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未起波瀾·都如意只她未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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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月眼皮微顫,暗自咬了咬下唇,垂眸斂目,恍若未聞雲嬋話中機鋒。

  雲嬋見狀,只當她還是那樣膽小怕事,暗自嗤笑一聲。

  閒坐片刻,估摸著時機差不多了,才慢悠悠開口:「秋月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如今表哥娶了新婦,連春月都回來伺候了,三年一晃就過,真是光陰似箭。」

  陸夫人撫著茶盞沿,笑道:「可不是麼,你們都長這麼大了,我也老了。」

  雲嬋忙湊趣:「小姑哪裡老了?如今風華正好呢。」

  陸夫人淡笑著搖了搖頭,陳稚魚捧著溫熱的水杯,亦附和著淺淺一笑。

  雲嬋話鋒一轉,拖長了語調:「哎,有些話原不該我這個外人說的,只怕說了些不中聽的,倒惹人嫌。」她說著,目光直直看向陳稚魚,明擺著要她接話。

  陳稚魚放下水杯,笑意溫軟:「表姑娘是夫君的娘舅家親,雲陸一家親,便是一家人,在婆母跟前,有什麼話不能說?真要論起『嫌』字,有婆母撐腰,誰敢給表姑娘臉色看?」

  語氣輕鬆帶了幾分調笑,既沒落雲嬋的面子,又暗暗捧了陸夫人。

  陸夫人看了她一眼,眼底漾起幾分滿意——這媳婦果然靈透,從前第一次進宮時便瞧得出,她腦子活,也懂審時度勢。今日叫她帶秋月來,她若真懵懂不知自己的用意,反倒假了。

  雲嬋見她一副渾然不覺的模樣,越發按捺不住,只想看她待會兒措手不及的神色,便順著話頭道:「既然表嫂都這麼說了,那嬋兒便直言了。」

  她頓了頓,聲音清亮起的大堂里響起:「秋月在表哥身邊伺候多年,正經做通房也有三年,陸家向來重規矩,待下人也寬厚,按說她這般情分,身份早該往上提一提了。」

  說罷,她目光掃過眾人,陸夫人自不必說,此事原是她們事先通過氣的,她真正要看的,是陳稚魚的反應。見她依舊神色平和,雲嬋暗自納罕——這女人倒沉得住氣。

  「從前表哥屋裡沒個主事的,秋月的名分便耽擱了,如今不同了,有表嫂在,正好替秋月做主。表嫂以為呢?」

  陸夫人端起茶盞,眼風卻不動聲色地落在陳稚魚臉上。

  陳稚魚神色未變,微微頷首,朝身後的秋月看了一眼,唇角噙著笑意,語氣稍頓,吊得雲嬋心頭髮緊,才緩緩道:「沒成想在這件事上……」她頓了頓,笑意更深,「我與表姑娘,倒算是心有靈犀。」

  意料之外的反應,意料之外的話,雲嬋臉上的笑險些繃不住,眼神瞬間沉了下去,直直盯著她。陸夫人也挑了挑眉,語氣帶了幾分訝異:「哦?」

  陳稚魚才道:「關於秋月的身份,兒媳早已同夫君商議過,只是兒媳年紀輕,後院諸事原該聽婆母的,便想著尋個妥當時機,來請示婆母的意思。」

  這話既不過分自謙,又將陸夫人捧得妥帖,明明白白顯露出「事事以婆母為先」的姿態。

  會說話的人,總容易得人疼惜,陸夫人的心便愈發往她這邊偏了些。

  雲嬋的臉色卻有些掛不住了——這情形,與她設想的全然不同。

  然而誰也沒給她再開口的餘地,那廂婆媳二人已然順著話頭說下去。

  秋月在一旁聽得失神,指尖微微發顫,忽覺一道冷意森森的目光掃來,驚得她猛地回神,脊梁骨竟泛起一陣寒意。

  這場商議竟未起半分波瀾,三言兩語間便定了下來——只待選個吉日,給秋月擺場納妾席,讓後院添些喜氣。

  納妾原不必鋪張,這般安排,無非是替秋月撐撐臉面,陳稚魚滿面含笑應下,末了,陸夫人卻稍顯遲疑,望著她道:「今兒個咱們說得好好的,可別等你回去了,子摯那兒……」話未說完,語氣里的顧慮已昭然若揭。

  陳稚魚抿唇輕笑:「此事一早便與夫君商議過了,想來他也是願意的。」

  一旁的秋月垂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淺影,暗自無聲地嘆了口氣。

  那廂雲嬋聽得這話,一口銀牙險些咬碎,偏當著陸夫人的面,只能強扯出笑意:「看來今日倒是我多嘴了,表嫂世事通透,眼裡容得下事,自然不會虧待了誰去。」

  陳稚魚望著她,眼底清透明亮,不見半分陰霾:「表姑娘也是一片好心,如今這結果,原是皆大歡喜。」

  雲嬋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嘗不出半分滋味。

  陳稚魚帶著秋月告退離去後,陸夫人看著神色恍惚的侄女,暗自搖了搖頭,緩緩道:「你今日該見識到她的脾性了,為人度量寬和,待妾室也肯周全,往後在你表哥身邊,定會是個體面的賢內助。」


