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長公主的婚事·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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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華恍恍惚惚步出蘇府,心神全然被蘇瑾那番話攪得翻江倒海。她從未想過,竟有人對自己傾慕至此,肯為她做到這般地步。

  她素來厭棄男子——厭棄他們的目光、身軀,厭棄他們的氣息與言語,可蘇瑾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乃至他身上縈繞的淡淡清洌冷香,竟無半分讓她排斥。

  她心底清明,這並非自己動了情,而是清清楚楚感知到他那份毫無保留的愛慕。

  重回宮中,恭華靜坐窗前,滿心茫然:莫非從一開始,她便錯了?人生難得一良人,她卻在最該緊握之時失了分寸,如今良緣將逝,連他也生出了退縮之意。

  她不知自己是以何種神情離開蘇府的,是失望,是難過,還是深深的懊悔?或許皆有吧。

  可難道要就此坐以待斃,任由旁人擺布終身?

  忽有精光自她眼底閃過,恭華猛地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這舉動太過突兀,身旁伺候的宮人皆愣在原地。直到劉嬤嬤沉聲喝問「愣著幹嘛」,阿若才連忙領著兩個宮女,緊隨劉嬤嬤身後追了出去。

  恭華一路疾行,全然忘了自己長公主的身份,腳下生風,直奔永安宮——她要去找貴妃,做最後一搏。

  永安宮暖香縈紆,混著案頭檀香漫入鼻端。恭華踏進門時鬢髮微亂,氣息急促,眼底凝著未散的急切與決絕,全無平日長公主的端莊自持。

  「貴妃,」她直奔核心,聲音帶著難掩的顫意,「為何突然定下英國公世子趙寅為駙馬?這門婚事,到底是何道理?」

  宣莨正臨窗展卷細讀,聞言抬眸,清麗眉眼間滿是詫異:「長公主?此事並非本宮定奪,何來『驟然』之說?」

  「非你定奪?」恭華上前一步,語氣添了幾分執拗,「皇兄既將為我擇婿之事交託於你,趙寅此人,貴妃怎會事先毫無察覺?既已知曉,為何不提前透個風聲,反倒讓我這般措手不及?」

  這番質問直來直往,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莽撞。

  宣莨緩緩放下書卷,指尖輕叩案沿,神色漸漸淡了下來,不複方才的詫異:「本宮自然上心長公主的婚事,也幾度過問你與蘇大公子的進展。可長公主,你還記得每次是如何答覆本宮的嗎?」

  恭華心頭猛地一窒,到了嘴邊的辯解竟硬生生卡住,半晌吐不出一個字。

  宣莨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無波:「你每次應答皆模稜兩可,既不頷首應允,也不直言回絕,本宮實在難辨,你對蘇大公子究竟是滿意居多,還是本就無那份心思。」

  恭華張了張嘴,想解釋當初是借蘇瑾暫避紛擾,可那般迂迴算計,對著貴妃,終究難以啟齒。

  「陛下最終拍板的決定,本宮確實不知情。」宣莨抬眸望她,目光沉靜如水,「長公主今日來質問本宮,倒不如親自去養心殿一趟,問問陛下心裡究竟是怎麼考量的。」

  恭華緊緊地盯著她,試圖從她的表情中看到一絲破綻,奈何宣莨此人,確如表面,沒有什麼破綻。

  而在她的注視下,宣莨也暗嘆了口氣,對於她的事,自己已經盡了良心了,光憑她曾經慫恿自己挑撥自己的事情,想在她夫婿一事上為難於她,對她來說都不是難事。

  可是成婚是一輩子的事情,她可以在旁的事報復回來,卻也不忍心用一樁婚事毀了她。

  趙寅此人,她確實早就知曉,但同樣也知道,這人品行兼優,實為良配。

  此人道德感極高,配她,也是正好。

  「本宮絕無虛言,關於你的婚事,陛下比本宮還要上心,他在前朝能接觸到的青年才俊,比我這個深宮婦人要來的更多,所以他決定的,本宮沒有騙你。」

  恭華眼皮微顫,她深吸了口氣,往後退了一步,隨即說道:「好。我去找他。」

  養心殿內檀香裊裊,殿外日光透過窗欞,在金磚上投下斑駁光影。

  恭華懷揣著滿心焦灼與疑惑踏入殿中,見過禮後,滿腹之言尚未吐露,便聽得皇兄的聲音沉沉傳來,不帶半分轉圜餘地:「與英國公世子的婚事,不容有變。」

  恭華渾身一僵,心頭如遭重錘。

  她怔怔望著御座上的皇兄,困惑瞬間席捲了全身——不僅是這不容置喙的決絕態度,更有他語氣里的生冷堅硬,與往日那個待她溫和縱容的皇兄,判若兩人。

  「……為何?」她喉間發緊,只擠出兩個字,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

  齊珩抬眸望她,目光深邃如潭,久久未曾言語。

  那視線太過沉重,看得恭華心頭愈發不安,竟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眉頭緊緊擰起,眼底滿是茫然與無措。

  「朕以為,以你的聰明,因是明白。」

  「明白?不……我不明白。」她迎著他的目光,語氣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與抗拒。

  見她嘴硬不肯承認,齊珩眉頭微蹙,眉宇間攏起幾分不耐,沉聲道:「真要朕將你的作為,當著你的面一一說出來嗎?」

  此話落地,滿室寂靜。

  恭華只覺得那一瞬間,鼻腔被什麼狠狠堵住了,她喘不過氣來。

  他知道了?

