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喜結連理、子孫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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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曜內心深處,便對陳稚魚深信不疑,他確信她的性格、情感,以及二人的感情,無論何時何地,她都絕不會坑害自己,所以,他壓根沒有想,她會突然詐他的話,便不假思索,亦是真情流露一般,將那話脫口而出。

  可話音剛落,他卻驟然僵在原地,那被套話的失悔之感湧上心頭,眼底翻湧起幾分難以置信的茫然。

  陳稚魚看著他變幻的臉色,面上噙著笑,然熟知她心性者,皆能從那笑意里瞧出幾分藏不住的慍怒。

  「你說沒說過,唯有我知曉,難道我還會欺瞞於你?」她語調幽幽,見陸曜神色不自然,臉上笑意霎時褪去,只余冷意。

  「你失了憶,忘了過往四年諸事,於你眼中,我本就是驟然闖入生活的不速之客。以你素來的謹慎,行事的穩妥,不尋我問清你我間的糾葛,反倒一味逃避,這倒不像你了。」

  陸曜一時語塞,竟被她問得無從辯駁。

  陳稚魚凝眸望著他,見他仍在遲疑,心底那點暖乎漸漸冷卻,出口便是一記猛「藥」,道:「你對我不見也不過問,莫非是怕,你我之間當真有過什麼情意不成?」

  陸曜蹙緊眉頭,滿眼不解地看向她:「你這話是何意?」

  陳稚魚直起身,目光灼灼地望著他,一字一頓道:「大少爺只是失了憶,並非失了心智,我所言之意,想來你該能明白。」

  稍頓片刻,她又道:「大少爺諸事皆可忘,唯有關於我的事,還需記著才好。否則日後因這糊塗事,傷了木姑娘的心,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這話愈發偏離正題,且含糊不清,句句都在把他和木婉秋放在一起,陸曜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直覺她接下來要說的,定不是什么正經話。

  「我們之間的事,我心中自有主張……」

  「哦?」陳稚魚挑眉反問,語速極快,倒叫陸曜險些沒能反應過來,「大少爺口中的『我們』,是指你與木姑娘,還是指你我之間的那樁交易?」

  這又哪兒來的交易?她果然沒安好心。

  陸曜更悔,他不該輕易見她,每見她一面就會被她牽動心緒,少長一分心眼。

  話到此處,她的目的已經十分明確,她今兒個來,就是來試探自己的。

  陸曜臉色驟變,險些掩不住眼底的驚色,強作鎮定道:「什麼交易?」

  陳稚魚勾唇一笑,向後靠在椅背上,姿態散漫,卻透著幾分掌控全局的自得。

  「自然是……以我之名,護你所愛的交易啊。讓我做你的擋箭牌,替你心愛之人木姑娘擋去所有風波。我守著這個位置,等日後陸家熬過難關、重振旗鼓,便是我離開之時。」

  陸曜猛地起身,只覺一陣眩暈襲來,身形踉蹌了兩步。

  陳稚魚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心頭一緊,手指下意識攥成拳,險些就要起身去扶。

  待見他扶住桌案穩住身形,才暗自鬆了口氣,依舊端坐不動,靜靜瞧著他的反應。

  陸曜扶著桌沿的手指泛了白,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顫。他望著陳稚魚那副信誓旦旦著胡說八道的模樣,喉結滾動了兩下,才勉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沉聲道:「一派胡言!我與你之間,何來這等交易?」

  陳稚魚聞言,只淡淡勾了勾唇角,目光掃過他緊繃的下頜線,語氣里裹著幾分嘲弄:「不信?大少爺怕是忘了,當初是你親自尋我,言明只要我應下這『陸少夫人』的名頭,便保我陳家在故里安穩富貴。如今倒好,你忘了前事,反倒斥我胡言?」

  說到此處,她牽起一抹極假的笑,歪頭看向他:「陸大少爺該不會是想不認帳吧?」

  聽她這番鬼話,陸曜氣結,憋紅了臉。

  而陳稚魚話音未落,就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輕輕置於案上。

  那玉佩質地溫潤,周身泛著瑩光,上面赫然刻著「子摯」二字——正是他貼身佩戴多年的信物。

  「這玉佩,大少爺總該認得。」

  陸曜目光落在玉佩上,眼皮狠狠一跳。他分明知曉她是在編造話術,意在逼自己失態,可此刻竟被她拿捏得無從反駁,一時語塞。

  「若非當初大少爺對我極為信任,又怎會將這等要緊的信物交予我?」陳稚魚語氣輕緩,卻字字帶著分量。

  陸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看向她時語氣已軟了幾分:「阿……陳稚魚,你我之間的事,容我些時日,再與你好好談。」