  雲嬋乾笑著應和:「是呢,表嫂的品格,實在難得……」心裡頭那股氣卻淤著,怎麼也疏通不開。

  陸夫人緩了口氣,眸色漸深,目光並未落在雲嬋身上,只語重心長道:「只要我兒能好,只要他後院安寧和睦,我便再無他求,嬋兒,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你嫡親的表哥也只有這一個,他好,我才能安安穩穩的,這個道理,你該明白。」

  雲嬋目光微閃,抬眼望過去時,正對上陸夫人那雙深邃的眼,呼吸一窒。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竟帶著莫名的沉重力道,壓得她呼吸一滯,心頭隱隱泛起慌亂——仿佛在那雙洞徹人心的眸子裡,自己所有的心思都無所遁形。

  終究還是年輕,禁不住這般審視,她眼神飄忽了一下,低聲應道:「是,侄女都知道。」

  陸夫人不再多言,直到雲嬋告退離去,才望著窗外飄落的秋葉,對身後的艾媽媽輕嘆:「你說,當年嬋兒對子摯,是真有那份心思嗎?」

  艾媽媽是府里的老人,最懂主子心意。

  有些話需說三分,有些話卻得掏心窩子,此刻見陸夫人神色凝重,便知她要聽真話,遂躬身道:「少女心事最是藏不住,依老奴看,當年的表姑娘,對少爺並無那層旖思。」

  陸夫人神色未變,指尖輕輕叩著桌面,幽幽道:「她向來不是個藏得住事的,只是如今,越發懂得借人情做文章了。」

  那日雲嬋眸中帶淚,望著她問:「小姑難道當真不知,當年我對表哥的情意嗎?」

  初聞這話時,她確實懵了片刻,竟認真反思起當年是否有疏漏,讓兩個孩子暗生了逾矩之情。

  可雲嬋後頭的話,卻讓她瞬間清明——「我與表哥此生無緣,但求看他美滿。秋月是我當年親眼看著從表哥身邊人成了枕邊人的,小姑,我做不到的,就讓有福氣、有資格的人替我去做吧。」

  那點茫然頃刻間煙消雲散,她重新審視眼前這張標誌的臉龐,只覺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原來那些眼淚與悵惘,不過是借舊日情分做筏子,想在這後院裡攪起些風浪罷了。

  雲嬋這孩子的變化,真叫人失望。從前她還小,心性未定,自己尚可倚著長輩身份點撥幾句;可這短短一月,好話歹話都說盡了,才發現好好一個姑娘,竟成了滑不溜手的泥鰍,半點勸不進。

  倒是陳稚魚今日的表現,讓她懸著的心落了大半。陸夫人端起茶盞,指尖撫過微涼的盞沿,輕聲道:「只要我兒後院能安安穩穩,這個新婦又這般寬和有度量,我便再無別的念想了。」

  艾媽媽垂著頭,恭順地應了聲「是」,心裡卻明鏡似的——夫人何等通透,借著表姑娘那點私心,原也是想瞧瞧少夫人在夫君納妾這事上,究竟是真容人,還是面上功夫。

  今日少夫人那般應對,不卑不亢,既全了婆母的體面,又顯了主母的氣度,是實打實讓夫人放了心的。

  ……

  忍怒回了墨蘭居,雲嬋才發了瘋一般尖叫不止,惹得夏蓮慌亂地看著她,又看看門外,見幾個伺候的粗使探頭探腦,立馬厲聲出去呵斥:「都在看什麼,還不都下去!」

  人立刻散去,而裡頭的雲嬋,也慢慢平復下來。

  夏蓮繃著臉走近,一邊的綠萼早已嚇得雙手無措,等她進來,下意識地就離遠了些,夏蓮恍若未見,目光落在發瘋的姑娘身上,暗嘆一聲,道:「姑娘莫要動怒,仔細著身子……」

  雲嬋閉了閉眼,拳頭攥緊,道:「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的!她知道今日我會拿秋月的事情去堵她,所以她先發制人,既討好了小姑,又成全了他賢良大度的美名,只叫我在這事上吃個悶虧!」

  夏蓮暗自腹誹:明明就是你先心術不正,意圖在此事上給別人找不痛快,如今按照你的想法做了,只是沒叫你挑起風浪來,你便這般不願,這般不忿,今日這事,誰又做錯了什麼?姑奶奶高興了,那陸少夫人也退讓了,秋月得了實打實的好處,只有你不高興而已。

  說白了,她也不是真的想看著秋月被抬妾室,她只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想給別人添堵,她見不得別人過得比她好,見不得夫妻恩愛,因為這些都是她沒有的。

  早已看清了這位主的本質,夏蓮見怪不怪。

  雲嬋宣洩過後,眼神變得冰冷,看著窗外流雲,冷冷說道:「陳稚魚你三番兩次跟我作對,讓我難堪,等著瞧吧,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悔不當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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