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皇帝、貴妃、陸雲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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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親王府,暗室。

  三四人被架在刑架上,上身赤裸,滿是鞭痕。

  幽暗的內室,齊鄢手裡把玩著一把玉扇,坐在太師椅上,眼眸輕闔,耳邊是慘烈的求饒聲。

  「殿下!屬下錯了!錯了!」

  從被帶進來到現在,這幾人嘴裡便只重複著這一句話,饒是如此,他不發一語,施刑之人也不會停手,直到那聲音小了下去看,他才睜開眼,眼底透骨的寒意看向那幾人,冷哼道:「這麼喜歡侍奉關雎宮,趕明兒就將你們送去,免得在本王這王府,浪費了人才。」

  幾人,正是當日貴妃下令刺傷陸夫人的「山匪」,貴妃久居深宮,哪怕有萬千寵愛在身,也沒有可能在宮規森嚴的後宮培養自己的死士。

  這些人,皆是齊鄢的,此番接了關雎宮娘娘的命令,有賣弄之故,殊不知觸碰了懷親王的底線。

  一聽要送去關雎宮,幾人更是連連告饒。

  什麼情況下,他們這些死士會進宮?那進了宮的男人,可還是男人?沒根兒了啊!

  比起剛知道此事的震怒,此刻的齊鄢已經冷靜許多了,但面對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心底冷意尤甚。

  蠢貨!一個二個都是蠢貨!任誰都能指使兩句,也不看看要下手的是哪戶人家,憑著自己那股子意氣就要行事,毫不顧忌後果。

  哼……那陸家在朝堂之上,已然退步到了極點,如今,朝堂上沒錘死的人,偏叫後院失火了,他都可想而知,陸家觸底反彈後,會有多少動作。

  偏他那母妃生以為按住陸家一次兩次,就可以騎在他們脖子上了。

  愚昧!短見!

  齊鄢笑得沒什麼滋味,他的父皇,私心甚重,拿了他作伐,而他的母妃,壓根看不清父皇的真實面目,還沾沾自喜,以為能靠他爭一爭。

  當初為爭序齒,受了多少非議,讓他趕在太子娶正妃前,強逼他娶了趙家女,便是為了在皇孫一代,壓上一頭。

  毫不顧忌他的名聲、意願……

  如今,更是頻繁插手他的私事,擅用他的人去做那些勾當,也是從未想過,一旦敗露,他將被太子和陸家,錘死在朝堂的紛爭中。

  這些個蠢蛋也是認不清主子,留著也無用。

  他起身,離開前留下一句:「就地格殺,不留屍身。」

  陰冷的命令下達,在他離開暗室的那一瞬,裡頭就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人走到陽光下,未行兩步,太監一臉凝重而來:「殿下,娘娘今日,宣陸夫人進宮了。」

  齊鄢一頓,刺目的陽光下,眼底的不耐一覽無餘,齊鄢笑著搖頭,笑未達眼底:「真是…迫不及待啊。」

  關雎宮,一襲華貴偏正紅宮裝的貴妃,頭戴玉冠,兩邊的彩羽孔雀口銜南海珠,腕子上帶著一對兒粗重金黃的鐲子,輕撫那修長的白玉點綴的護甲,她本就長相不俗,更別說特意打扮一番,愈有韻味了。

  尚恩夫人的車駕入宮後,她終於等到了陸雲氏,與她所料相差無幾。

  到底是受傷在身,難掩憔悴,但歲月何其優待她,這麼多年了,容顏未損,那雙眼依舊明亮銳利,仿佛能洞悉一切般令人討厭,她那腰背還是挺得那樣直,令人忍不住,想要將其打彎了去。

  那一箭怎就沒破了她這張麵皮呢?

  心裡略略可惜沒能得手,面上卻是滿面真誠:「夫人受驚了,怎不養好身子再來?觀夫人面色,想是傷未好吧。」

  這話說得,陸夫人端著平和的笑,心裡冷笑連連,若非這位貴妃「關切」得恨不能日日派人來詢問一番,她又怎會拖著傷痛之身來此?

  她是一品夫人,對貴妃無需行大禮,但眼瞧著這位用意不善,心知她沒什麼好心,臣妻對皇妃,便自覺隱忍三分。

  只能忍下這口氣來:「貴妃娘娘關懷備至,臣婦心中感恩又惶恐,故進宮求見,以解娘娘日思夜憂之心。」

  油口滑舌,雲貴妃冷冷想著,見她不卑不亢地坐著,雲貴妃便忍不住地想,當日遇刺時,這位處變不驚,矜貴不已的雲氏貴女是何等的驚慌失措,亂了儀態,抱頭鼠竄的模樣。

  「只聽聞你與家中新媳是去查帳,怎會遇到歹徒呢?眼下可有眉目了?」

  陸夫人看著她,眼底流光一閃而過。

  當初回來時便有過商議,泉水爛帳一事可大,劉氏刺殺一事可小,前者敵人在暗,後者已然查明並處置了,倒不如將兩件事合在一起,製造出她們婆媳去查帳,過程中慘被人襲擊的傳聞,從而引出在背後動手腳的人。


