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分居後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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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曜沿原路折返,行至那片假山疊翠、草木蔥蘢之處,卻換了條路徑,不多時,修葺一新的合宜院便映入眼帘。

  先前他心急如焚直奔慕青院,竟未留意這往日裡暮氣沉沉的院落,如今已添了幾分煙火氣,不復往日蕭索。

  此時夜色已濃,院門前懸掛的燈籠火光灼灼,映得周遭一片明亮,似是為這新居平添了幾分熱鬧景致。

  門口守著的小廝見他前來,剛要轉身入內通傳,便被他一個冷厲眼神制止,頓時噤聲立在原地。

  陸曜大步流星入院,途中偶遇幾個下人,皆被他沉聲喝退,竟無一人能搶在他前頭,往屋內通報半句。

  行至主屋門外,見屋內燈火通明,耳邊似乎也聽到了屋裡傳出來愉悅的說話聲,他立在廊下陰影處,鼻尖似已縈繞起那獨屬於她的淡淡馨香,清淺卻沁人心脾。

  方才因誤會而生的沉鬱,瞬間被這熟悉的氣息填滿,那顆如孤城般沉寂的心,也在這暖黃燈火的映照下,漸漸回暖。

  他神色難辨,抬步踏上台階。門口的願柳見了他,滿臉驚詫,慌忙屈膝行禮,他未作停留,徑直走了進去。

  屋內之人,此刻才驚覺有人到訪。

  陸曜本就身形高大,雖為讀書人,卻無半分文弱之氣,自帶溫潤之態,只是近來眉宇間,愈發透出幾分難以忽視的狼性鋒芒。這般不請自來,周身裹挾的壓迫感,自然不容忽視。

  陳稚魚此前已設想過無數種他來時的模樣:或是暴跳如雷,厲聲指責她擅自搬離;或是強行拉她回止戈院;亦或是心灰意冷,乾脆與她就此分居。

  可眼前的景象,卻與她的預想截然不同。

  陸曜的平靜,讓陳稚魚都有些恍惚——方才他進門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戾色,莫非是自己的錯覺?

  分居是依規矩形式,她並無錯,唯一的錯處就是沒有提前與他通個氣,就擅自搬走了,對於此處,她還是有幾分心虛的。

  所以,此時在面對他的時候,她已經準備好了迎接他所有的反應,也準備好了如何同他解釋。

  她剛要站起來,對面的男人就坐下了,那旁邊的春月心明眼亮,早在大少爺來時發覺他了,就叫人添置了一副碗筷過來。

  此時這副碗筷就安靜的擱置在陸曜的面前。

  陳稚魚就看他拿了筷子,神態如常的夾了個肉包子,放在碗裡後,他再未使筷,直接用手捏著包子,撕開柔軟的外皮以後,看清裡頭的餡兒,才餵進嘴裡。

  等他吃完咽下,才將目光轉移到自他來以後,筷子都不會用的陳稚魚身上。

  「來前,怎麼也不說一聲?」

  沒有暴怒,也沒有質問,只是這般平靜的詢問,可陳稚魚依舊沒有掉以輕心。

  從前,他自說自話時,突然「發瘋」也不是沒有過。

  「搬得倉促,想大少爺回府晚,就想著等您回來再說。」

  陸曜眉頭幾不可查的皺了一下,隨即鬆開,並未深究這些。

  「此處,可還合你心意?」

  陳稚魚垂下頭去:「甚好。」

  甚好,陸曜在嘴邊回味了這二字,眼裡無波無瀾,而後沒什麼意味的點了點頭,又執起筷子,吃了幾樣菜,還往她碗裡夾了一些。

  他的一系列反常之舉,終是讓陳稚魚渾身寒毛豎立,她倒是寧願他吵他鬧,都好過這般陰沉沉的樣子,不知他何時會爆發。

  然而,今夜相安無事,他甚至在吃完以後,不問她一句,就自然從容的從她腰間取了香帕擦了擦手,隨後吩咐:「備水,爺今夜要沐浴。」

  陳稚魚:「……」

  眼看著他要往內室去,陳稚魚坐不住了,放了筷子走上前去,也算是這些日子裡,第一次主動同他說話了。

  「大少爺不回去歇著?」

  陸曜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也僅是一眼,腳步就停在了進內室的屏風前,他說:「自是要回去,只來看看你這邊,打理的如何了。」

  陳稚魚暗鬆了口氣,他今夜不留著,她安心許多,聲音便帶了幾分鬆緩溫和來,說道:「我這邊一切都好,天色不早了,大少爺白日上值辛苦,還是要早些歇息。」

  陸曜沉默著聽她的關切之語,看著她溫柔的雙眸,只道:「今兒個,怕也是歇息不好了。」

  陳稚魚張了張嘴,卻又不知能說什麼,剛開始分居,或許是會不習慣,他從前就說過,不能忍受孤枕的寂寞日子,而她在與他成為夫妻的這些日過後,也深感其受,但……


  「明日要上奏,今晚恐是要熬個通宵,整理公事。」

  陳稚魚怔了一下,原來是為公事啊,她抬手摸了摸鼻子,眼睛閃了兩下。

  「……哦。」

  「那您更該早些回去了,若能早些處理完,也能歇息個片刻。」

  將她方才的小動作一一收入眼底,不知她心裡頭是個什麼想法,可是高興壞了?

