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假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雲嬋的話語懇切,字字句句仿佛都在為她籌謀,秋月一時怔住,臉上露出不解之色,眼底情緒卻愈發複雜。

  這般尚有雜念隱隱不甘的神情落在雲嬋眼裡,無疑是一種示軟的信號。

  「表姑娘,這裡是止戈院……」秋月囁嚅著,言語間還在掙扎,似在提醒什麼。

  雲嬋瞭然一笑,睨著她道:「本姑娘又不瞎。」

  秋月便住了口,眼神呆愣地望著她。

  雲嬋勾了勾唇角,緩步走到內間,打量著屋內陳設,忽而輕笑一聲,語氣帶著惋惜:「從前你在表哥身邊做大丫鬟時,住的地方也比如今這後罩房體面些。」

  秋月目光漸深,下唇被緊緊咬住,眼底浮起一絲難堪。

  瞥見她這副臉色,雲嬋心頭更有了數,也安定了些——還不甘,還知不滿,還有欲望,這便是好事。

  這個女人,從來就不是安分的主。

  若短短半年便被磨去稜角、失了野心,那才可笑。

  當年她脫了層皮尚且有臉苟活下去,如今一個出身低微的陳稚魚,又怎能壓垮她去?

  「我不過是個通房罷了,在主子面前,不就是個玩意兒?」秋月的聲音干啞,眼神晦澀,終是開了口,如同閉塞山谷辟出一條道,汩汩流水傾瀉而出,滿腔委屈與怨懟再也瞞不住,「呵呵……或許連個玩意兒都不如。」

  雲嬋直視著她的眼睛,身後的夏蓮卻先沉了臉,望著這個似要再次跳進火坑的人,暗暗搖了搖頭。

  「我若沒記錯,當初你被收房時,表哥也是疼過你的,你們既有從小的情誼,如何就走到這一步了?」雲嬋故作疑惑。

  秋月深吸一口氣,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桌邊,扶著桌沿坐下,一臉沮喪:「從來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說著,她抬頭看向雲嬋,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表姑娘見過少夫人的,論品貌,我不及她半分;至於情分……從前我是奴婢,如今是通房,真論起來,又有什麼情分可言?」

  雲嬋雖與她不同心,有心利用她成自己的事,但若論為情所困,倒像是天生的同盟,談及此事便少了幾分隔閡。

  「男人大都薄情,這並非你的錯。」她語氣沉肅,眼底也有不甘之意。

  秋月眸光閃爍,心裡暗暗譏諷——這怕是她認識自己以來,說過最真的一句話了罷。

  適時低下頭,假意抹了抹眼角,似有淚珠滾落,像是因她的話而感,故而垂頭落淚。

  見狀,雲嬋收斂了那點私心,繼續道:「你也是太老實了,即便如此又如何?你終究是小姑自小看重的人,如今少夫人進了門,她本就有好生安頓你的本分,若有委屈,為何不去同小姑說?我想小姑斷不會放任她如此待你。」

  秋月抽了抽鼻子,並不否認什麼,仿若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泛紅:「怎好拿些微末小事總去麻煩夫人?況且……表姑娘有所不知,少夫人進門後,頗得老爺夫人賞識,我怎敢說她不是?」

  這話正說到雲嬋心坎里,也讓她更加確信,秋月對陳稚魚絕非真心恭敬。

  「你不敢,便活該被欺辱。」她冷聲斥道。

  秋月茫然抬頭,一顆淚珠還掛在腮邊,過了兩息,像是忽然醒悟,握緊了拳頭,急切道:「我該怎麼做?表姑娘今日來找我,可……可肯幫我?」

  雲嬋暗自沉了口氣——這才是她認識的秋月,有野心,有欲望,偏偏少了些腦子。

  「你既開口相求,憑你我往日情分,自然不會袖手旁觀。」目的達成,她亦鬆口氣輕聲說著。

  ……

  雲嬋走後,秋月送到門口,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眼底陡然浮起森森寒意。

  身後的丫鬟芽花看著她這般模樣,低聲勸道:「姑娘莫要被她騙了,跑到人家院裡挑撥關係,這般行事顯然沒安好心。」

  秋月回過神,轉頭看了芽花一眼,輕輕一笑:「放心,我雖不算聰明,卻也不至於……沒什麼,進屋吧,晚間還要去主屋伺候少夫人。」

  事以密成,哪怕芽花是陸府舊人,此事也半分不能泄露。為了讓雲嬋得到報應,她一步都不敢行錯。

  她未說出口的那句話是——她秋月雖不聰明,卻也不至於同個火坑跳兩次。當年的痛徹心扉,她怎會忘記?再上雲嬋的當,那才真是該死了!