  可陳稚魚卻在此時起身,臉上笑意減了三分,話已至此,她想知道的,大約都有數了,話語卻透著幾分寒涼:「不必了。大少爺對我,從來便無多少信任,從前是,現在亦是。」

  陸曜蹙眉,正要開口否認,她卻似早有預料,搶先堵住了他的話頭:「既然大少爺不願與我坦誠相待,我自不會逼迫。不過此事也快了結了——我已傳信請了家師,她醫術卓絕,能解疑難雜症,想來待她抵京之日,大少爺的離魂症便能好轉七八分。」

  聞聽「離魂症」三字,陸曜心頭一緊,意識到事態生了變數,有些不在掌控,上前一步便要去拉她疊在腹前的手。

  可陳稚魚恍若未覺,只往後退了兩步,擺出要離開的姿態。

  「等大少爺記憶恢復,你我再將舊事說清。屆時,我也該回雲麓了。」

  說罷,她轉身便要走。可剛邁出兩步,身後便傳來陸曜陰沉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你要如何回雲麓?你腹中懷的,難道不是我的孩子?」

  陳稚魚腳步微頓,緩緩側身看他,眼神意味深長:「待一切回歸正軌,大少爺與木姑娘喜結連理,自會子孫滿堂。至於我腹中的……只能是我自己的孩子。」

  陳稚魚說罷,便決然轉身離去,絲毫未察覺身後的陸曜,早已被她氣得險些嘔出心頭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眼睜睜看著她滿口謊言,將自己戲耍一番,可偏生她言之鑿鑿,自己若要反駁,竟連半分依據與道理都尋不出。

  她究竟是如何察覺,自己這離魂症是假的?

  為了瞞過懷王與暗處蟄伏的探子,他連親生父母都未曾透露半分真相。她常年居於府中,對外間事本就知之甚少,又怎會起了疑心?

  自他回府至今,此事安排得算無遺策,連生養他的父母、自幼照料他的二娘,乃至大伯與大伯母,都未曾瞧出半分端倪。

  他原也知曉,她對自己最為了解——畢竟是同床共枕的枕邊人。正因怕她察覺破綻,才刻意避著,不常與她相見。可千算萬算,終究還是被她看出了馬腳。

  更讓他焦灼的是,如今他似已失了主動坦白的先機。

  她今日將話說得如此決絕,顯然是對自己積了極大的怨氣,這般步步緊逼,早已斷了他的退路。

  若讓她知曉,自己的失憶全是偽裝,而非真疾……他光是想想那後果,便覺心頭髮緊,不敢再深想下去。

  還有她那句「要回雲麓」——究竟是故意說出來刺激自己,還是經歷了這些事,她當真心灰意冷,決意離去?

  陸曜立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攥緊,指節泛白,滿心皆是慌亂與無措,連方才強撐的鎮定,都消散得無影無蹤。

  ……

  不過一日光景,徐三娘便騎馬抵京。她一身衣裳因連日奔波皺作一團,鬢髮微亂,面上還沾著些風塵。到京後,她先尋了家客棧,好生沐浴焚香,又小憩兩個時辰養足精神,隨後換上一身嶄新衣裳,綰了髮髻,簪上支青玉釵,這才背著藥箱,徑直往陸府去。

  她此行並未帶隨從,來前也未曾提前傳信。是以等她到了陸府門外,陳稚魚才接到通報。

  彼時陳稚魚正坐在合宜院,鴻羽等人圍著她,聽她講解診脈要訣。忽聞傳話小廝來報,說外頭有位自稱「徐三娘」的婦人,要見少夫人。

  連喚夏都還沒反應過來,坐著的陳稚魚已猛地起身,快步往外去接人。喚夏忙緊隨其後,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位徐三娘,不正是姑娘時常提及的師父麼?

  「抱喜、願柳!快些去把先前收拾好的廂房再檢查一遍,少夫人的師父到了!」喚夏一面追著陳稚魚的腳步,一面高聲吩咐院中小廝丫鬟。

  一時之間,原本安靜的合宜院頓時熱鬧起來,眾人皆忙著迎接這位遠道而來的貴客。

  陳稚魚快步穿過迴廊,遠遠便見府門前立著一道身影——青布衣裙襯得身姿挺拔,背上藥箱雖顯厚重,卻絲毫不減氣度,髮髻上那支青玉釵在日光下泛著溫潤光澤,正是許久未見的師父!

  「師父!」陳稚魚心頭一熱,快步上前,聲音里難掩激動。

  徐三娘抬眼望見她,緊繃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然而在她走近前來時,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腰腹上,眼眸化開一絲柔意,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笑道:「穩重些,莫急。」

  陳稚魚眼眶濕潤,再見師父,情難自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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