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打翻醋罈子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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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舅甥三人回了止戈院,到了自己的地盤,陳稚魚才自在幾分,拉著舅母和阿弟回了主屋後,便叫喚夏將一早就準備好的飯菜端了上來,自己也左轉右轉不停歇。

  「一路來京辛苦,又在婆母那兒說了許久的話,想來肯定是餓了,喚夏,再去將準備的糕點端來。」陳稚魚一溜煙兒地說著,手上拆著在京市上買的綠茶,又道:「這茶是我偶然得的,滋味不錯,你們也嘗嘗。」

  拆了茶,泡了些,不像府上規矩繁雜、講究,就如同在家時那般,尋了好看的瓷杯,丟了些茶葉進去,沸水一滾,便遞到了舅母和阿弟面前。

  做罷,總覺得哪裡沒夠,又要起身,就被江舅母一把按了下來,看她忙得鼻尖都出了點汗,目光憐惜地看著她,拿了帕子在她鼻尖拭了一下,道:「像個小陀螺似的,一回來就忙個沒完,快些坐下別忙活了。」

  陳稚魚乖巧地任舅母擦汗,抿唇一笑,聲音都不自覺的撒起嬌來:「總是想把我得到所有的好的都給舅母和阿弟看看,總怕招待得不好……」

  江舅母輕嘆:「已經做得夠好了,這麼大個院子,就你和陸少爺兩個人住啊,我看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條,便知道你這日子過得是極順的。」

  這個說不了謊,在京城,在陸家,在止戈院,就和陸曜來說,陳稚魚的日子確實是順的。

  「咱們就開飯,一會兒陸少爺回來怎麼好?其實我們也沒那麼餓,再等會兒,看他何時歸家啊?」

  陳稚魚忙道:「他今日可沒那麼早回來,晚上說不準也是在外頭用,這些日子他忙得很,且還特意說了,舅母和阿弟來要,叫我一定要招待好,不論做什麼都別等他。」

  說著,夾了個大雞腿放在阿弟碗裡,又給舅母添了碗雞湯:「都是您和阿弟愛吃的,快別說了,先填飽肚子吧!」

  江舅母便不再多言,一頓飯,吃得很久,總是忍不住的說說笑笑,大多是說起家裡的外祖母,舅父,街坊鄰居還有一些趣事兒。

  說得一會兒,陳稚魚發覺阿弟安靜得緊,看了他幾眼,確定他是有心事,漸漸默了下來。

  等到飯後,天色也不早了,江舅母睏乏不已,陳稚魚親自將她送回西廂房,轉頭時見陳握瑜跟在身後,與他說:「你的廂房就在舅母旁邊,眼下是先去休息,還是回我屋裡說會兒話?」

  陳稚魚嫁進京中已有半年,這半年的時間足以發生很多事。

  舅父升了官職,但依舊做著查案的事情,每日還是早出晚歸,表弟回了雲麓,性子變得愈發沉重穩當,時常將自己關在屋裡,一關就是一整天,讀起書來比自己還要拼命,而他在這半年的時間裡又長了一歲……

  他們當中變化最大的還是阿姐,她身上滿是過去的影子,又仿佛同過去不一樣了,今日見她妥善地安排著一切,吩咐僕從的模樣,打理家事的模樣,還有她任勞任怨,伺候婆母的模樣,等等……

  阿姐成長了,嫻熟了,可他看著眼裡卻沉默了。

  陳稚魚見他垂眸良久不發一言,亦斂了笑意靜靜凝望,心裡漫過淡淡澀意。

  待他紅著眼倔強抬頭,才溫聲笑道:「這是何苦?午膳時便瞧你魂不守舍,當著舅母面不便細問,如今四下無人,若有煩心事,說給阿姐聽聽可好?」

  月洞門前青石鋪就的小徑上,傍晚的餘暉打在兩人身上,姐弟二人並肩而立,道旁青植瘋長,葳蕤枝葉高過頭頂,將餘暉篩成細碎的淡影。

  秋風掠過,捲起滿地枯葉沙沙作響,也捲起陳握瑜眼底的潮意,面對阿姐溫和的言語,轉瞬便紅了眼眶。

  「阿姐……如今你是大戶人家的少夫人,規矩繁多,我可還能像小時那般抱抱你?」

  陳稚魚愣住,隨即心裡漫起苦意,眼眸閃動,看著他微咽,風掃過眼眸,她眨去眼底的水意,朝著他展開雙臂,笑說:「都多大了?還要抱抱,真是拿你沒辦法。」說罷,主動上前將他抱住,隨後輕嘆:「阿弟,你長得比阿姐都要高了,再過兩年阿姐就抱不住你了。」

  陳握瑜抱緊比自己矮五公分的阿姐,瘦高如青竹一般的少年,埋頭在阿姐的肩頭,無聲凝噎。

  他不是個脆弱的人,卻總在阿姐面前掉眼淚。

  陳稚魚滯住,喉頭哽住,眼裡的淚水又溢了出來,手撫在他的背上,輕輕地拍了兩下。

  幼時阿弟在外被人丟泥巴,那些頑童笑他無父無母,需要靠舅父養著,是個孤兒,他跑回家,不敢找舅父,也不敢找舅母,只仰著頭問她:「舅父不就是爹爹嗎?為何他們說我沒爹沒娘?」


