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雲嬋身亡·雲享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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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室之內,燭火搖曳,映得四壁昏昏。

  玉書緊隨陸曜身後,這是她頭一遭踏足此地,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直待穿過那道冰冷的鐵欄,縱是早已做足了心理準備,眼前景象仍讓她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只見地上女子玉體橫陳,僅覆一條薄毯,裸露的肌膚上青紫交加,頸間那道深紫的指痕尤為猙獰,顯然是致命之傷。

  人早已氣絕,雙目卻圓睜著,似含無盡怨毒。

  昨日還在廊下嬌笑著的人,今朝便這般慘死暗室,香消玉殞。

  不知情者見了,少不得要嘆一聲紅顏薄命,惋惜這花一般的年紀。

  可玉書心中卻隱隱有個數,只覺是報應不爽。

  心頭那點憤懣尚未平息,轉頭便見牆角的雲三公子云享瘋瘋癲癲,指著地上的雲嬋拍手笑道:「死了!她死了!」這般景象如斯可怖,只令人毛骨悚然。

  她懷中本抱著條寬大些的錦毯,原是來為雲嬋收斂的。

  不論如何,她總是雲家的姑娘、他人的媳婦,縱使生前行徑齷齪,死後也該有幾分體面。

  這是陸家為人處世的底線,不屑在人死後再弄手腳。

  玉書手哆哆嗦嗦地往前挪,面對這具漸漸失溫的屍身,如何能不怕?陸曜眯著眼眸,朝身後的魏忠遞了個眼色,魏忠會意,快步上前搭手。

  陸曜卻將目光投向角落的雲享,緩步走了過去,銳利的視線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最後定格在那雙失焦的黑眸上——滿眼血絲,臉頰腫得老高,一雙手仍死死攥著,指節泛白,顯是當時用了十足的狠勁。

  魏恆先前進來時,同魏忠兩人合力,竟險些沒能將他拉開。他當真是一心要置雲嬋於死地。

  「瘋了?」陸曜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暗室中格外清晰。

  雲享毫無反應,仿佛未聞。

  陸曜唇邊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也不知該說你聰明,還是蠢。你當殺了雲嬋,回了雲家便能死無對證?」

  尾音剛落,雲享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身子卻依舊僵在原地,宛如泥塑木雕。

  陸曜微微俯身,冷凝的目光如利刃般刺入他躲閃的眼底:「你以為,舅舅得知此事,會因雲嬋已死,便草草了結嗎?」

  話音擲地,雲享喉間似有嗚咽滾動,卻終究沒發出半點聲響,只那雙失了神的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雲享呼吸一重,耳邊是他冷冷的聲音:「當年大表哥不過是因為伸手扶了那國師的小孫女一把,就被孫家訛上,當日舅舅險些將他腿打折,那孫又妍後來嫁了個高不成低不就的書生了事,而大表哥,至今未婚。」

  後來雲家對兒女管的嚴厲,就是因為當年雲家長子好心之舉,險些叫孫家的賴上,明知這樣的姻親要不得,便花錢使了大師為他算了一卦——最後得出,雲弈命格克妻克子,待年過三十才能成家,方能化解此命數,否則,害人傷己。如此這般,才算躲過了一場算計。

  正是因如此,雲家舅舅對兒子多嚴苛,卻對女兒很是疼寵。

  但,再如何疼愛,也不至於昏了智,最要緊的是非都不分了。

  發生這樣的大事,雲嬋又是被他親手殺了,安能就這樣過去?

  陸曜哼笑一聲,直起身來,眼神睥睨,看他如看死人。

  雲享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腦子飛速運轉,他不能就這麼栽在這,一定還有辦法……

  閉眼長長緩息著,隨後睜眼看他,權衡利弊之下,在這個他向來討厭的人面前,終究是軟了骨頭:「我錯了,子摯,你幫幫我,先前的事我對不住你,我願將我名下資產劃一半給你……不,是給弟妹,給她做補償,可好?總歸,我沒真傷害了她,這件事到此為止,行嗎?」

  成王敗寇,他們棋差一招,算計人反被人算計,如今再爭論為何會如此已是沒用了,想好後路方為真。

  「我保證,此生再不踏進陸家大門,往日種種我皆承認,是我的錯,但這一次,並非我起意,是雲嬋,她自被夫家退回後,神智就不大正常,她見不得別人好。」

  陸曜無心在聽他這些廢話,事到如今了,還將一切過錯推到女人頭上,當真是個孬種!