  ……

  夜燭明亮,映得止戈院的膳廳一片暖黃。


  晚膳時,小廚房燉了鍋清粥,米香清甜,陳稚魚就著一碟廚下醃的酸黃瓜,小口慢咽,吃得滿足。

  對面的陸曜卻看得眉頭直皺,牙根發酸。

  那醃黃瓜他前日嘗過一口,酸得倒牙,咸中帶澀,實在算不得什麼好東西。

  從前阿魚飲食清淡講究,從不碰這些重口醃菜,這幾日卻每頓都要配一小碟,他終是按捺不住,擱下玉筷問道:「怎的突然愛吃這個了?可是身子不適?」

  陳稚魚抬眼白了他一下,嘴角噙著點笑意,卻沒什麼好氣地道:「不過偶爾換個口味,到你這兒倒成了不舒服?」說罷又夾了一筷子酸黃瓜,就著米粥咽下,那滿足的模樣,看得陸曜越發覺得牙酸,不再多說什麼,只莫名覺得,這些日子她不僅口味變化太大,如今脾氣見長,不討厭,只覺她耍耍小脾氣的樣子也很可愛,不好再多問。

  身後侍立的田嬤嬤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角的皺紋微微一動,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她是府里的老人,經得多見得廣,少夫人這幾日口味突變,偏嗜酸咸,可不像是尋常換口味的樣子。

  待膳畢,見主子們回了內室,田嬤嬤拉著喚夏到廊下,壓低聲音仔細吩咐:「近幾日伺候少夫人,務必打起十二分精神,萬事謹慎,她愛吃什麼,多留意些好叫廚房備在那裡,務必讓她順心順意。」

  喚夏雖不明就裡,卻素來敬重田嬤嬤的穩妥,忙點頭應下:「嬤嬤放心,我都省得。」

  轉身便將這話原原本本交代給了底下的小丫鬟們,連添柴燒火的小廚房婆子都特意叮囑了一番。

  這滿屋子的人里,除了剛從老家回來的春月,便只有田嬤嬤是生養過的。

  那些十四五歲的小丫頭們,哪裡懂婦人婚後的變化?只當是少夫人近來情緒變化、口味獨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旁的地方去。

  田嬤嬤望著內室窗紙上映出的柔和光影,暗暗嘆了口氣,如今她已然不像之前那般,在這個院子裡,但凡是有了什麼發現,第一時間都要報到夫人那兒去。

  少夫人是個有主見的,心裡自有丘壑,況且她本身就通醫術,若真如自己猜測的那般——是有了小主子,少夫人定是最先察覺的。

  她如今秘而不宣,想必有自己的考量,或許是時機未到,或許是怕太早聲張惹來是非。

  這般想著,田嬤嬤更覺肩上擔子重了。

  她確實歡喜,若此事她觀察得無誤,這院子裡就會有個小主子了,從前只當這是自己榮華的延續,而今真正伺候上了這位少夫人,一心為她,面對這些變化,她首先入了心上的是擔憂。

  那一些焦慮不安的心情通通化作了動力,她暗暗告訴自己,只需守好本分,用心伺候,仔細照看著少夫人的飲食起居,靜等著少夫人自己說出口的那一日便是。

  至於旁的,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這才是長久之道。

  內室靜得足以聽到燭火炸開的聲音,陳稚魚解開了腰間的束帶,系得不緊,稍一扯就鬆開了,從衣架上取了件寬鬆的外衫披著,裡頭著了件淨白繡著白蓮的中衣,小腹平坦,腰肢纖細。

  一雙麥色的手從後將她圈住,將她帶進懷中,靠著身後的人懷裡,陳稚魚只覺萬分舒心,輕輕閉上眼,感受到他的手在自己腰間輕揉,不過兩下,就不滿足於此,慢慢移到臀肉上,重重捏了一下。

  身後的人呼吸加重,陳稚魚猛地清醒過來,剛轉身要推開一些,就被他順勢捏住了下巴,熱烈的吻落下,以極其被動的姿勢被他激吻著。

  唔……不……

  直到兩人都氣喘吁吁,他稍鬆開一些,陳稚魚藉機退開兩步,對上他暗流涌動的雙眸,正想說話,就被他拉著往床榻方向走。

  「不行,夫君……」她紅了臉去推他握緊自己手腕的那隻大手,卻紋絲不動。

  直到人被扯到床邊,見他急吼吼地扯著腰帶,陳稚魚忙按住了他的手,道:「今日不行!」

  陸曜眼底的欲色清明幾分,擰眉看她:「你的日子並非今日。」

  陳稚魚臉臊得通紅,暗暗腹誹他怎麼連這個都記,但嘴上只是說:「這東西本來就不准,也沒誰規定了,必須是那幾天。」

  陸曜深吸了口氣,見她唇色略有些白,不像是說假話,也自覺她沒那個必要與自己說假話,扣著她的手鬆開了些,暗自嘀咕:怎就提前了?

  陳稚魚卻鬆口氣,見他不糾纏,又納悶不已的模樣,暗覺好笑,輕嘆一聲,說道:「過兩日,我有個好……」

  「少夫人,大少爺,秋月姑娘來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