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懷王離去·見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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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中朝局變,陸家再度成為京中炙手可熱的人家。

  自從新帝登基後,木家被赦免,木婉秋離京,聖上一句話,就了結了當初先帝要讓木婉秋給陸曜做妾的舊議。

  如今這位年輕侯爺的身邊只有一個懷著身孕的髮妻,原本就因他的才幹和陸家的勢力,陸曜在京中就是家有女兒們的人家,看好的對象,哪怕後來陸曜娶了一個平民之女,在他們看來也不過是權宜之計。

  如今,時局已定,便有不少人的心思,又重新放回到了他的身上。

  尤其是那家中有女兒的,有些比陳稚魚的年紀都還要小,有些比她大。但無一不是家世明朗,會給陸家錦上添花的存在,陸夫人參加的十個,便有十個的宴會拐彎抹角的向她打聽侯爺的家事。

  若是一年前的陸夫人,是極樂意看到這種局面的,可如今的陸家,已到了鼎盛之時,她自己更是歷經起起落落,門當戶對這四個字,或許是她從前追求的,可這一年來,她的心早就通透了。

  別說是陳稚魚在孕期經歷了那些危險,她本深感愧疚,還不知怎麼能補償她,即便是她沒有懷孕,這個跟著陸家走過最艱難時期的媳婦,且又事事妥帖,令她挑不出錯的媳婦,她又怎麼可能看著,如今她的存在,被人視作眼中釘,肉中刺?跟著外人一起去排外自己的媳婦呢?

  她和夫君漸漸老去,如今是他們的天下,她若學不會放手,還過分插手兒子的房中事,將來家宅雞犬不寧,便是她的過了。

  在兒子封侯的夜裡,太師來到慕青院與她徹夜長談,有為父的驕傲,也有隱憂,陸家這一步棋走的極好,為未來的百年奠定了堅不可摧的基石。

  但,木家就是例子,曾經他們也是風光一時,就轟然倒塌,若如今陸家不知掩藏鋒芒,捧著聖人給的恩寵不可一世,那離毀滅也不遠了。

  他毫不隱晦,幾是明示的對她說:外頭的人想搞陸家,就會從他們引以為傲的兒子下手,從他的後院下手。

  外頭的人言說如今的侯夫人出身貧微,不配宣平侯,便是要挑起禍端。

  還問她,若當初關於陸芸的事,非是陳稚魚謹慎,沒讓她直接死在她這位當家夫人手裡,如今長房與二房的關係,可還能和睦?

  其實,無需陸長風說的那些,她捫心自問,陸家困頓時,娶的這個媳婦兒,到底有何處不令她滿意?如今陸家復起,她實在沒理由擺婆母的威嚴去敲打她。

  後來,她推了旁的夫人送來的請帖,只道要在家好好照顧媳婦孕期。

  對於這件事,又惹得外人津津樂道。

  從來只說兒媳伺候婆母,哪怕是懷了身孕,也不耽誤偶爾的請安侍候,如今反過來,還是昔日尊貴的陸家當家夫人,要去照顧有孕的兒媳,可見其看重,亦可見陸家對這位媳婦的態度。

  連著方夫人偶爾出去赴宴,被人逮著問起家中媳婦,說起她當年宮宴糗事,方夫人也是毫不避諱,說了句令人深思的話——傻人有傻福,這世道,容不得太聰明的人。

  幾乎一語道破,當初宮宴上種種,不過是為自保的手段,這般說來,只叫人暗忖,這陸家上下,沒一個簡單的。

  相比起才知道陳稚魚「真面目」的外人,齊鄢面對這些流言,不過一笑了之,他在壽康宮守了皇太妃幾日,又與久未見面的皇妹在一起。實則兄妹之間能聊的,並不多,對於齊和純來說,她的親兄長變得深不可測,經歷過奪嫡之後的他,更顯陰翳難以看透。

  而對於齊鄢來說,久違的兄妹親情,在剛知道她的遭遇時,確實鼓譟的令他心緒難安,但所有的情緒都平復下來以後,回首觀望,又覺得一切不過是因背後的手在操控,他們這些人都成了棋盤上的棄子。

  遺失的那些年,終究叫這對兄妹至親有些疏離。

  不過,誰又在乎呢?

