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要陸家公子給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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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家諸事塵埃落定,沈木蘭便有了歸鄉之意。陸夫人卻執意挽留,言京城風物正盛,勸她多盤桓幾日,也好盡興暢遊。論起性情教養,沈木蘭確然比雲家兄妹更勝一籌,陸夫人待她,也自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親近。

  沈木蘭面上謝了陸夫人美意,只說離鄉日久,慈母倚門,實在歸心似箭。轉身卻對陳稚魚輕嘆:「舅母待人誠然寬厚,只是前些日子云家兄妹在此,我若那時提歸鄉,想來她也不會這般執意挽留。」

  這話里藏著幾分世事無常的感慨。雲家兄妹的鬧劇,倒讓她猛然醒悟,這些年一心撲在娘家瑣事上,竟冷落了身邊這些真正關心自己的親戚。陳稚魚聽得分明,見她眉宇間唯有悵然,並無半分怨懟,便坦然笑了,只當她是觸景生情罷了。

  沈木蘭一走,陸家才算真正復歸安寧。陳稚魚這才騰出手來,料理先前便擱下的一樁事——她的表弟。

  其實表弟早些時候就入京城了,當時陸家家事多,便讓他先去了白鹿書院入學。

  又逢前些日子陸家風波不斷,樁樁件件都需她費心周旋,竟連去見一面的空當也無。陳家表弟來京的事,是他們夫妻二人的私事,並未聲張。平心而論,陳稚魚素來不願將娘家事特意說與陸家人聽,倒不是怕什麼,只是覺得沒必要罷了。

  待她終於得空,想接表弟出來小聚時,卻得了個意外消息——白鹿書院竟封了院。

  告示上寫得明白,自即日起閉院,直至來年春節,期間只許入內,不許外出。

  陳稚魚得知消息時,只覺心口一堵,懊悔得直跺腳,恨自己沒能早些抽出身來。

  陸曜在旁見了,也自愧不已。此事他原是記在心上的,奈何那些日子被家中雜事纏得焦頭爛額,竟生生忘了提醒。

  一時之間,兩人相對無言,皆是滿心遺憾。

  「此事終究是我的不是。」陸曜聲音低啞,帶著幾分自責,「白鹿書院素來講究規矩,原該早幾日便將表弟接來府中歇息的,也能稍解你思念之情。」

  他身上的重傷尚未痊癒,這些日方才有了幾分血色,陳稚魚瞧著他蒼白里透著愧色的臉,哪裡還忍心怪責?忙搖頭道:「這如何能怪你?不過是前些日子事忙,亂了手腳罷了。」

  話雖如此,她眉宇間卻浮起幾分悵然:「只是表弟來了這許久,我竟一面也未曾見著,他會不會覺得我這個做表姐的,太過怠慢了?」

  指尖無意識撫上小腹,她輕聲嘆道:「當日我離開雲麓時,便沒能與他好好道別,如今我嫁人已有了身孕,他轉眼就要做舅舅了,卻連他姐夫的模樣都還未曾見過呢。」

  話音落時,廊下的風卷著幾片落葉飄過,添了幾分說不清的憾意。

  陸曜見她垂眸悵然,伸手將人攬入懷中,掌心輕輕覆在她尚平坦的小腹上,溫聲道:「待書院開了禁,我親自陪你去接他。屆時備上一桌好酒好菜,我與他好好喝幾杯,也算補了這初見之禮。」

  陳稚魚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愁緒散了些,想著表弟,輕輕一笑:「他性子素來靦腆,初見時怕是會拘束。」

  「無妨。」陸曜輕笑,「我多顧著他便是。再說,他既是你的表弟,便是我的親人,往後相處的日子長著呢。」

  正說著,窗外忽然飄起細雨,打在芭蕉葉上沙沙作響。陳稚魚望著檐角垂落的雨簾,輕聲道:「也好,便盼著春節早些來,那時書院開了,咱們一家團圓。」

  ……

  往後的日子,倒也平靜無波。陸曜傷勢漸愈,一日便被懷王傳了去,說是要他指認先前那伙匪寇。

  想當日,懷王在朝堂之上力陳利弊,懇請肅清地方惡勢力,朝廷隨後便調兵遣將,雷厲風行地清剿了不少匪窩,一時間倒也震懾了宵小。

  是夜,陸曜與父親對坐燈下,談及此事,他眉峰微蹙,低聲道:「那懷王行事蹊蹺,此番竟要我指認匪寇,倒像是賊喊捉賊一般。只是這般舉動,偏生又實實在在掃清了些禍害,難不成……他是為了博一個賢名?」

  這樣說好像也是極有道理的,兩王爭儲,意在民心,若能博一個賢能美名,倒也是一個籌碼。

  陸太師執棋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陸曜,目光沉沉:「無論他存了什麼心思,此番終究是辦了件利國利民的實事。只是往後,你與他往來,需得多幾分心眼才是。」

  陸曜聞言,鄭重頷首,指尖在棋盤邊緣輕輕叩了兩下,眼底掠過一抹深凝的審慎。

  這朝堂之上,看似波平如鏡,內里的暗流洶湧,誰又能料定何時便會掀起驚濤駭浪?


