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對陸曜沒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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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雪暫歇已逾一日。

  天光昏沉,僅餘一線微明,勉強透進窗欞。木婉秋從榻上醒轉,梳洗畢,便往蔡氏院裡請安。甫一進門,便接了蔡氏一個不咸不淡的白眼,那眼神里的嫌惡,幾乎要溢出來。

  近來蔡氏看她,素來是這般不順眼的。懷王的婚事懸而未決,急得她嘴角起了燎泡,一門心思要為親生女兒木婉蓉謀個好去處,偏生幾次三番都被木尚書擋了回去。如今府里已傳開,父親正為木婉蓉相看幾位新進的進士書生。

  蔡氏那般心性,又怎肯容忍親生女兒的婚事,竟比原配嫡出的木婉秋差了這許多?前兩日聽說她還去父親跟前鬧了一場,反被父親狠狠斥了一頓,如今怕是憋了滿肚子的火氣。

  木婉秋行過禮,便不多留。她與這位繼母,原就沒什麼情分,更犯不著在此看她臉色。臨出門時,恰遇木婉蓉姍姍來遲。那庶妹竟似沒瞧見她一般,徑直擦肩而過,錯身時,還重重「哼」了一聲,滿是不屑。

  換作往日,木婉秋少不得斥她幾句「無視嫡姐,罔顧規矩」,可如今這般鬥嘴的心思也淡了,無意與其纏鬥,轉身便走。

  她冷著眉眼回了自己的院落,尚未及落座,便聞院外僕婦來報:「姑娘,外頭有位小哥兒送來一封信,說是給您的。」

  一紙薄薄的信箋遞到手中,木婉秋展開細讀,看清上面的字跡與內容後,原本沉淡如死水的心境霎時翻湧起來,猶如滾油里潑進沸水,燙得她渾身血液都似要沸騰起來。

  「備車!」她急切地吩咐一聲,抓起披風便往外走,竟絲毫未察覺,身後一道陰鷙的目光正透過月洞門的縫隙,死死盯著她的背影。

  「什麼?你說大小姐私自出府了?可知她去了何處?」蔡氏房內,她捏著帕子的手猛地收緊,帕角被絞得變了形。

  回話的小廝垂首道:「奴才不敢隨意出府,不知大小姐去向。只是她剛走沒多久,想來此刻還未走遠。」

  蔡氏身旁,木婉蓉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忙道:「未向母親稟明便私自溜出府,誰知她是去做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娘,咱們趕緊跟上,若能抓個現行……」

  蔡氏橫了她一眼,眼底的算計與狠戾絲毫不輸女兒,當下起身厲聲道:「備轎!跟上大小姐的車!」

  而這一切,被心急沖昏了頭腦的木婉秋全無所覺。一路風風火火到了懷王府外,她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竟絲毫未敢落下。

  懷王府的偏廳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的輕響。

  木婉秋被引著進門時,齊鄢正臨窗而立,玄色常服上繡著暗金雲紋,隨著他轉身的動作,流淌出幾分慵懶的貴氣。他那雙眼睛生得極好,眼尾微挑,此刻正似笑非笑地落在她身上,像含著兩汪深潭,瞧不真切底里的情緒。

  木婉秋只覺心尖猛地一縮,那點被信箋點燃的急切霎時被這目光澆得涼了半截,轉而化成密密匝匝的慌亂,在胸腔里擂鼓般敲個不停。她匆匆屈膝行禮,聲音細若蚊蚋:「臣女……見過殿下。」

  禮畢,她便死死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交握的指尖上,連眼皮都不敢抬一下,仿佛那目光有實質,稍一接觸便會被灼傷。

  齊鄢緩步走到她面前,靴底碾過青磚的輕響,一聲聲敲在她心上。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臉埋進地里的模樣,喉間溢出一聲低笑,開口時語調漫不經心:「既然來了,總不會是專程來給本王行禮的吧?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木婉秋指尖掐進掌心,借著那點刺痛定了定神,終是咬著牙抬起眼,卻仍不敢與他對視,只望著他衣襟上的盤扣:「殿下……殿下信中說,拾得臣女遺落的帕子。臣女前來是想取回自己的東西。」

  「哦?」齊鄢挑眉,意味深濃的看著她,低笑出聲,只是那笑意半點沒達眼底,倒添了幾分嘲弄,「本王還以為,以木姑娘的性子,打死也不會認下這樁事。」

  話已至此,便是明牌,木婉秋眼皮猛地一跳,心頭那點僥倖徹底散去。

  她深吸一口氣,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倒平靜了幾分,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味道:「不認,有用嗎?殿下既已知道前因後果,不妨直說,想怎麼做?」