  自己今日既難得的沒有糾纏,也沒有發難,如今也是這般好脾氣的說走就走,不給她添堵。這事好像就這麼過去了一般?

  陸曜沉了口氣,轉頭不再看她那沒良心的模樣。

  他這兩天也是忙,忙的不可開交,否則,今夜怎會就這麼灰溜溜的走?

  陸曜很快就退了出去,他在合宜院沐浴了才走,叫陳稚魚不知該說什麼好,只頗為頭疼的揉了揉,暗嘆一聲。

  他能不留宿,已是最好的結果了,相比之下,只是在這兒洗個澡,好像也沒那麼不能忍受。

  但並非是她小氣,而是他那人出爾反爾的次數太多了,一旦有了苗頭,那她是萬萬拒絕不了他,也反抗不了他的決定的。

  今夜,相安無事。

  他知道自己搬走了,並未有多大的反應,陳稚魚有些擔心他後面翻出此事來找麻煩,同時也有些暗喜,總歸今夜無事。

  今日不要為來日的事擔憂,會短壽。

  心裡頭這般勸了自己兩句,等上了床榻,她閉上眼,安靜的睡去。

  一息、兩息、三息、四息……

  寂靜的屋內,唯有燭火偶爾噼啪作響。

  陳稚魚猛地睜開雙眼,望著床頂精緻的琉璃壁畫,心頭亂糟糟的,全無睡意。

  她今晚,竟難眠了?

  她不信,往常這個時候早就該睡了,偶爾也沒睡,被他……

  但這不對呀,這十分的不對!

  她怎麼會睡不著呢?床板軟和又溫暖,床上物件皆是新的,有很好聞的皂角香,而她也是一身清清爽爽的,如何能睡不著?

  正想著她翻了個身,一個人占據著大床,手腳都可以擺的很開,在這一時,她忽然睜開了眼睛,靜默無言的盯著床頂。

  很難說,她竟真的失眠了。

  有道是夫妻本是同林鳥,合該同甘共苦,她這廂翻來覆去到了大半夜都沒能睡著,而隔壁止戈院的書房更是一夜燈火通明,不知裡頭在忙碌些什麼。

  翌日清晨,陳稚魚頂著一頭略顯凌亂的髮絲起身,面色倦怠,雙目失神,瞧著毫無精氣神。若是方夫人此刻見了她這模樣,怕是要誤會昨夜有人翻牆與她相會,才擾得她如此憔悴。

  簡單梳洗妥當,因著暫無旁事,陳稚魚也不打算穿戴繁複,只選了一身粉綠色的常服,腰間繫著一塊溫潤瑩白的玉佩,長發用兩支素雅的釵子松松挽住,再無其他裝飾,顯得清爽利落。

  這一日,她在合宜院內細細打量,只覺處處皆是新奇景致,大多合她心意。偶有不甚滿意之處,已叫喚夏一一記下,待日後尋得時機,再慢慢吩咐人修整,倒也不急於一時。

  剛轉了一圈回來,就看到喆文眼巴巴的等著她。

  「少夫人,奴才給您請安了。」

  陳稚魚虛扶了一下,說道:「何必行此大禮?在這裡與在止戈院是一樣的,不必禮來禮去。」

  喆文「哎」了一聲,站定,看著合宜院的溫度,心裡暗道:昨晚大少爺沒能將人哄回去,自個兒還在書房關了自己一夜,他都有些害怕了。

  怕這二位主子置氣,大少爺不拿自己身子當回事,萬一病了如何了,那他這個下人不是第一個遭殃嗎?

  「少夫人,奴才來找您,是想請您多勸勸大少爺……」

  陳稚魚眉頭微微一沉,看他:「要我勸什麼?」

  「自是勸大少爺好好保重身體,少夫人昨夜搬走第一夜,大少爺就將自己關在書房一整夜都沒出來,這身子如何熬得住啊?」

  陳稚魚緩了口氣:「你說這個啊,那是你誤會了,昨夜大少爺他有公務要處理,許是繁瑣了些,莫要擔心,他只是在處理公務。」

  喆文有些遲疑:「從前大少爺有公務,也不至於一晚上不出書房門呢……」

  「事有輕重緩急,也許是什麼急事都堆到一起了,你是個忠心的人,尋常在吃食上,多為他留意留意就不會有錯了。」

  喆文輕輕「哦」了一聲,隨後抬起臉來,有些希冀的看著少夫人:「那少夫人當真不回一趟止戈院嗎?」

  看著他期盼的眼神,陳稚魚暗嘆了口氣,才說:「自然是要回去一趟的,尚有東西沒有搬完。」

  喆文:「……」

  我可不是來催您搬東西的啊!

  暫且不表。

  只說今日朝堂之上,陸參議一紙奏摺掀起軒然大波,木府全族被軟禁其府,得知這個消息的木婉秋,猛的一起身就暈了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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