  「我已經老了,」陸太師輕嘆一聲,鬢邊幾根銀絲在燭火下泛著微光,「在這朝堂上還能拼打多久,連我自己也說不清,你還年輕,陸家子孫里走仕途的,也就你一個……」

  他放下棋子,目光落在陸曜身上,帶著期許,亦有囑託:「不盼你將來能封侯拜相,只願你日後行事,皆能無愧於心,無愧於這些年寒窗苦讀的光陰。若能做個輔佐君王、體恤萬民的好官,便已是陸家的幸事了。」

  陸曜喉頭一緊,忙起身躬身,聲音帶著幾分抑制不住的澀意:「父親這番話,兒子不敢或忘。」

  陸太師望著他挺拔的背影,眼裡的光亮在燭影里微微顫動,抬手將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落子聲輕卻沉:「起來吧。為父在這官場沉浮數十載,見過太多起起落落,深知『無愧於心』四字,說來容易,行來卻難如登天。」

  他抬眼看向陸曜,目光里有殷切,亦有歷經風霜後的通透:「你性子剛正,也擅鑽營,這是你的底色,也是你的長處。往後入了這漩渦,既要守住本心,也要懂得轉圜,切莫學那些認死理的書呆子,把自己逼到絕境。」

  陸曜直起身,望著父親眼角的紋路,那是歲月與世事刻下的印記。他鄭重道:「兒子明白。父親放心,無論何時,兒子都不會忘了為何讀書,為何入仕。」

  陸太師這才緩了神色,指尖在棋盤上輕輕摩挲著,語氣鬆快了些:「你明白就好。眼下家裡倒也安穩,稚魚懷著身孕,你多上心些,外頭的事再忙,家總是要顧的。」

  「是,兒子省得。」陸曜應著,見父親眉宇間透出倦意,便不再多留,又叮囑了幾句保重身體的話,才悄然退了出去。

  門外月華如水,灑在青石板上泛著清輝。陸曜立在廊下,望著天邊那輪殘月,父親的話語猶在耳畔迴響。他深吸一口氣,只覺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卻也更沉了幾分。

  ……

  陳稚魚這些日子大多守在自己院裡,閒來便揀些鬆軟的絲線繡兩針小衣裳,更多時候,只是輕輕撫著小腹,凝神感受著那悄然滋長的小生命。

  這是她頭一回有孕,便是腹中一絲極輕的悸動,或是腰身悄然間的變化,都讓她心頭泛起新奇的暖意,連帶著眉眼間都染上了幾分柔和的光暈。

  先前她懷了身孕的消息並未聲張宣揚,只與陸曜和貼身伺候的人提過。

  原是遵著那「未滿三月不對外聲張」的老規矩,怕驚了胎氣。可一家人同住一個府邸,日日相見,些許細微的變化哪裡瞞得住?

  最先察覺的,也是生養過的陸菀,和正懷大肚的張媛媛,這兩人都是經過事的,偶爾見陳稚魚近來晨起常犯噁心,胃口也變得挑剔,腰間的裙裳悄悄鬆了尺寸,便都瞭然。

  只是誰也沒點破,都曉得這孕早期的忌諱,只在暗地裡多了幾分照拂。

  陸菀私下裡特意叮囑女兒薏疏:「往後見了舅母,不可再像從前那般撲過去撒嬌,走路也要慢些,莫要衝撞了她。」

  薏疏本就是個乖覺的孩子,聽母親說得鄭重,便乖乖點頭應下,再見陳稚魚時,果然收斂了孩童頑性,只脆生生地立在一旁叫「舅母」,那小模樣惹得陳稚魚愈發憐愛。

  她本就喜歡孩子,如今自己腹中有了動靜,看薏疏時便更多了幾分慈母般的溫軟。時常叫這孩子到院裡來,陪自己說說話,或是教她認幾個字、描幾筆紅。小傢伙奶聲奶氣地說著院裡的趣事,時光便在這般細碎的暖意里悄悄溜走,連等待的日子都變得輕快起來。

  秋意漸濃,枝頭的葉兒染了霜紅,簌簌落了滿地,轉瞬間寒風起,府里的人都換上了厚實的棉袍。

  陳稚魚的肚子已有了弧度,大夫說胎象穩固,只是囑咐她少勞累,針線活計便也停了。

  好在先前與雲錦鋪子定下的幾筆生意,還有她送去的衣裳圖紙,都有不錯的反響,近來陸續有了進項,銀錢流水源源不斷,足夠她安心養胎,倒也省了許多煩憂。

  日子本該這般,平平順順,可老天爺好像慣愛與人玩笑,鬆快的日子沒過幾天,事兒就找上門來了。

  這一回,不再是那個姑娘,這件事,真真切切出在了自家人身上。

  陸暉下值與同僚去了酒樓,招惹了一個唱曲的伶人,那伶人鬧上門來,要陸家公子給個說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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