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將她交給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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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為陸曜診過脈後,徐三娘還去陸家長輩面前回話,說辭卻與在陸曜寢中截然不同,只道是「離魂症無疑,只需好生養護,日後必有痊癒之日」。這般應付外人的說法,原是陳稚魚提前與她交代妥當的。

  然當日與陳稚魚一同回了合宜院,待房門一關,徐三娘面色便沉了下來,終是問出了心底的疑惑:「依我看,他的情形不似那般嚴重,頭上的傷也未必能致他失憶。再結合你先前的叮囑,你是不是也覺得,此事另有蹊蹺?」

  陳稚魚聞言,臉上神色複雜,眼底閃過「果然如此」的瞭然,眉宇間卻未鬆快半分,反倒凝著幾分被隱瞞的氣惱。

  她抿緊的唇角微微抽搐,終究藏不住心底的波瀾,緩聲道:「師父所言極是。弟子醫術不精,若真是離魂症,即便瞧出端倪,也無力醫治,才勞煩您跑這一趟。可我總隱約覺得,他的傷勢,斷不至於造成這般症狀——除非,他是被人下了藥。」

  徐三娘頷首,語氣添了幾分凝重:「若真是下藥,倒也說得通。這世間能亂人記憶的藥物本就不少,更兇險些的,還能讓人性情大變、六親不認。」說罷,她見陳稚魚怔忡的神情,隱約猜到了她此刻的心緒,聲音便軟了幾分,又問:「既如此,你又是如何察覺不對勁,生出懷疑的?」

  陳稚魚苦笑著搖頭:「我與他終究是夫妻,往日裡日夜相伴,他有沒有變,我大抵還是能瞧出來的。只是這懷疑準不準確,唯有驗證過後才能知曉。」

  即便人失了一段記憶,骨子裡的秉性也不會有天翻地覆的改變。

  以陸曜的性子,若當真缺失了這四年記憶,斷不會這般平靜——他定會在極短時日裡,想盡辦法將這四年的事,毫無遺漏地尋回來。

  他不只是陸曜,更是朝廷的陸參議、陸太師的獨子、太子的摯友與臂膀。四年時光漫長,其間定有他斷不能忘卻的人與事。如此一來,他的止戈院,怎會除了木婉秋,便再不見其他舊部與親信?

  這實在不合情理。

  徐三娘聞言,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怔立半晌才緩過神,沉聲道:「他這般刻意偽裝,瞞過了所有人,身邊只留木婉秋一人。稚魚,並非師父要挑撥你們夫妻信任,只是夫妻之間,最忌隱瞞與欺騙。他這般行事,到底圖什麼?」

  陳稚魚用力咬住下唇,眼底泛起紅意。許是連日勞心、用眼過久,眼眶早已乾澀,她輕輕眨了眨眼,酸澀的淚意便涌了上來。她抬手按了按眼角,好看的眉頭微微擰起,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或許……是為了護著誰,也或許,是有別的考量吧。」

  可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她想要的。夫妻本應同心,他卻將她隔在局外,這份隱瞞,比任何猜忌都更讓人心寒。

  徐三娘素來不懂這些權貴間的彎彎繞繞,可瞧著徒兒眼底藏不住的愁緒,心口像被鈍物撞了般發疼,心底更隱隱浮起不安,總怕她再遭遇不測。

  「稚魚,聽師父的,你同我回雲麓去。」她攥住陳稚魚的手,語氣滿是懇切,「京城這潭水太深,你摻不起。」

  陳稚魚緩緩搖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腹部,指尖輕輕摩挲著衣料:「師父,我如何能走?如今局勢不明,還不知暗處那人會出什麼陰招。我若真離了京城、回了雲麓,萬一他們想尋由頭控制我……」

  話未說完,徐三娘已順著她的動作看向那處,眼神驟然一暗,瞬間反應過來——是啊,徒兒如今腹中有了孩子,正是要萬分謹慎的時候。雲麓雖清淨,卻遠不如陸家有眾人守著穩妥,若真在路上或雲麓出了差錯,後果不堪設想。

