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朝變·趙宓油盡燈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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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陳稚魚沒有待多久,懷著沉重的心情回去以後,才被告知陸曜今夜不歸家,被正事絆住了。

  雙春亦說,金國王子也不在。

  這些日子陸家陷入一些事端,逍易很少顯眼,偶爾來尋她,打個岔也能叫氣氛送快一些。

  如今他與陸曜同時不在家,這不由得讓陳稚魚想到,當初刺殺他的人,這件事情雖然已經查出了背後所為之人,但畢竟異國王子在齊險些被害,也並不是說查清了這件事就算過了的。

  兩國之交不能馬虎,只是這些,她一女子也做不了什麼。

  陸曜不在,她就少了能商量的人,今日二皇子那些話,令她如鯁在喉,這些事情尚未告訴陸曜之前,她也不好去告訴自己的婆母陸夫人,那些本就曖昧不清的話,告知了她只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她是打定了主意要說,即便二皇子拿那些話去恐嚇她,可家裡明眼人誰不知道,此事早就已經是將臉皮撕破了,只是沒想到他在這個時候會自己承認。

  捅破的窗戶紙再也修復不了,有些事情就不能裝聾作啞了。

  先前皇室許是蒙眼掌摑,而今二皇子是讓她睜著眼看那巴掌落下。

  陸芸如何死在宮裡,以她的小聰明,或許確實不能與宮裡的老人纏鬥,但陳稚魚不信她會那麼蠢,蠢到短短的時間內,就將自己作死了。

  實情確也如此,只是涉及皇室秘聞,又事關聖上龍體,是以不可能感知出來。

  暴斃,是個體面的說法。

  而今夜,那身虛的帝王,從新晉的美人處,無滋無味地離開。

  世家女子,小門戶的姑娘,大都規矩守節,不甚浪蕩,無有滋味,只叫他乏味至極。

  他有些懷念那床下嬌嗔,床上放浪的嬌嬌了,說來那長物還是他為其量身打造,兩人用著也是情趣。

  當初貴妃一句話點醒了自己,無論是美人還是婕妤,能令他龍顏大悅的便是好的,但這個人不能姓陸。

  當初以那由子處置了她去,誰能知道,午夜夢回還是會回味與她的點點滴滴,那年輕的嬌客就像是印在了他的心裡,揮之不去。

  他不敢想,自己竟是有些悔了……

  柔嬪,這世間獨一無二的柔嬪,唯有她,讓他身體暖和,雄風重振,如今失去了,方覺無味。

  次日,發生了一件大事。

  貴妃宮中大宮女被爆出與大監對食,貴妃落了個治下不嚴的罪名,手中協理六宮的權利被收了回去。

  這還不完,就無封號的二皇子,在今早朝堂上忽然被封懷親王。

  這些變故實非小事,前腳懲治了生母,後腳抬舉了兒子,這一舉動令人不解其意,但對二皇子黨來說,這也並非什麼好兆頭。

  有了封號便有封地,若聖上讓二皇子前往封地,那可還有機會回京?

  這一斷了爭儲的可能沒什麼區別。

  可關鍵的是,在這之前沒有一點預兆啊!

  這些年眼看聖上不親太子,多次斥責,甚至折了他那邊的人,只叫二皇子黨覺得希望又多了幾分,哪知君心難測,一夜之間就又生了這許多變故。

  對此,當事人二皇子,哦不,如今應當要稱親王殿下,懷親王殿下淡然許多,跪地接封時,臉上無一絲慍色與深沉,好似不知被封親王與他而言意味著什麼。

  更令人詫異的是後面,聖上破格將陸將軍嫡子陸暉,提為殿前司——御龍諸直。

  若說前面發落母親抬舉兒子,令二皇子黨不得其解,那後頭破格抬舉,剛從邊關回來,從前沒有任何要職在身的陸家長房嫡子,就更加耐人尋味了。

  這兩件事情看似沒有關聯,但若串在一起……

  不知何時,外界傳出了柔嬪乃是貴妃所害之話,且這謠言愈傳愈烈,沒有絲毫壓下去的架勢。

  當然,這是後話了。

  且說回當日,聖上忽然冊封一事,引起了不小的波瀾,而在陸家的陳稚魚,更是驚駭不已。

  難怪昨日那二殿下竟那般坦然地對自己說了實話,原來是有恃無恐啊!