  當齊鄢問起齊和純,願不願同他一起去封地,齊和純的沉默便已經給了答案,再看向不言不語,對鏡梳妝的母妃,他最後問了一次,皇太妃孫氏,放下手中的木梳,起身回首看向他。

  戲文說歲月優待美人,可經歷了至親的背叛,丈夫的離世,曾經的榮寵、權利都煙消雲散,這歲月就成了一把殺豬刀,讓曾經寵冠六宮的貴妃變得衰老,青絲摻白髮,眼尾現細紋。

  她的眼裡本就沒有什麼溫度,可經歷過一次死亡的她卻變得沉潤起來,看向自己的兩個孩子,曾經的失望、不忿通通褪去。

  在得知自己的女兒經歷過那樣的事之後,為人母妃的她連哭都哭不出來,時至今日,她已經弄丟了最重要的東西,她的一雙孩兒都要仰別人鼻息生活,而她亦是如此。


  先帝死之前,她總以為還能有一線生機去搏一搏,如今,什麼都沒了,她也沒有了堅持的理由。

  「走吧,都走,這京城,已沒有我們母子的容身之處了。」

  齊鄢面無表情,但嘴角勾起的弧度卻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離開前,他對齊和純說:「若有一日你想我們了,皇兄隨時都能來接你,如今四海太平,也無仗要打,你願留在京城,也能做個富貴公主。」

  齊和純到底是紅了眼睛,哪怕有些話藏在心裡,明知問了也是那個結果,在看著母親和皇兄要離去時,她還是問了:「若是你們早就知道父皇會對我做那種事情,當初的你們會幫我嗎?」

  皇太妃孫氏面色僵硬,再面對這個問題前,是她一直都不敢相信,那麼疼寵她兩個孩子的丈夫,竟做了這樣禽獸不如的事情,所以,她一直有意迴避著,不敢去證實這件事。

  她的臉色,對齊和純來說,無疑是二次傷害,然而,齊鄢對她說:「純兒,如果那時為兄就知道,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也不會讓你受到半分傷害。可事情已過,如今在說這些都已經晚了,當初你相信他,也未曾來找我,如今我說這些,也只求能稍稍慰藉你心中的傷痛,出生在天家,終究是由不得我們自己。」

  齊和純淚如雨下,看著皇兄帶著母妃離去,他們的離開沒有受到半點阻攔,聽說獄中的孫國師,如今被貶為庶人的孫罪人,每日都抓著欄杆大罵不孝女、不孝外孫,罵過後又哭求讓他們來救自己,可事到如今,已經無人能救他,也不會有人會來救他。

  孫家,因他當初的無知付出了代價,曾經的輝煌與榮耀不復存在。

  若他當初老老實實不作妖,即便他的外孫與皇位無緣,他孫家也可保榮華富貴,兩代不衰,可偏偏人性就是這般,總願意去賭一賭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齊鄢離開之前,登上太師府。

  這是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事情,但如今他的勢力早已瓦解,也無甚可懼,他去時,陸曜忙於公務不在府中,等他回來的時候,只看著懷王的馬車駛去,一進府中便聽說,懷王帶著小世子來,與少夫人告別。

  陸曜眼眸閃爍,眼裡隱著殺意,他不去找他,他倒敢找來尋他的妻子,真是好膽色。

  陳稚魚一頂小轎回了合宜院,剛坐下吃著肉粥,就見他胸膛起伏不定的出現在門口,她微怔,將碗放下。

  「你今日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陸曜大步上前來,看著她的臉色,問:「他來找你,都與你說了什麼?」

  陳稚魚抿抿唇,解釋:「在婆母跟前,他也不能說什麼,只說小世子與我有緣,他們便要去江南了,臨行前帶著他來看看我。」

  話到此處,又怕他發癔症,覺得自己不夠避嫌而發火,便接著說道:「他做過的那些事情,終究是不曾擺在明面上,我也不好直白問他。」

  陸曜深吸了口氣,坐到她身邊,哪怕明知齊鄢光明正大的登上府門,還帶著孩子,就是為了堵他的口,可被他這麼擺了一道,心裡頭還是很不舒服。

  「他也有臉來見你,若非是他使那些手段,你也不會遭這麼大的罪,本是強健的身體,生產也是十拿九穩,這幾次過後……」他不忍再說下去,只看著她的目光,充斥著心疼。

  陳稚魚擦了下嘴角,露出一個無可奈何的笑,說道:「我是有些信命的,命中有這些劫難,躲也躲不掉,如今孩子能好端端的在我肚子裡待著,我就能好好將他生下來。」

  說罷,她看著陸曜的眼睛,直道:「我今兒見了小世子,不像他的父親,也不像他的母親,十分活潑,見了亮晶晶的東西就要抓,我送了他一方繡了錦鯉的帕子,他拿著就往嘴裡塞。」說著,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微微一笑著。

  「阿珂也是個小子,嫂嫂說成日的心思都在他身上,他越大越鬧騰,我就想,這一胎是個女兒就好了。」

  話題一轉,圍繞著孩子,陸曜的心思就被封了去,他看向她鼓鼓的肚皮,語氣軟和下來,說道:「無論男孩女孩我都喜歡,等到這胎生下來後,你不是想開個店子?到時你想如何做我都能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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