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尊祖制、弘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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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臣等愚鈍,竊以為詔書內容似無可補充,如有不妥,還請殿下明示。」

  楊漣躬身行禮,他是直性子,在一眾大臣裡面他最年輕、官職最小、資歷最淺,由他開口打破沉默最為合適。

  在這裡需要說明一下,說楊漣年齡最小,是相對的意思。

  實際上楊漣生於隆慶六年(1572年),此時也已經48歲,奈何萬曆皇帝躲在宮裡不上朝,也不補官,在朝的老大人實在熬得太久,48歲依舊排不上號。

  「孤也覺得挺好,只是覺得,這登極詔似乎還可以更好。」

  朱由校不軟不硬的回了一句。

  他對登極詔書當然有意見,而且是極大的意見,但關鍵在於有意見的那幾條,根本不能由他的口中說出。

  用後世的話說,這是原則問題。

  惜乎他穿的太過倉促,一個深宮裡的皇子,在朝臣裡面連個親信人員都沒有。

  要不然哪能費這種麻煩,他隨便透點意思,一堆御用大臣就上趕著給他辦成了。

  不過朱由校穩得一匹,當年他的便宜祖爺爺,世宗嘉靖皇帝單槍匹馬從安陸來到京城,也上演過類似的對峙。

  當時楊廷和要求禮部用太子的禮儀迎接嘉靖,讓嘉靖從東華門進入紫禁城,居住在文華殿,愣是被嘉靖抓住武宗遺詔里「嗣皇帝位」的措辭,給頂了回去。

  最後還是朝臣一方妥協,由張太后令群臣上箋勸進,嘉靖在郊外接受,中午時候由大明門堂堂正正入主。

  大不了收拾行李回安陸,這就是當年嘉靖的底氣。

  大不了緩個十天半個月再登極,這就是朱由校的底氣。

  他一個16歲孩子,一點都不嫌丟人。

  韓爌再次和周嘉謨對視了一眼,雙方各自從對方眼神中看到了無奈。

  這……這也太無賴了吧。

  他們在草擬登極詔書過程中,確實是動了一些文字上的小心思。

  不是都在傳言這位監國皇長子殿下沒怎麼讀過書嗎?

  在他們的預想里,要麼是這位殿下看都不看,詔書直接明發天下,造成既定的事實。

  要麼是朱由校對詔書看的似懂非懂,挑幾句出來問問,他們再解答一下,這君臣相得的畫面感一下子不就出來了麼。

  萬萬沒想到,這位監國殿下不按套路出牌,啥也不說,就是一個勁兒的催著大家盡善盡美的完善內容。

  饒是韓爌性格相對醇厚穩重,都被朱由校撓騰的有些抓狂。

  新君登極是說推遲就推遲的麼,你倒是說話啊,你啥都不說,大家怎麼勸諫,怎麼解答,怎麼爭論?怎麼……讓步?

  「殿下」

  眾人互相沉默中,忽然有人出言。

  朱由校抬頭看去,說話的是吏科都給事中范濟世。

  「范卿有何見解?」

  朱由校溫言開口,從抬頭看向范濟世的那一刻,他就感覺,此人就是他一直在期待和等待的人。

  佛……額……道爺曾曰:前世五百次的金風玉露,只換來這一次的心有靈犀。

  果然,只聽范濟世朗聲說道:

  「臣以為,詔書尚有幾處地方須格外參詳,一者是擬制方面,如無特殊,歷代先帝的登極詔書慣例由內閣首輔領銜草擬,方閣老此舉似有不妥,更易讓有心人多想」

  豈止是不妥,是大大的不妥。

  在場大臣中,有幾人將目光看向了韓爌,范濟世口中說的是方從哲,實際矛頭直接指向韓爌。

  一句讓有心人多想,更是將韓爌架在了火爐上,這是要復刻隆慶登極詔的舊事麼?

  「老臣惶恐」,方從哲和韓爌兩人同時起身,向朱由校告罪。

  「兩位閣老請安坐」,朱由校對著兩人擺擺手,「范卿繼續」

  「殿下,第二者則是在條目內容上,臣以為詔書前兩條或可刪除。」

  終於有人說到點子上了!

  朱由校給了范濟世一個大大讚賞的眼神。

  在韓爌草擬的這份登極詔書中,開篇第一條直接就說,「皇考德意,具載前登極詔書,諸凡用人行政,獎誡興厘,鑿鑿明備。所司務須遵承條款,按實舉行,仍載入考成,以便稽核。」


  核心就是泰昌皇帝定下的各項用人啊、發帑啊還有施政的各項舉措,他朱由校不僅得認,還得接著干。

  那他還發什麼即位詔書,直接把泰昌皇帝的登極詔複製一份得了。

  第二條是「祖宗舊制,斟酌古今,盡善盡美,原可永遠遵行。今後內外大小衙門合行事宜,查照會典開載及累朝舊章,著實奉行。間或事久勢窮,法宜通變,須明白奏請會議妥確始行,不許擅自更張,紊亂成憲。」

  核心意思是祖制盡善盡美,輕易也不能變更。

  即位詔書對於新帝意義重大,可以說是一份未來施政的綱領性文件,歷朝歷代還沒見過哪個能自主的皇帝,剛剛登極,就給自己戴上兩個緊箍咒。

  此外,朱由校的不滿地方還有不少,登極詔是施政綱領,應當高屋建瓴、提綱挈領。

  全文一共43條具體條款,前半部分大體還算符合這個原則,但後半部分涉及到的內容太過瑣碎。

  什麼京城內外官房店鋪的房租、通州灣的稅、永平府每年解納惜薪司本色棗柴折色等等,這種事有司一道政令就可以解決,韓爌竟然通通都塞進了詔書中。

  朱由校甚至不無惡意的懷疑,這韓爌家裡,是不是有什麼摯愛親朋在從事這些行當。

  這些細枝末節朱由校都懶得計較,最關鍵的前兩條,已經被范濟世給提了出來。

  這讓他心中大為暢快,這兩條一個關乎孝道,一個關乎祖制,任你再不爽,也得蹲著。

  但只要有人提了,甭管人多人少,這就是存在爭議,後面他就可以插言決策。

  「殿下」

  聽到范濟世的說法,韓爌再次起身解釋。

  「前條是因為先帝享國日短,諸多舉措尚未鋪排執行,這一條可彰顯殿下自身的純孝」

  「後款是為了彰顯殿下對祖制的恪守尊崇之意,也是為了安天下臣民之心。」

  「即是尊祖制、弘孝道,才更應體仰歷代先帝即位詔書的真意,韓輔所擬,與歷代登極詔體例都不一致,何談於尊?何談於弘?」

  范濟世之前可是做了多年的禮科給事中,這種事情他懂!

  「大伴,速速將自太祖以來,歷代先帝的即位詔書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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