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怕你因孩子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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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宓出殯那日,丞相與其夫人在大堂內哭得死去活來,若非陳稚魚看得清楚,他們夫妻二人的眼裡,毫無對女兒逝去的難過,還真當痛失愛女,心中悲切了。

  一切事宜塵埃落定,前來弔唁的賓客散盡,陳稚魚靠著陸曜閉眸假寐時,馬車被攔下。

  外頭是那熟悉小太監的聲音,陳稚魚睜開似是要糊住的雙眸,掀開帘子看去,聽那太監道:「還請陸少夫人跟隨奴才去一趟,小殿下哭鬧不休,余娘子也哄不住。」

  陸曜眉頭一擰,心下不虞,轉眼看她,見她神色淡淡,眉宇間隱有銳利之氣,眼眸里也少了幾許溫和憐憫,與那小太監說:「余娘子都哄不住,我更是無能為力,王府乳娘眾多,何至於叫我去?你尋錯人了。」

  小太監微頓,那眼神似是往什麼方向看了一眼,隨後才說:「是奴才冒昧了。」

  陳稚魚放下窗簾,長舒口氣,閉上眼後腦靠在車壁不欲再言,手卻陡然被抓住,叫她半睜了眸子,看見陸曜臉色隱有黑沉之勢。

  「怎麼了?」

  陸曜看著她,心口發堵,為他自己那難以啟齒的情緒。

  「到底是認你做小姨了,又是她臨終託付,不去看看嗎?」

  陳稚魚一時沒反應過來,不解地看著他,直道:「大少爺昨夜可是飲酒了,怎麼還說起胡話來了?這個時候,哪裡是我能去看的?」

  他們隨賓客而來,隨賓客而走是正常的,如今讓她單獨再去王府,那叫怎麼回事。

  略帶笑意的詢問後,她肅了臉色,暗嘆:「懷親王,此人心思難測,但這個時候將我叫去,絕非什麼好事。」

  見她這樣說那人,陸曜眉宇間的戾氣就散了幾分,扣著她的手也鬆了一些,神色平靜道:「我還當你會為了孩子心軟。」

  陳稚魚深緩出一口氣來,苦笑道:「稚子無辜,我確實心軟過,但,那畢竟不是我親生的孩子,沒了生母還有生父,虎毒不食子,我想再如何,他都不會對自己嫡親的孩子不管不顧吧?如今不過是拿捏了我對王妃的情誼,想以此脅迫我,雖不知他有什麼目的,但是今時不同往日,王妃不在,我也就沒了再與王府來往的必要。」

  陸曜挑眉,倒是有些意外她的乾脆,畢竟她一向心軟,竟這般理智令他另眼。

  看出他的意外來,陳稚魚懶懶地靠在車壁,眼眸看向他,輕笑一下。

  「不然你以為我會怎麼做?」

  陸曜目光深深地看她,看了會兒,與她靠近一些,輕嘆一聲:「你對趙宓的容忍和情誼,是我沒料到的,當初我就擔心你會為她放低底線,答應了人家的事,你不會放手不管,是以,著實擔心你會與那王府糾纏不清。」

  陳稚魚覺得好笑,指了指自己,說出口的話極為實在。

  「天家人豈是那麼好接近的,我是什麼人?那王府豈我想進就進,想走就走的?糾纏不清這四個字著實是冤枉人了……」自嘲一番後,才道——

  「我對阿宓確有一股說不清的情誼,我想看她好好活著,可她壽命淺短,這般年歲就離開了人世,她走以後,我沒了再去王府的理由,我是應承了她一些事,但我的身份註定了我無法時時看顧那個孩子,況且我自己都……」

  朝不保夕,這四個字在嘴邊轉了一下,又咽了回去,她與趙宓的命運軌跡,總讓她有一種殊途同歸的感覺,但她心知這話說出來有人不愛聽,況且如今自己在陸家的處境,也不能說冤枉人的話,陸曜對自己確實不錯,親長對自己也很溫和,她沒太受新婦的那些苦楚。

  「況且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說到這裡,她反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抬頭看他微默的眼眸,緩緩說道:「我的重心應當是在止戈院,是吧?」

  陸曜眼眸閃爍,垂眸看她,沒去計較她方才話里的未盡之意,在她溫和的目光下,將她抱得更緊,只道:「我不喜你與懷王走得過近,以後他若再尋你,哪怕為了孩子,你也一定,不允他任何事。」