  齊鄢聞言,竟緩緩鼓起掌來,嘴角噙著的笑意里,終於摻了絲真切的欣賞:「木姑娘倒是個痛快人。本王就愛和聰明人打交道,省了許多彎彎繞繞,說話省力。」

  木婉秋抿緊唇,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只見他笑意漸漸斂去,緩步朝她走近,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陰影。那雙原本帶笑的眼眸,此刻沉靜得像蓄勢待發的猛獸,正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的獵物,帶著審視與壓迫。


  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停下腳步,與她不過咫尺之距,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寒意,清晰地砸在她耳邊:「本王就是想問問木姑娘——你替陸家傳話,從中,可得了什麼好處?」

  齊鄢這一步踏得極近,袖間清冽的冷香混著外頭未散的雪氣,一併籠了過來,壓得木婉秋幾乎喘不過氣。

  空氣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稀薄得讓她喉頭髮緊,而他那句問話,更似寒冬臘月里驟然炸響的驚雷,震得她耳畔嗡嗡作響,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藏在袖中的手卻控制不住地發顫。

  牙關更是抖得厲害,上下牙床輕輕磕碰著,發出細微的聲響,偏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說到底,她不過是深宅里長大的閨閣女子,素日裡見的最大風浪,也不過是後宅里的幾句口角、幾分算計。

  替陸家傳話,原是抱著幾分僥倖,幾分被情勢逼到絕境的孤勇,只當是一場豪賭。

  昨夜風平浪靜,她還暗自鬆了口氣,以為是僥倖矇混過關,可此刻真切地站在齊鄢面前,被他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盯著,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不敢去想,若是自己據實說了,眼前這人會不會一時動怒,揮手便取了她的性命?

  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滲進衣領里,冰涼一片。木婉秋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顫抖的陰影,整個人像是被凍住了一般,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我不過是做了自認該做的事,殿下究竟意欲何為?」木婉秋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抖,卻仍強撐著挺直了脊背,像是寒風裡努力站穩的細竹。

  齊鄢聞言,緩緩直起身子,目光掃過她發白的臉與攥緊的拳,喉間溢出一聲嗤笑,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本王倒真是頭一回見你這等捨生忘死的。為了前未婚夫家,竟不惜開罪本王,將自家性命懸於刀尖上奔走傳信。一個閨閣女子做到這份上……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陸家人又當真領你的情,對你感恩戴德?」

  字字句句,都似淬了冰的針,密密麻麻扎過來,刺得木婉秋心口一陣抽痛,眼前竟有些發昏。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自己晃倒,啞聲道:「不過是問心無愧罷了。」

  「問心無愧?」齊鄢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低低笑了起來,那笑意卻冷得像冰,「如此說來,木姑娘當真是個聖人了?無欲無求,只知為旁人赴湯蹈火?呵呵……」尾音拖得長長的,滿是不信與譏諷,在寂靜的偏廳里盪開,格外刺耳。

  那番譏諷如利刃刮過心口,木婉秋只覺雙腿發軟,幾乎要撐不住身子。她死死咬緊牙關,舌尖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反倒激起幾分烈性,猛地抬起頭,一雙眸子因隱忍而泛紅,卻直直地撞上齊鄢的視線:「殿下召臣女來,總不會只為了逞口舌之快,嘲諷一番便罷?」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雖仍帶顫,卻多了幾分豁出去的清明:「殿下若真動了怒,此刻尋到我的該是父親才對。可您沒有,既未驚動木府,是打算就此揭過,不再追究?還是……只想單單算在我一人頭上?」

  「嘖……」齊鄢眉梢微挑,似是有些意外,隨即勾了勾唇角,「原以為你是個沒腦子的,倒還能猜到本王幾分意圖,不算蠢笨到家。」

  他緩緩後退一步,與她拉開些距離,那股迫人的壓迫感稍減,語氣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今日叫你來,便是要告訴你——既已摻和進這樁事裡,想全身而退,絕無可能。」

  「如今陸家相安無事,想來往後對你只會越發深信不疑。」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緊繃的臉上,像是看穿了她心底最深的隱秘,「你肯冒這般天大的風險助他們,無非是對那個陸曜,還沒死心罷了。」

  被他就這麼輕易的戳穿了心思,若是以往,木婉秋絕不會輕易認下,可今日這齊鄢像是看穿了她一樣,她便知道無論自己即便否認,也不過是徒勞。

  看她面色複雜,齊鄢心中更為篤定,隨後露出一個笑意來。

  「如今你還想嫁進陸家,已是不可能了,但本王能幫你,木婉秋,你如今只有這一個選擇,依附本王,為本王效力,而本王也會成全你的心思。」

  木婉秋目光閃爍,心狠狠一動,她無法否認,這對她來說,極具誘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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