宣旨。」
總兵府就是以前的瀋陽游擊府，因為遼地危急，總兵官賀世賢、尤世功進駐瀋陽後，游擊府升階成了總兵府，這也是目前瀋陽城內最大的府衙。
「好好，有勞熊大人了」，紀用一邊讚嘆著瀋陽的城防，一邊點頭回應。
「對了，這次咱家來遼東，還有一位大人同行，熊經略也有必要見一下。」
兩人說話間，被紀用甩下的隊伍進入永寧門。
王在晉騎在馬上，隨著馬匹前行，時不時的抽動一下嘴角。
朝見完朱由校之後，王在晉沒有耽擱，快馬加鞭的追趕紀用一行。
在他看來，作為遼東巡撫，他本就受熊廷弼節制，可巡撫駐廣寧，總督駐遼陽，以後少不得要見面相談，現在既然有天使前往宣旨，他就不如同去，也是主動亮明主次地位的一個態度。
只不過啊，到底是文官，於騎術一道不怎麼精通，趕路時還不覺得，等追上紀用鬆懈下來，才發覺兩股之間被馬背磨得破了皮。
「這是？」
熊廷弼看著王在晉下馬時攢眉咬牙的樣子，有些疑惑的看向紀用。
「嗨，王大人面聖之後就一路追咱家，磨禿嚕皮了。」
紀用輕笑著小聲解釋了一句，卻讓熊廷弼對王在晉好感大生。
今天一早，他已經得到快馬送來的消息，京中傳旨天使已經從遼陽啟程。
聖旨雖然現在才剛到，但新君的口諭卻是早早宣達，不光是口諭，還有一個明黃色的小盒子，以後他老熊的奏疏將直達御前。
也是因著這兩個激勵，熊廷弼猶如被打了一記強心劑一般，一掃病體，在遼東整軍理民乾的更加火熱。
御賜尚方寶劍當然不是擺設，熊廷弼用它砍了一顆遼將、一顆援遼客將的腦袋後，整個遼東軍、政衙署有些浮躁的心態，再一次平靜下來。
得，上次過來的那個姚閱科說話不靠譜啊，熊經略，不，馬上就是熊軍門了，人屁股底下穩穩的，那還猶豫啥，繼續聽招呼幹活唄。
好在熊軍門脾氣臭歸臭，但只要是用心任事別耍滑頭，打起交道來反而更實在。
熊廷弼此時心態確實是振奮的，不光是這一年來遼東元氣略復，防線重現生機，更重要的是他「以固守正，以短促突擊為奇」戰略經受住了內外考驗。
內就不用說了，新天子給了他遠超神廟和光廟的支持。
朝堂上的彈劾全部被新天子一巴掌拍死，就連袁應泰也被調去了河南，理由是擔心經撫戰略上有分歧。
熊廷弼其實挺想跟新君說，這個袁大人除了不怎麼懂軍事之外，還真他娘的算個後勤政務人才，留在他手底下幹活也不錯。
而對外，經過與建奴幾次的拉鋸戰，己方雖有傷亡，但努爾哈赤那邊同樣也沒討到多少好處。
今年以來，建奴先後有過四次試探。
萬曆四十八年五月，八旗軍兩入邊牆，侵掠花嶺和山城。
六月，八旗軍共兩萬人，分成兩股，一股自撫順關入侵，熊廷弼派了賀世賢抵禦。另一路從馬根單堡突進到奉集堡，被總兵柴國柱擋住。
看樣子建奴那邊是極度缺糧，見寨子就挖，連藏在地窖里的糧食都不放過。
八月，努爾哈赤又帶領六萬大軍，圍困懿路、蒲河之後，帶兵殺向瀋陽。
也正是這一戰，努爾哈赤領略了熊廷弼的厲害之處，八旗越靠近瀋陽，發現堡壘越多、明軍越多，跟懿路、蒲河一樣對待，不攻打繞過去吧，就得持續分兵，還有可能被斷了糧道，攻吧又不知道啥時候能啃到瀋陽，還得防備明軍的合圍。
在瀋陽城外象徵性的示威之後，努爾哈赤先是退回灰山，被熊廷弼率軍進逼，又退回了界凡，因為出師不利，還處置了額亦都在內的十多名將官。
