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正妻之位只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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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不知何時已沉落,本就昏沉的天愈發暗沉,如潑了墨般。

  浴房裡早已備下兩桶熱水,喚夏低著頭推門進來,攙扶陳稚魚起身往浴房去時,目光不經意掃過床畔——陸曜正慢條斯理整理衣裳,眼尾尚帶著幾分紅意,可那神態間,卻滿是掩不住的饜足與放鬆。

  再看身旁的姑娘,渾身無力地靠在自己肩頭,臉色蒼白,連抬手的勁都無。

  喚夏心頭一陣發酸:姑娘還懷著身孕,大少爺怎能這般亂來?半分體貼都無!

  陸曜已穿戴整齊,路過主僕二人時,目光在陳稚魚臉上短暫停留片刻,才緩步走出內室。

  剛踏出門,那股自得便從他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凝。他立在廊下,對候在外頭的春月吩咐:「讓廚房送些清淡晚飯來,好生服侍少夫人用下。」

  說罷,竟抬步就要走。春月愣了愣,忙追著問:「大少爺不留在院裡用飯嗎?」

  陸曜腳步未停,也沒回頭,聲音冷得像冰:「我若在,只怕有人食不下咽。」

  廊外的話飄進內室,喚夏攥緊了拳頭,強壓著怒氣,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姑娘的臉色,卻見她神色怔忡,一時心頭難受起來,不再去想那位大少爺用完人就走有多不留情面,只起了力氣,將姑娘抱進浴房去。

  待褪去姑娘身上的寢衣,看清楚那白玉一般的身子變的渾濁,她臉色又紅又怒——姑娘唇瓣破了皮,頸間、肩頭還留著深淺不一的痕跡,看得她險些壓不住打人的衝動。

  她扶著陳稚魚坐進浴桶,指尖沾了溫水,輕輕擦拭她的後背,動作輕得怕碰疼了她。

  自始至終,陳稚魚都沒什麼動靜,只閉著眼靠在桶邊。

  喚夏越想越為姑娘難過,眼淚「啪嗒啪嗒」掉進浴桶里,濺起細小的水花:「大少爺也是讀過書的人,今日對姑娘做的這些事,哪裡像個體面人幹的!您還懷著他的孩子啊,萬一有個好歹,受苦的還不是您?」

  陳稚魚原本正閉目養神,一場情事下來,她本就耗了不少精力,何況陸曜今日行事如同換了個人一般,沒了往日的體貼遷就,只余偏執的強勢,更讓她渾身乏累。

  聽見喚夏的話,她不知想到了什麼,耳根發燙,臉頰微微泛紅,知他這般處事該說,卻也沒說冤枉人的話,聲音輕得像羽毛:「他今日確實狂放孟浪了些,但……還是有分寸的。」

  喚夏是未出嫁的姑娘,哪裡懂這些彎彎繞?她只看得見眼前的傷痕,只心疼自家姑娘受的委屈,急得紅了眼:「姑娘心善,受了委屈還替他找補!可奴婢心疼您啊!」

  這番話撞進陳稚魚心裡,讓她鼻尖一酸。她側過頭望著喚夏,抬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溫聲道:「他……罷了,這裡面的事你不明白,我也不好與你細說。你放心,我只是有些疲倦,身子並無大礙。」

  喚夏聽得一怔,遂重重嘆出一口氣,滿心都是憂心。她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從前的姑娘多有主見、多愛惜自己啊?縱使頂著少夫人的頭銜,處事周到退讓,私下裡也從不會委屈自己,更不會把姿態放得這般低。可如今,當著自己這個陪嫁丫鬟的面,都要這般寬解自己了。

  果真是嫁了人、懷了孕,便再也沒了從前的自己。

  陳稚魚知喚夏是為自己委屈,便輕輕嘆了口氣,往後靠在浴桶壁上,聲音緩而輕:「今日之事,我也有不妥。當著木姑娘的面說那些話,原是極傷男子自尊的。」她指尖划過水面,泛起細小漣漪,「便是我不想要這少夫人之位,也不是我想讓就能讓出去的。喚夏,你該知道,在這陸府,我哪有什麼主動權?真有一日他們要收回這位子,改給木姑娘,那也是他們的事,何時輪得到我來言說『要』與『不要』?」

  喚夏忙急聲道:「他們哪能這般做!姑娘是依著聖旨嫁進來的,豈是他們說換就能換的?」

  陳稚魚聞言,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是啊,眼下自然是不能的。」

  這話明明滿是無奈,可在喚夏看來,自家姑娘說這話時,眼底竟無半分勉強,那笑意溫溫和和的,仿佛半點沒受先前那些糟心事的影響。

  「姑娘……您這是笑什麼?」喚夏忍不住問,「您不覺得委屈難過嗎?這一年您在陸府兢兢業業,事事做得無可指摘,可如今說變就變——那木姑娘都住進府了,也沒說何時走,這般登堂入室、處處挑釁,您先前還為此神傷,怎麼這會兒看著,倒像好些了?」