  她鬆開手,滿是自責地嘆了口氣:「是師父糊塗了,竟忘了你如今的境況。」

  ……

  是夜。木婉秋披著冷風從角門離了陸府。

  會心守在西跨院,目光炯炯的盯著四處,謹防有人突然來襲。

  陸曜得到消息的時候,從床上起身,往窗外看去,眼裡閃過一絲殺意。

  早在會心對她出言不遜的時候,他就想殺了她了。

  只是,還不到時候。

  他在等,等齊鄢出手。

  事已至此,齊鄢是在明面上了,他那廂,未知自己的情況,而他卻是很清楚,他齊鄢自以為證據都被銷毀了,便可安心做他的懷王殿下。

  陸曜眼裡閃過一絲寒意,亦沉了幾分鎮定。

  那些證據,足以叫一親王身敗名裂,失去一切。

  而近日他也得知消息。

  聖上,愈發不行了。


  越是這般時刻,越是動盪。

  他有預感,龍馭賓天之日,就是齊鄢動手之時。

  而中宮才傳來消息,欽天監算好了日子,為陛下沖喜,亦為穩固國本,明日早朝便會下旨,太子大婚近在眼前。

  一切都趕在一起,洶湧而來。

  這個時候,齊鄢突然叫了木婉秋,定是要與她商謀大事。

  如今他對木婉秋是十足信任,信她不會臨陣倒戈,畢竟,那日破廟裡,她本有機會下手,可卻選擇了不做。

  當初他的刻意試探,便是想看看她能不能為己所用。

  什麼忘憂水,道是測真水還差不多。

  齊鄢能在陸家安插眼線,他陸曜又如何不能?

  如今,終究是他齊鄢棋差一招,而他陸曜技高一籌!

  會心之流,和一些不能入主院的下人,如何能接觸到核心?

  然而,他安排的那位,早在他圖謀那些之前,就在他的身邊,磨了這些年,才終於全然得了他的信任。

  這一次,他沒有死,就更說明齊鄢對他已然是信任無比。

  ……

  懷王府內一片沉寂,唯書房一盞孤燈亮著,暈開些許暖光卻驅不散周遭寒意。木婉秋跟著侍衛穿過迴廊,只覺四下靜得可怖,連蟲鳴都無,竟似空府一般陰森。

  待踏入書房見到懷王齊鄢,兩人目光剛一相接,木婉秋懸著的心非但沒落下,反倒揪得更緊。她強壓下不安,先開口道:「殿下的府邸,倒比先前越發冷清了。」

  齊鄢坐在案後,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聞言抬眸看她,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笑意:「孤倒聽說,你如今在陸曜身邊很是得寵。他連自己的妻子都信不過,卻日日將你帶在止戈院,可見對你上心。」

  聞言,木婉秋微咽,連忙上前一步,屈膝朝他深深一拜,面上是恰到好處的感激之色,語氣滿是懇切:「說來這全靠殿下傾心相助,婉秋才能有今日逆風翻盤的機會。從前我以為,這輩子與陸郎再無緣分,如今想來,竟是老天爺垂憐,給了我彌補的契機……我當真沒想到,沒了陳稚魚橫亘在中間,我與他竟能回到過去,前路也終於明朗起來。」

  齊鄢見她情真意切的模樣,眼中添了幾分興味:「孤記得,你當初並不認同這法子,怎麼短短時日,想法就變了?」

  他這句「孤」聽的木婉秋眼皮一跳,她直起身,臉上綻開一抹笑,眼眸里似有光亮閃動:「從前婉秋只覺自己身份尊貴,不該做這等暗中謀劃的勾當,可如今嘗到了甜頭才明白,這般做何止是能將陸郎拉回身邊——能與他重歸舊好、回到正軌,本就是我畢生所願!臣女只盼著,日後的日子能如眼下這般,我與他之間,能越來越好。」越說到後面,她的面色越柔和,眼眸里的情緒全然是嚮往和希望。

  看著她滿臉憧憬的模樣,齊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心底卻無聲冷笑。

  人終究是欲望的奴隸,一旦嘗過想要的甜頭,哪怕起初再排斥、再不願,也會為了留住這份好處,一次次突破自己的底線,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原則。

  話到此處,木婉秋的心意表達的清晰,也叫齊鄢明了,她如今,是徹底被自己掌控了。

  「不知今夜殿下叫婉秋過來是有何事相商?」

  他抬眸看去,撞進她微微緊張的眼眸里。

  木婉秋像是沉不住氣一般,扯出一個緊張的笑來。

  「殿下幫了我,我感激涕零,殿下想要什麼我都能盡力一試,但唯獨不能是傷害他,傷害陸家……」

  話音剛落,就聽到齊鄢輕笑的聲音,木婉秋一怔,呆呆的看著他。

  「還真是用情至深,你我共謀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你心心念念的還是這些。」

  木婉秋急了:「我本就是想與他重修舊好,白首偕老!若是殿下真要對他不利,哪怕是你我共謀,我也絕不會聽你的去害他,否則我又何必做這些?」

  「怕什麼?若真要他的命,孤也不會讓你去救他。」

  木婉秋暗鬆了口氣,她真怕他瘋起來不管不顧,讓她借著陸曜的信任取他性命。

  「讓你來,是要交代你一件事。」

  木婉秋心生警惕。

  「什麼事?」

  齊鄢目光微深,看著她說道:「太子大婚之日,孤要你帶出陳稚魚去觀音山後,將她交給孤。」

  木婉秋愣住,臉上的表情險些兜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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