九月，八旗再次進犯懿路、蒲河，這次主要是搶奪糧食，被賀世賢斬首八十九人。
他作為遼東經略，本來駐節遼陽，就是因為八九月建奴的進攻，才來到了瀋陽，也因此讓傳旨天使白跑了遼陽一趟。
想到這裡，熊廷弼的心情微微有些下沉，自從高淮亂遼之後，遼東上下對太監的印象可是不怎麼好，這位天使可別因為白跑了遼陽內心不爽，到時候大好局面又得橫生波瀾。
胡思亂想之間，熊廷弼看到遠處出現了一支長長的隊伍。
瀋陽城頭的守城士卒也發現了異常，準備警戒應敵。
所來隊伍離著瀋陽城約摸二里路程的時候，從隊伍里越出三匹快馬，直奔城頭而來。
當先一人，身穿雙魚服，騎術嫻熟，正是御馬監監督太監紀用。
「城上可是熊廷弼熊經略？咱家御馬監紀用，特來宣旨。」
紀用驅馬，約過十幾道壕溝之後，來到瀋陽城門下，抬頭便看到了城樓上的熊廷弼。
「本官正是，非常時期，還請公公驗過堪合。」
紀用身旁的一個年輕錦衣校尉，從胸前掏出一折黃綾包裹的文書，扔進了城頭上垂下來的一個籃筐。
「開城門，迎接天使入城。」
堪合無誤，熊廷弼大聲下令，並迅速走下城樓迎接。
為官多年，脾氣臭歸臭，但一些基本禮節他還是懂的。
「哈哈，熊經略，咱家這一路走來，遼陽、瀋陽城防森嚴，軍威整肅，皇爺說經略大人搞積極防禦有一套，果然全被皇爺一語言中。」
紀用性格跟軍中漢子類似，見著熊廷弼之後上來就是一頓誇獎。
「承蒙皇上謬讚，臣屬實當不起，全賴聖心如謨、軍民用命。」
「聽說熊經略剛剛擊退建奴，咱家一路上需要護衛物資，否則說不得也得上場跟建奴拼殺一番。」
紀用說的大是惋惜，他這趟遼東之行，既是宣旨，更是護衛著內帑犒賞物資，賞銀、糧食還有布匹全部壓在他一人身上，可由不得他隨著性子胡來。
「剛才見公公馬術嫻熟，在軍中說不得也是一員猛將」，熊廷弼有些不在適應高情商的說話方式，便生硬的轉移話題，「紀公公，署衙已經備好香案，闔衙上下文武官員已在總兵府集齊，可隨時前往宣旨。」
總兵府就是以前的瀋陽游擊府，因為遼地危急，總兵官賀世賢、尤世功進駐瀋陽後，游擊府升階成了總兵府，這也是目前瀋陽城內最大的府衙。
「好好，有勞熊大人了」，紀用一邊讚嘆著瀋陽的城防，一邊點頭回應。
「對了，這次咱家來遼東，還有一位大人同行，熊經略也有必要見一下。」
兩人說話間，被紀用甩下的隊伍進入永寧門。
王在晉騎在馬上，隨著馬匹前行，時不時的抽動一下嘴角。
朝見完朱由校之後，王在晉沒有耽擱，快馬加鞭的追趕紀用一行。
在他看來，作為遼東巡撫，他本就受熊廷弼節制，可巡撫駐廣寧，總督駐遼陽，以後少不得要見面相談，現在既然有天使前往宣旨，他就不如同去，也是主動亮明主次地位的一個態度。
只不過啊，到底是文官，於騎術一道不怎麼精通，趕路時還不覺得，等追上紀用鬆懈下來，才發覺兩股之間被馬背磨得破了皮。
「這是？」
熊廷弼看著王在晉下馬時攢眉咬牙的樣子，有些疑惑的看向紀用。
「嗨，王大人面聖之後就一路追咱家，磨禿嚕皮了。」
紀用輕笑著小聲解釋了一句，卻讓熊廷弼對王在晉好感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