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孝順他的母親,她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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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聽得陳稚魚也暗暗點頭,她心裡敬畏鬼神,卻不信這件事上,會是那物的問題。

  陸夫人目光微冷,看著馮先生,語氣嚴厲道:「若非你是府中老人,當初婆母也抬舉你,憑你今日說的這些胡話,我都要治你的罪,莊子上出了這些事不去查明緣由,不上報主家,僅憑你們的猜測,自己嚇唬自己,便有了定論,若以後這莊子上再出了什麼事,是不是都要推到靈異頭上?」

  馮先生背後冒出了冷汗,那崔老漢忙說:「夫人恕罪,此事真不是先生胡亂猜測,每件事都是莊子上的農戶們親身經歷,上報上來,也是奴才們覺得太過離奇不敢相信,唯恐這些話污了主家耳朵才……沒敢上報。」

  亂傳靈異,製造恐慌,傳了出去也是一項罪名,況且主家忌諱靈異之說,他們也不敢拿這話當理由。

  陸夫人目光越發冷了,看著堂下的兩人,道:「你們久在莊子上,一年到頭主家也難得來一回,無人在上頭管著,難免有人生出怠慢的心思,我可明確地告訴你們,靈異之說我不認。

  若有人想渾水摸魚,從中獲利,現在告訴我還不算晚,等到我查清的那日,此事就不會善了了。」

  說罷,目光銳利地看向兩股戰戰,搖搖欲墜的崔老漢,沉聲道:「你在莊子上時間最久,也最清楚這莊子的情況,這裡頭不乏有罪臣抄家罰沒來的,早些年間,可還是皇莊,到了陸家手裡也過了近十年,十年,足以養出一批蛀蟲。」

  崔老漢慌忙跪下,心裡無措至極。

  馮先生也擰著眉頭,未再說一個字。

  陸夫人說罷,看著這兩人的反應,見兩人除了擔憂,惶恐以外,並無其他心虛、掩瞞的情緒,暗嘆一聲,轉眼看向陳稚魚,見她也是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便轉頭看向陸茵,看了會兒,突然開口。

  「阿茵說,聽了這半晌,你對此事有何見解?」

  陸茵身上早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了,哪怕是炎炎的白日,也不妨礙她在聽到那些鬼呀怪呀之類的話語渾身哆嗦。

  她骨子裡,極怕這些,也極信這些。

  聽了母親的問話,擰著眉頭站了起來,聲音有些顫,但很是認真地回:「女兒私以為,此乃大事,牽扯人之廣,說明那股子勢力不容小覷,若是如此,得請那法力高深的道士來一趟,區區邪祟以保太平!」

  話音落下,屋內落針可聞,陸夫人看了她好一會兒,竟是被她噎住了說不出話來。

  而陸茵,再見自己的話後,大家都沉默下來,反倒是那馮先生滿臉激動的看向自己,仿佛尋到了知音一般的表情,她更篤定了——

  「一般邪祟不會造出假象來,必是邪念很強,才會害了陽間的活人活物,書上有言記載,被邪祟沾染過的農物食不得,食過便掉魂魄……」

  「阿茵。」陸夫人開口叫停了她。

  陸茵收了話頭,抬頭認真地看著母親。

  陸夫人嘴角一抽,腦子脹脹地疼,手掌往下點了兩下,示意她坐下。

  「不必再說了,你安靜坐下。」

  陸茵不明所以,依言坐下,就聽到母親不再問自己,轉而看向一邊的嫂嫂,去問她了。

  「稚魚,你怎麼看?」

  陳稚魚好不容易才憋住了笑,眼下問到了自己,神色恢復如常,輕咳了一聲:「兒媳對莊子上的事物所知不多,只是不大相信馮先生方才說的那般離奇,我私以為,鬼神可敬卻不真實,任何事物都與人逃不了干係。」