  貴妃這時候急不可耐,在她的眼裡,已經是明牌了。

  「尚未,賊人身手不凡,逃脫了去,餘下一人傷勢過重未來得及審就沒了命,此事,竟成了無頭官司。」

  雲貴妃面露擔憂,驚色布於眼底,斥道:「簡直膽大包天,朝中的一品夫人,竟敢行刺?」

  陸夫人幽幽:「是啊……大齊地界,天子腳下,皇城根兒上,竟有人敢朝官員家眷下手,真是令人膽寒,不知往後去,我等的人身安全,還有何保障。」

  雲貴妃目光深邃,看著她,目光接上的一剎那,均靜默無言,寂靜對望。

  「夫人多慮了,此事過後,朕已派人剿匪清患,想來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不在有人敢犯上作亂。」

  突然插入的男聲自大門而來,連雲貴妃都蒙了一瞬,隨即起身去迎,陸夫人更是掩下訝異,起身行禮。

  皇上大步進來,扶起來迎上前來的貴妃,沖她溫和一笑,隨後看向端莊淑麗站在那邊的雲氏,抬了抬手:「夫人身子不適,無需多禮。」

  貴妃詫異陛下突然到來,且一聲通報也無,這不在她計劃之內,當下也有幾分惶惶。

  好在今日要見陸雲氏,她自有一番打扮,不至於叫陛下看到她的醜態。

  陸夫人面對皇帝倒還好,身為官眷,近些年除卻大型的皇家宴會和不可避免的交往,她見皇帝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年少時,確與其偶然遇見、寒暄,只那時都青春懵懂,不知多年後,一人稱帝,一人是清貴無雙的太師夫人。

  如今,各懷心思,這位年少時謙遜內斂的仁義皇子,如今也成了手起刀落,斬殺功臣不眨眼的帝王了。

  皇帝從她面前走過,即便用香料熏過衣裳,微苦的藥味也還是掩蓋不住,他落過眼去,眼眸從她面上划過,始終見她眼眸微垂,並不直視。

  皇帝一來,雲貴妃收斂許多,再度開口,才是面子上的寒暄,沒那麼多彎彎繞。

  但很快,雲貴妃就察覺出一絲不對味來了。

  陛下言語間,雖是面向自己說的,可話語都是問的陸雲氏。

  眼眸漸漸凝起,帶著寒霜氣息看向規矩回話的那人。

  何止雲貴妃覺得不對味,陸夫人更是煎熬,好在不過兩盞茶的功夫,坤寧宮來人有請,才將她從這迷魂陣中解脫出去。

  她一走,殿內就安靜下來了,雲貴妃也不傻,不是看不出她走後,陛下的情緒慢慢變淡,卻想不出是為何。

  想來他們夫妻這些日子為一個小丫頭鬧得不愉快,也是她更吃虧些,無需多加思索,行動便已替自己做了決定。

  脫了護甲為他添茶,溫柔小意地看著他,軟了身段和嗓子:「陛下久不來關雎宮,臣妾還當您忘了來的路呢。」話語間,少不了嬌嗔的埋怨。

  說罷,抬眸看他,忽地一怔。

  「陛下,這般看臣妾是為何?」

  皇帝眼眸森冷,在她心虛後退一步時,才移開了目光,未去接那杯茶,直道:「是你派人去殺尚恩夫人?」

  雲貴妃滯住,臉上的表情也維持不住,腦子思索此事隱蔽,他怎會知?

  而下一秒,就聽他說:「莫要企圖蒙蔽,蠢婦!」

  雲貴妃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方才的溫柔小意也裝不下去了,立即反駁:「蠢?陛下難道不知臣妾為何這麼做嗎?」

  看她一激就認了,皇帝搖頭:「說你蠢,你還要自證,前腳傷了人,後腳迫不及待就宣人進宮,只差親手扒開她的衣裳查一番來求證!」

  雲貴妃愣住,擰眉狡辯:「何止是臣妾,她受傷後,皇后,淑妃還有京中一些官眷不都慰問了?」

  自己說罷也覺是蠢至極,皇后出身陸家、淑妃不問黨爭、京中官眷慰問更是尋常不過的事,這些人,與她不一樣,她的身份和立場,才是最有可能去害她的那個人。

  「即便如此,也沒有證據證明,此事皆是臣妾所為啊!」

  皇帝猛地看向她,怒道:「你最好祈禱你的兒,會妥善處理那些人,否則,貴妃殘害一品夫人的事一旦傳出去,你這個做母妃的,就是要拖懷親王於萬劫不復!」

  說罷,甩袖離開,只留雲貴妃怔怔不已。

  走到門口的皇帝猛地一頓,側身看她,眼底寒霜凍骨,隱隱壓制著暴虐的情緒。

  「好好在宮中做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貴妃,如若再敢對陸家女眷下手……朕不介意從年幼的皇子中,再物色一個儲君人選。」

  雲貴妃臉色刷的煞白,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何至於此?

  何至於此啊!

  她對陸雲氏下手,不也是為她兒掃清障礙?陛下此為何意?竟動了這等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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