  「你不是知錯了,你是害怕了,母親因你二人氣急攻心,在這裡,已經無人會護著你了,當年,你們利用她的疼護之愛,極盡風流,放浪不堪……,可能想到今天?」


  雲享呼吸急促,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在他要走之時,雲享突然開口:「為一個寒門女子,可就值當你不顧親表兄的死活?可就值當你與雲家撕破臉皮?!當年秋月也是與你一同長大,情分非比尋常,你不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陸曜,何必裝得正氣凌然?你的骨子裡就是冷血的!」

  陸曜沒被這無恥之言氣到,反而笑了,笑得十分滲人。

  「你和雲嬋,還真是臭味相投,怎就敢確定,為你二人,陸家和雲家就會決裂?雲享,舅舅最出息的兒不是你,大表哥為雲家爭臉面,而你和雲嬋,只這一件風流韻事,就足以將整個雲家拖入無底深淵,你可知何為棄車保帥?」

  雲享臉色慘白,眼神劇烈震動,不敢再聽,也不敢細想。

  陸曜往外走時,語氣森然的留下一句話——大家族若生膿瘡,便是忍著劇痛,也要將其剜下,否則時日一久,破膿感染,壞死一大片,就將悔之晚矣!

  雲嬋被放在擔架上抬出去,從雲享面前走過的時候,那隻赤條條、慘白的手臂垂落眼前,往日兩人恩愛、調笑的畫面在這一刻,統統化作她面色青紫,雙目充血的模樣。

  後怕湧上心頭,在這一刻,才意識到這個暗室過於黑暗,而他,只一人在此……

  「你們要帶她去哪兒?我呢?放我出去!」他聲音變了形,眼裡的恐懼瀰漫出來。

  無人回應,鐵鏈落鎖的聲音傳入耳中,暗室內傳出嗚咽哭聲。

  ……

  陸長風趕回府時,正見妻子斜倚在床頭,額間覆著一方寬厚的素色抹額,氣色瞧著虛浮得很,雙目虛空無神,手裡正捧著盞溫熱的糖水,小口抿著。

  他早已知曉了前因後果,此刻見著妻子這副模樣,滿腔翻湧的怒氣驟然沉了下去,只餘下一片沉默。

  陸曜見父親進來,觀他神色便知夫妻二人有私話要講,當下不多言語,只起身悄然退了出去,將內室的門輕輕闔上。

  室內只剩夫妻二人。陸夫人神色倦怠,抬眸望著默立的丈夫,緩緩掀開錦被下了榻,雙手交疊按在腹前,款步朝他走去。

  雙雙沉默間,她抿緊了慘澹的唇,屈膝往下……

  陸長風眼皮狠狠一跳,一把攥住她手臂,那力道強硬得不容她再動分毫。

  甫一動作,再平靜的水面也起了波瀾,陸夫人雙眸濕潤,聲音乾澀:「夫君,是我雲家子侄不爭氣,險些令陸家蒙羞。」

  饒是陸夫人見慣了大場面,此刻聲音也忍不住哽咽,「對不住,是我沒能看住他們,才叫他們行出這等荒唐事來,如今雲嬋死在咱們府里,我會去信給哥哥說清緣由——這兩個孩子,是自作孽不可活!」

  陸長風攬過她的肩膀,察覺到她的脫力,將人扶在床沿坐下,抬手替她拭去頰邊淚痕,沉聲道:「他們做錯了事,與你何干?」

  陸夫人只是搖頭,喉頭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陸長風長嘆一聲,語氣里滿是無奈:「傷風敗俗,世風日下……這原是娘舅家的事,是他沒教好自己的兒女,你放寬心,日後大舅無論說什麼,我都不會讓你在前頭受委屈。」

  說罷,他垂眸看著妻子傷心欲絕的模樣,寬解她:「他們都已長大成人,各自成了家,再不是小時候圍著你打轉的娃娃了。你縱是疼他們、寵他們,終究不是自家兒女,說不得也管不動。他們做出這等畜生不如的事,偏偏還在你我眼皮子底下,可見心裡也沒把你這個小姑當回事。如今這般光景,你也莫要再為他們勞心費神了。」

  陸夫人始終沉默,心口如同被豁了個口子。

  她不是傷心這件事,也不只是因雲嬋這般草率的離世而難過,更多的是自責。

  有些事發生以後,從前許多解釋不清楚的事情,也就有了答案,她知道今日這件事情絕不簡單。

  可這個局設計得天衣無縫,這一次,她沒有被蒙在鼓裡,當知道的都已知道,哪怕其中有許多困惑之處,她心裡頭也明白,再追查下去,已經沒有了意義,犯了錯的是雲享、雲嬋,這兩人吃到教訓就是,至於其他……她無法再去追究。

  光是這一件事,都足以令她焦頭爛額,心如刀割。

  她甚至不敢細想,此事發生之前,他們兄妹二人保持著這不正當的關係有多久了。

  還有,她那處變不驚的大兒,在這中間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今日清晨,他們出門去又回來,每一件事都環環相扣,但凡有一件偏離了軌道,也就不會有現在的事了。

  有內情,便是有人受委屈,這個人,會是誰呢?

  她有些不敢去想,甚至方才她問陸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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