  他知道什麼了?

  他怎麼可能知道?

  諸如此類的疑問湧上心頭,恭華卻不敢再隨意開口。

  看她這般心虛至極的模樣,齊珩往後一靠,長長地吐了口氣,將御案上的東西扔在她腳下,說道:「朕當你有膽子想,也會有膽子承認,怎麼,莫非你覺得,自己所行之事閉塞視聽,不會有人察覺?你就那麼篤定,你的想法,你的作為會天衣無縫嗎?」

  恭華捏著拳,渾身都抖了起來。

  「還是你以為,如今的皇宮還和過去一樣,朕是那無能的帝王,你的那些小動作,朕一無所知?」

  恭華死死咬住唇,垂頭看著腳邊的紙張,蹲下去撿了起來,幾乎是瞪著眼,看著上面的內容。

  章成戲班戲子口供……

  汀蘭口供……

  還有一些,她不知名姓的人的口供。

  恭華忽然抬眸,與皇兄對視,而在這時,齊珩站了起來,朝她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恭華忍不住閉上了眼,她以為,皇兄會給自己一耳光。

  然而,沒有。

  「恭華。」齊珩淡淡開口。

  恭華睜開眼,眼裡已經沒什麼情緒了。

  「你是不是覺得,你的人生在那時候就已經完了,所以你才這麼不遺餘力地去糟蹋自己?」

  恭華狠狠一震,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那段自己避之不及,從無人提起的過往,就被他這麼直截了當地提了起來。

  而他,沒有預想中的責罵,反而是……痛心?

  他在為自己感到痛心?

  恭華怔然看著他。

  「朕以為,你不去江南,選擇待在京城,是因為你相信朕,也願意忘掉過去重新生活,朕與你雖非一母同胞,可打心眼裡也是把你當做自己的妹妹疼愛,恭華,你又怎麼忍心這麼糟踐自己?」

  恭華啞然,這種時候她居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過去那些事朕不過問,也不會問你是怎麼想的,但在朕這裡,只有一句話,朕不許你的清譽有損,無論是你身為長公主的身份,還是你自己。」

  「……」

  「這門婚事是朕精挑細選,趙寅是個不錯的男人,有他在你身邊,朕相信,你會走出來。」

  決絕的,不容置疑的話,擲地有聲。

  恭華頭一次從皇兄的身上,感受到了帝王威嚴。

  齊珩說罷,看著她的眉眼,又說了句:「你若要抗旨,殺朕是不能殺的,但朕會送你去江南,與你母妃和兄長團聚,以後你的事,朕不會再管。」

  「不!我不!」恭華下意識地說出了口。

  「那就安心待嫁。」

  滿室寂靜。

  ……

  「你覺得,她會這麼輕易地應下這門婚事嗎?」

  夜間,合宜院主屋內,陸曜與陳稚魚坐在床榻上,中間是睡得正香的珍珍。

  陸曜沒有猶豫,直道:「會。」

  「這麼肯定?」

  陸曜:「我不了解她,還不了解陛下嗎?這種隱患他是絕對不會允許一直存在的,要從根源上解決問題,那在這件事情上就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若是她抵死不從……」陳稚魚咬住唇,問出了這個可能。

  陸曜聽後笑了,伸手在她鼻子上捏了下,說:「哪有那麼多抵死不從?她這個人最是惜命了,人如何都是要好好活著的,況且這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我只怕她執拗。」

  「不會。」陸曜斬釘截鐵。

  「她畢竟是皇室長公主,有這層身份在,註定了她做什麼都不會那麼自由,從前是陛下對她的事沒那麼上心,故而不知她的所有心思,如今知道了就不會放任她,而她想通了這個關竅,除非她想抵抗皇權,否則她那裡不會有問題。」

  仿佛是要印證陸曜那晚的話,這件事沒過多久,就傳出長公主與英國公世子相見、兩人定下情緣、聖上賜婚一事。

  這一系列的事發生的又快又急,叫人都反應不過來。

  可外人都只傳說,是金玉良緣。

  而從始至終,陳稚魚與這位「昔日好友」也再沒能見過一面,互談心事。

  關於她的一切,也都只是道聽途說。

  對此,陳稚魚除卻鬆了口氣後,也只餘一聲唏噓。

  然自家門前也有「雪」,那日,張極來時,與宣原碰了個正著。

  陸茵聽聞消息出來的時候,久違的感覺到了頭皮發麻的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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