  說到這裡,她看向神色沉重的馮先生,繼續道:「馮先生所說的那些,查證過後便能知真假,若與馮先生所說的無誤……那兒媳就要擔心,這幕後操控之人所存的目的了。」

  為貪錢財?可那林地里的作物除了被糟蹋殆盡外,並未被帶走。

  那就只能是有人故意和這莊子過不去了。

  陸夫人吐了口氣,手肘放在扶椅上,手指扶在隱痛的額頭揉了揉,總算氣順了些,看向崔老漢與馮先生:「知道該怎麼做了嗎?」

  兩人連連點頭,在主子沉厲的目光下,躬身退了出去。

  做了這些事後,一行人也多有疲累,去了收拾好的院房,原本三人都有獨立的廂房,但陸茵被馮先生的那一番話說得有些害怕,這莊子就沒來過,是個陌生的地方,此刻就更不敢單獨午休了。

  「嫂嫂,午間我能去你那兒嗎?」

  陳稚魚看她,見她縮著脖子左看右看的模樣,一時好笑。


  「沒有你想的那些,青天白日的,別害怕,走吧,去我那兒。」

  陸茵連連點頭,與她一道回了房,等關上了房門,陸茵才低聲與她說:「嫂嫂別不信那些,有些東西玄妙得很,我小時候,右手的小拇指總是沒知覺,喝了多少藥都不管用,後來還是個遊方的道士說,我被邪物壓住了手,做了場法事這才好了,從那以後我極敬畏這些。」

  聽她說了這層緣由,陳稚魚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而後才道:「你有信奉的理由,我亦敬畏。只是這件事情,細究之下只怕與邪祟之說無關,連著兩年,先是誤用了有害的東西,毀了莊稼,後又這一些離譜的事件,怎麼聽都像是有人刻意為之。」

  陸茵不解了:「這麼做有什麼好處嗎?毀壞那些也不會叫我們餓著。」

  聽她的話,總能讓人在沉悶中找到一點樂子,陳稚魚彎了彎唇,遂道:「那些是農戶們辛苦做出來的,毀壞了浪費的是他們的心血,於我們而言,卻沒有太大的損失,但鬧出這些動靜來會是為了什麼……」

  尋常小事,不會惹得當家的人專程跑一趟,畢竟像陸家這樣的人家,手下的莊園宅地不知幾多,若是為了這些小事都要親自跑,那主母整日可有得忙了。

  但,若是事情離奇離譜,吸人眼球,令人無法忽視,那是不是說明,做出這些事的人本身就是為了引出主家來?

  陳稚魚微凝,想著陸夫人,若是去年的事也並非意外,是有人刻意為之,那這件事情最終的目的,便是要引出當家的主母,這個人便是陸夫人無疑了。

  想到這些,陳稚魚也如陸茵一般,渾身發毛,她立馬起身,快步到門口尋了喆文特意派來的暗衛,低聲交代了一番,等那人下去辦她的事以後,她還有些心神不定。

  見她這樣,陸茵有所察覺,心裡跟著發毛起來,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嫂嫂,可是發現什麼了?」