  陳稚魚認真點頭,她知道陸曜的顧慮,自顧自地道:「我都明白的,先前是因侍疾,不得不去,懷王與陸家關係尷尬,我自然要謹慎。」

  陸曜深深地看著她,眼眸深沉如海,裡頭的情緒未叫她看懂。

  她,什麼都不知道。

  只以為是兩家關係敏感,而不知他心裡頭並不只是在意這個,有些東西不好說,只是他私下的感受,他也無法得知,這是不是那人離間他們夫妻二人感情的手段。


  但他膈應了,總是真的。

  ……

  懷王妃離世後,懷王齊鄢休沐了很長一段時間,而這個時間裡,久不見的逍易要回去了,臨走前,專門來看過陳稚魚。

  他這位貴客,在陸府上也小住了半月了,還是第一次到止戈院來,這些日子陳稚魚忙得很,與他偶有見面,也不過是交談兩句就各自離開,如今再見,方覺他變化不小。

  他身上的傷早就好了,還曾玩笑與她——當初借著傷勢,死皮賴臉地到了陸家,真真比住在南北苑舒服許多。

  他坦蕩,哪怕是耍了些小心思,過後也都會坦然承認,是以,陳稚魚對他的感覺很好,看他如看阿弟那般友善。

  這次他來告別,臉上少了幾些逍遙之感,一向愛笑的眼眸里多了些沉重,她曉得,是因那刺客身份所致。

  他說:「在我們那裡,立王儲後,便不會再輕易改變,所以我一直不相信他會對我下手,畢竟眾多兄弟中,我應當是最沒有威脅的那個。」

  寒暄後的沉默,他突然說了這麼句,倒是叫陳稚魚吃驚,這等私密之事,又事關金國王室,她只好做個悶嘴的葫蘆,默默傾聽。

  「可如今證據確鑿,刺殺我的人,竟來自我的同胞,我要趕回去與他當面對質,一母所生何至於此?若他是擔心王位,我亦可昭告天下,永不參與王室之爭。」

  看他說得認真,陳稚魚微微擰眉,咬住了唇不知該如何接話。

  好在逍易並非來找她拿主意的,如同宣洩一般,將這些心裡話傾倒乾淨之後,才說道:「陳夫人,若我退出王室,便來大齊,大齊有我愛之人,我想在這裡走走看看。」

  她知他說的是金國王后,便對他笑笑,恰逢此時一隻孤鳥飛過,鳥鳴聲中,她莞爾一笑。

  「天高任鳥飛,地闊隨君游,若你打定了主意,那我就先祝你心想事成,此去無憂!」

  逍易當晚回了南北苑,第二日一早,便跟著金國的使團一起,踏上了回京的路途。

  回想這些日子,這位恣意逍遙的金國王子總是一派和氣,又有股天然的親近力,他這突然一走,還叫人有些不習慣了。

  但陳稚魚知道,無論是阿宓還是他,皆是生命中的過客,只帶來了那短暫的精彩和歡心,最終都是各回各路上,或許再不會相交,也很難再相逢。

  逍易走的當日,余娘子上門來了。

  她換回了丫鬟的裝扮,連頭髮都放了下來,這般出現在陳稚魚面前的時候,著實讓她愣在了原地。

  余娘子摸摸自己的辮子,神情還是有些憔悴,但眼裡盈盈閃爍著清亮的光,她說:「奴婢雖被抬舉,卻未服侍過主子,姑娘走後,便想換回以前的樣子。」

  陳稚魚心下微微訝異,她還以為,余娘子早已成了那懷王房中人了,但這等私事,她並無意深問,只道:「你願意換回來,做你自己也好,但私心還是要提醒你一句,畢竟是被抬舉過,若是壞了規矩於你不利,終究不好。」

  余娘子微怔:「……王爺並不在意奴婢,奴婢穿成何樣,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陳稚魚便沒有多說了,討論這些總叫人尷尬不已。

  便將一早準備好的大鎖鑰匙給她,在她詢問的目光中,溫和說道:「這些是你家姑娘讓我看管,我雖未推脫,但你也知道,我嫁在陸家,許多事情我不方便出面,但你是她的陪嫁丫鬟,幫她看著這些合情合理。」

  余娘子便懂了,她微微擰著眉頭,目光擔憂不已,搖了搖頭:「這些東西放在奴婢這裡更是不成,趙家只怕還會來打姑娘嫁妝的主意,第一個就會尋上奴婢,而奴婢人微言輕,更守不住姑娘的東西……」

  陳稚魚搖頭:「今日叫你來並非想把這些東西交到你手上,而是要告訴你,讓你做個見證者,二十年過後,興許要不了二十年,待小殿下長大成人,這些東西都要盡數交到他的手上,我與王府非親非故,管著這些全因與王妃關係甚近,但……

  天長日久,總會有說不清的時候,你不一樣,你本就是她的陪嫁丫鬟,又時時刻刻在王府,可以關注陪伴著他,我雖占了個小姨的名頭,但於現實而言,都是你與他更為親近,我今日託付的並非那山莊的鑰匙,而是小殿下的未來。」

  余娘子心頭顫抖,目光微顫,指著自己,險些失聲。

  「奴婢…奴婢照看小殿下。」

  陳稚魚看著她,輕聲道:「請你務必陪伴著他,他那樣小,失去母親已經夠可憐的了,你在,他還能知道生養他的人是怎樣的人,有人可懷念,有物可寄託,也不至於太寂寞。」

  余娘子沒帶鑰匙走,她不敢將那要緊的東西放在身上,陳稚魚只說,等哪日得了空閒,帶著她去那莊子上看一看,再往後去,趙宓的遺物,就由她們兩人來替她守著了。

  此事告一段落,陳稚魚的生活回到正軌,她又做起了那萬事不管,又萬事謹慎的陸家少婦,再次去請安時,陸夫人又一次提到了泉水山莊,時間已過去了太久,這次不管旁的什麼,她也要帶陳稚魚去查山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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