  她氣勢洶洶地拉著他去找人麻煩,拿著石頭要砸那幾個壞孩子,反被人狠狠一推,擦破了手皮坐在地上,

  那時年幼,拼著不服輸的勁兒,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把站了起來,指著他們惡狠狠道:「再亂說話,我就去找你們爹娘去!」

  這樣的威脅是有用的,那些孩子四散而去,嘴裡卻還在說:「大家都別和陳家的玩兒,他們只知告狀的!」

  她渾不在意,只轉頭看著阿弟,在他淚光閃爍惶然至極的目光中,肯定地說道:「無需管旁人怎麼說,舅父舅母是不是爹娘,都是我們最親最近的人。」

  一直以來她都是這樣教阿弟的,但是自那以後,也明顯地感知到阿弟變了,在他知道舅父和舅母不是親生的爹娘,就愈發的依賴自己,儼然成了自己的小跟屁蟲。

  那時家裡人只道他們姐弟感情要好,但只有她清楚,阿弟的這般變化是為何,那些年,姐弟兩人在舅父舅母家,雖未受苛待,但也處出了相依為命的感覺。

  思緒回籠,她的手撫到他的耳朵上,像小時那樣揉了揉,安撫他壓抑的情緒,哽著聲音道:「以前也不是個悶嘴葫蘆,有什麼都會和阿姐說,怎麼這次只知哭?可是要阿姐心疼心疼你?」

  陳握瑜沒有出聲,慢慢放開了她,眼睛紅腫得找個兔子一樣,他抬起手臂狠狠擦了下眼睛,說道:「我……我回去休息了。」

  陳稚魚便送他離開,兩人順著石板路,沒走幾步就到了,目送他進了屋,陳稚魚微微低頭,長出了口氣,轉身往回走,剛一抬頭,便見月洞門外青植旁邊,靜默地站著一人——

  「夫君?」她訝異啟唇,連步上前,在他沉潤的眼眸中問道:「不是說今天會晚些回來嗎?」

  陸曜垂首望著她泛紅的眼眶,日光下姐弟相擁的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抬手輕撫陳握瑜後背時的溫柔,指尖繞著少年耳際輕揉的親昵,都化作細細的針,扎得他心口發悶,明知那是妻弟,明知不該有這念頭,但無可壓制的醋意幾乎將他淹沒,他才發現,他很不喜歡自己的女人去觸碰別的男人,哪怕他們一母所出,比之自己都更要親近。

  忽的伸手扣住她微涼的手腕,轉身往回處而去,靴履踏碎滿地樹葉,良久才聽見他低沉的嗓音在耳邊流淌:」今日舅母與阿弟至家,我特意趕完公務……原想著早些回來,與你一同迎他們進門。」尾音輕頓,復而又道:「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陳稚魚心下瞭然,心下動容他將此事放在心裡,但也敏銳的察覺到他情緒微淡,心下猜測應當是為這些日子彈劾一事,朝堂上的事不好問,就只好關心其他:「這個時候回來可曾用飯了?」

  陸曜搖頭,陳稚魚啞然,心道舅母那時說的,還真和眼下對上了,便與他解釋:「不知夫君今日回得早,方才已和舅母他們用過了,您晚上想吃些什麼?」

  陸曜心緒不佳,話語就難免惡劣:「你們都吃過了,還管我做什麼。」

  這話沖的陳稚魚好半晌都沒反應過來,見他面色沉厲,眼裡隱有不耐煩的情緒,心裡一時躊躇,連步子都緩了幾分,偏被他拉著,被動地走得很快。

  粉唇輕抿,漸漸無聲。

  陸曜說完以後,也自覺後悔不該同她說這般重話,明明她沒做錯什麼,可那話說出口就如覆水難收……

  靜默幾息後,他輕咳了一聲,對她說道:「給我煮碗面吧。」

  「好。」

  陳稚魚垂手去了廚房,臉上一絲笑意也無。

  廚娘在收拾碗碟,見少夫人親自來了,忙上來問還需要什麼,她搖搖頭,令她們自去忙活不必管她,隨即沉默著切菜,而後親手熱了鍋去煮麵。

  等她端著熱騰騰的麵食回了主屋,陸曜就站在檐下等她,眼見著她垂首進了屋,便也抬腳跟了進去。

  聽到他跟進來的腳步聲,陳稚魚垂著眼眸望向別處,道:「夫君先用,我去看看熱水,等您用過後再沐浴。」

  說罷,就要離開,陸曜眉心一擰,知她是鬧脾氣呢,伸手將她拉住不與她這時候走。

  陳稚魚沒看他,正要掙脫,就被他使勁拉進懷裡,被迫叫他抱住。

  陸曜心情本有些惡劣,剛要開口說什麼,手背被一顆濕潤砸中,他一怔,掐了她的下巴迫她抬頭,看清她眼底的濕潤時,所有的情緒都卡在了喉間,一時無措起來。

  「哭什麼?」

  陳稚魚淚眼朦朧看他,反問:「凶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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