  陳稚魚看她,尚未有定論之前,她不欲多說,萬一不是她想的那樣,那她就成製造恐慌的那個人了。

  「我只是想到婆母今日頻頻揉眉頭,便要外頭跟來的人去問婆母安好。」

  說到此處,陳稚魚說:「你在屋中休息,我去趟廚房給婆母做道魚湯送去。」

  陸茵:「廚房有專人,嫂嫂何必麻煩。」

  「不麻煩,我看婆母今日頻頻揉頭,想做天麻魚頭湯,她喝下後對頭痛會有緩解。」

  陸茵「哦」了一聲:「那我去給嫂嫂打下手吧。」

  陳稚魚看她笑道:「那當然沒問題,你有這份心意,婆母知道了也會高興,只是你若累的話,不必強撐,我一個人去就是,等魚湯做好了,我會將你的好意告訴婆母的。」

  一路來並不輕鬆,陸茵早就想趴去床上好好歇會兒了,見嫂嫂這麼勤快,一時汗顏,檢討自己,可被嫂嫂這麼一說就又動搖了。

  罷了,嫂嫂孝順母親,她橫插一腳倒顯得不美。

  「說來做魚湯並非我的強項,那我還是別給嫂嫂添麻煩了吧。」她笑了笑,委婉地說道。

  陳稚魚忍俊不禁,沒在與她多說,便去了廚房。

  廚房裡只有兩個年長的婦人腰間系了圍布,一見她來,雖不知她的身份,但見其穿著秀雅,梳著婦人髮式,再一想今日來的三位主子們,便也猜到了她的身份。

  「少夫人。」

  陳稚魚上前去,彎唇笑道:「可有多餘的圍布?」

  ……

  小時候跟著舅母,陳稚魚沒少做家務,倒不是江舅母要求她的,是她那時就知道體貼長輩,心疼舅母操持家裡家外的辛苦。

  做飯並非她的強項,但做這魚頭湯是她的拿手好菜,因為外祖母愛喝。

  鮮魚貴,一個月來也做不了幾回,遇到舅父休沐,她便跟著舅父去野外垂釣,有些時候,能釣滿滿一簍子,便用水餵著,等回了家中放入魚缸,養個幾日就能吃幾日,有些時候一條大的都釣不上來,只能騙些小的,做炸魚乾,換換胃口。

  做魚湯的時候,陳稚魚很是安靜,她想舅父舅母,更想外祖母,不知道家中再做魚湯的時候,外祖母會不會念起自己,會不會說一句——魚湯還是丫頭做的最好喝。

  應當是不會說的,外祖母最知道關心別人的心情,這話說出來,是思念她,卻也會叫舅母吃醋吧。

  想著家長里短,鍋里的水汽撲面,她淡淡地笑了。

  昨夜她問陸曜白鹿書院的事,他那樣乾脆利落的就答應了,為自己娘家做事不曾含糊,那她也該學習,平日侍奉婆母是規矩,但用心去孝順他的母親,她甘之如飴。


  魚湯出鍋,又帶上幾份小菜,她親自送到了陸夫人屋裡。

  陸夫人半躺在榻上,今日起得早,又一路奔波至此,頭痛發作,此刻難忍,剛服下兩粒藥丸,閉眸沉睡著。

  眼見少夫人親自做了魚湯來,艾媽媽剛想去叫醒夫人,就被陳稚魚攔了下來。

  「好不容易歇會兒,就不要叫醒婆母了,魚湯稍涼會兒不打緊。」

  艾媽媽:「那您稍坐,等會兒夫人醒了你們在一道用飯。」

  陳稚魚搖搖頭:「我房間裡茵姑娘還等著呢,我回去陪她用飯去。」

  艾媽媽送了兩步,到門口時才輕聲說:「少夫人不辭辛苦親手做羹湯,合該留下來等夫人醒來,夫人知道後也會高興的。」

  陳稚魚莞爾,知曉艾媽媽是為自己好,便說:「天麻魚頭湯主要是能緩解頭痛,算是食補,我在這裡等也是打攪婆母休息,等婆母醒來,艾媽媽多為我美言兩句,我便不勝感激了。」

  艾媽媽溫柔笑著,「哎」了一聲,眼見少夫人走遠,臉上的笑都還沒淡下來。

  少夫人真是有心了。

  陸夫人醒後,剛繞過屏風,走到外間就聞到了香湯味,剛起來本沒有什麼胃口,但這股子香味還是勾起了她肚子裡的饞蟲,走到桌邊坐下,看那一碗魚肉湯。

  艾媽媽便為她先舀了一碗,見她喝下,才道:「這是少夫人親手做了送來的。」

  陸夫人微微挑眉,又聽她說:「少夫人說天麻魚頭湯可做食補,緩解頭疾,奴婢看少夫人的心裡是有夫人的。」

  陸夫人拿著湯匙攪了攪,「嗯」了一聲:「倒是有心了。」

  又問:「她沒別的話說?」

  艾媽媽搖頭:「沒有。」

  「可有事相求?」

  「也沒有。」

  陸夫人放下湯匙:「估計是有事,否則做著魚湯來做什麼?」

  艾媽媽一愣,遲疑道:「興許是少夫人孝順,看出夫人頭疾發作,才想到做著魚湯來。」

  陸夫人不置可否,又拿起湯匙喝了兩口。

  艾媽媽訕訕住了嘴。

  她是真覺得少夫人只是孝順婆母,而非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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