  陳稚魚愣了愣,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茫然:「我先前的情緒,當真那般明顯麼?」

  喚夏用力點頭:「可不是明顯麼!便是奴婢,都瞧得出您連日來悶悶不樂的。」

  陳稚魚抿了抿唇,唇瓣的刺痛讓她又輕輕鬆開,隨後自嘲地搖了搖頭,低聲道:「真是可怕……」

  原是不論男女,一旦動了心、牽了情,便容易被情緒牽著走。

  先前那般失了分寸的煩悶,那般被他牽動的喜怒,如今回頭想想,竟像是失了神智般,做的都是些無謂的計較,連自己瞧著,都覺得荒唐又無腦。

  沐浴過後歸至主屋,屋內已收拾得妥帖如新。午後被陸曜怒掀的案幾早已抬走,換了張嶄新的梨花木桌,桌上茶具也換成一套成套的汝窯白瓷菊花盞,瑩白溫潤,透著雅致。

  內室亦清掃乾淨,先前被扯落半邊的床幔重新掛好,還熏了淡淡的安神香。

  甫一進門,喚夏便貼心地去將兩側窗戶推開透氣——姑娘如今懷著身孕,雖近來少有害喜,可這般薰香總要多留意,透氣才穩妥。

  陳稚魚在桌邊坐下,指尖握著銀勺,輕輕攪動碗中熱湯。春月在旁侍立,柔聲勸道:「天色不早了,少夫人快用些吧,等消了食再躺下歇息。這些都是大少爺出門時特意囑咐的,他心裡惦記著您,怕您餓著。」

  陳稚魚抬眸看了她一眼,未多言語,只從善如流地端起湯碗,吹了吹熱氣,小口飲了兩口。

  她素來拎得清,斷不會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春月見她未有惱色,悄悄鬆了口氣——這幾日止戈院冷得像冰窖,主子們之間的寒氣能凍住人,下人們走路都得屏著呼吸。

  白日裡那般大的動靜,她原以為少夫人受了委屈,定會不依不饒,如今見她安靜吃飯,既覺欣慰,又隱隱有些心疼。

  待陳稚魚用完飯,春月端來溫水給她漱口。收回水杯時,她忍不住多嘴道:「少夫人萬莫氣惱,不論何事,您都是大少爺明媒正娶的少夫人,誰也撼動不了您的位置,整個止戈院也只認您一個主子。那木姑娘再如何,正妻之位也只有一人。」

  說罷,春月還在思索有沒有別的補充時,忽然一頓,呼吸都崩了一下。

  旁人家,正妻是正妻,尊嚴體面不可撼動,可在陸家,那可是出過先例的啊!

  她小心的看著少夫人的臉色,見她神態平緩,仿佛沒想到這樁,只暗自抿著唇,恨不能給自己一巴掌。

  沉默片刻,陳稚魚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你說得是。我是奉旨嫁入陸家,如今又懷著陸家的骨肉,我有何可懼?」

  春月愣了愣,忙附和:「您能這般想,再好不過了……」

  「只要我行事無錯,便永遠是陸家少夫人。」陳稚魚垂眸,指尖摩挲著杯沿,「管他是張家姑娘,還是李家姑娘,便是進了府,也絕越不過我去。」

  這話聽著句句在理,可從陳稚魚口中說出來,春月總覺得有些彆扭——這般帶著鋒芒的篤定,倒不似往日那個溫和通透的少夫人了。

  待服侍陳稚魚睡下,春月與喚夏一同退出主屋,到了旁邊耳房。春月忍不住疑惑道:「你有沒有覺得,今日午後過後,少夫人的態度變得太快了些?」

  喚夏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釋然:「我倒覺得姑娘這樣很好。難不成要為這點事一直傷心難過?能想開本就是好事。如今不過是一個木姑娘,若來日大少爺再納新人,姑娘總不能次次都傷神,那多不值當。」

  春月連連嘆氣,不知能說什麼好了。

  屋內,陳稚魚終於能好生躺下歇歇身子骨,一躺在這張床上,下午的事情就洶湧的回到了她的腦海里。

  床幔晃動之下,她眼前模糊一片,他從背後抱坐著她,細細的啃噬著她瑩白的肩頭,嘴裡不依不饒:「我就是想看你在乎我的模樣,陳稚魚,你若敢再同之前那般冷著我,我真能生吞了你去。」

  她無力輕喘,手指扣在他橫在腰間赤著的手臂上。

  事後,他在她耳邊低聲道了句:木家,怕是要被放棄了。

  思緒回籠,陳稚魚眨了眨眼,腦子裡回想著這句話,這或許是他在反覆思索之後,能與自己交代的了。

  她當然知道從始至終聖上下的這道聖旨就沒安好心,可她受不了的是陸曜對他這個妻子的態度。

  時至今日,她也算看清楚了,這個男人在京中諸多貴子裡面,算得上是個正人君子,可他也是一樣的,霸道、自我。

  只是從前關於這方面的他沒有釋放多少,一旦經了事,他骨子裡的自我和不容置喙的態度就顯露出來了。


  而且今日之前,她也確實是沒有想好,該以什麼樣的態度去對待與他之間的關係,所以待他確實過於冷靜了。

  那些刺人的話,就那麼說出口了。

  今日之後,她也要轉變心態,不能再那般顧影自憐,垂頭喪氣。

  並非是要爭搶什麼,而是不能任由自己在這個局面中太過被動。

  今日木婉秋有一句話說對了。

  如何能不戰而降呢?

  將事態交由別人去發展,那是對自己的不負責。

  想清楚這個關節,陳稚魚如釋重負一般,長長的出了口氣,再度閉上眼,困意來襲。

  而此時的陸曜,剛在慕青院用了晚飯,要走的時候,被陸夫人沉著臉說了句:「遮好你的脖子。」

  陸曜一頓,臉上浮現一絲尷尬之色,剛想說什麼,就聽母親說道:「我知你們小夫妻近日來或許會齟齬,可是兒子,身為男人,就莫要欺負女人,尤其她現在還懷著孩子,你若行事猛浪,傷了她,傷了腹中孩兒,你看你爹不打斷你的腿!」

  陸曜無奈:「兒曉得分寸。」

  陸夫人哼了一聲,不太相信的樣子。

  房中事,陸曜也不能詳細的解釋給母親,只好再三保證自己不會做那種混帳事,隨後拱手退了出去。

  出了門以後,未回止戈,而是抬手理了下衣襟,抬步往西跨院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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