  他不擔心自己會轉頭就將事情告訴村長,那是因為他只是個推手,而背後真正害死陸家人的是那位……

  甚至他們壓根不在乎,陸家得知此事會如何,或許還等著她將此事鬧開吧。


  此等心計何其歹毒,原本是無需說明的事情,彼此心中都有個數,可如今,是逼著陸家不得不正視了。

  陳稚魚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最後猛地一停,面色頹喪地站立,最後脫力地坐在椅子上,神色複雜,眉頭緊鎖。

  她想,她大約知道二皇子究竟意欲何為了。

  皇帝要陸家娶自己,就沒想著讓陸家風平浪靜,婚前自己的所作所為減輕了帝王疑心,可在婚後卻沒能給到他們想要的,所以,如今二皇子將此事與自己扯上關聯,便是打著這個主意,想叫所有人都知道,陸芸之所以進宮,是因自己之故,而陸雲慘死宮中的結果也都是……

  想到這個可能,她都覺得不寒而慄,炎熱夏日,渾身都止不住的一抖。

  哪怕自己十分清楚,此事斷然不會有自己有任何關聯,但架不住三人成虎,流言蜚語啊!

  何其狠毒的心思,一句話既讓人遐想,以為她與那二殿下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交往,又能離間陸家人的感情。

  實在是她的臉色太過難看,以至於她猛地起身時,眼前忽然一黑,身體軟趴趴地倒下去的時候,嚇了屋裡人一跳。

  幽幽醒轉時,陳稚魚喉嚨乾澀不已,臉色青白唇更是毫無顏色,喚夏守在床邊,第一時間就察覺她醒來了,忙端了旁邊的糖水餵了兩口,才說:「大夫來看過,說是姑娘憂思過重,再加上月實將來,身子發虛,奴婢想著這些日子,姑娘每餐用飯都用得極少,想是無法支撐平日的勞動了。」

  陳稚魚口中甜甜的,乾澀的喉嚨也得到了救贖,抿著唇瓣,手抬了起來抵著額頭,長長的出了口氣。

  「我睡下多久了?」

  喚夏認真道:「不是睡下是昏過去了,姑娘已然昏睡一個時辰了。」

  一個時辰。

  「大少爺可回來了?」

  喚夏搖頭:「聽說金國的使者便要返程,小王子也要跟著回去,這些日子都在外,大少爺方才還派人回來,說今日事多,晚飯莫等呢。」

  陳稚魚眼眸閃爍,休息了兩個時辰,此刻腦子還有些混沌,但有一件事卻越來越清明——

  二皇子用心不純,而她不能上當。

  陸家的感情或許不脆弱,但陸家對她這個新婦的感情卻是可有可無,哪怕明知是挑撥離間,只怕人在盛怒之下,也管不得那麼多了。

  對自己不利的事,對陸家也不利的事,她是不能說的。

  這並非自私的,只為自己考量,而是此事已然明了,即便二皇子不說那些,公爹與大伯之間怕也早已達成了協商。

  陸家的人並不是慫貨,死了一個姑娘在宮裡,到現在都無聲無息的,不是他們的處事風格,這只能說明,他們在等,等一個時機,一舉翻身。

  這麼說來,壓在她心裡的事就無足輕重了。

  懷親王府,赤木底金黃字的牌匾剛換上去,齊鄢負手而立,看著那碩大的四個字,猛地打了兩個噴嚏。

  心裡暗道:只怕此時,還有人在念他。

  是父皇,還是母妃?

  並不重要。

  剛進了府里,便見一慌忙跑出來的人。

  余娘子一見到他臉色就變了,但眼下也顧不得那麼多,一邊哭一邊說道:「王妃不好了!殿下快去看看吧!」

  ……

  黃昏,陳稚魚簡單地吃了些清淡的,又喝了兩大碗田嬤嬤專從庫房翻出來熬的補氣湯,正在院子裡消食,那綠樹上忽地掉下一物。

  雙春跑上前去一看,轉身說:「少夫人,死了一隻小鳥兒。」

  陳稚魚蹙眉,一抬頭,那枝頭上另一隻鳥兒振臂尖叫著。

  令她挖坑埋了,並未上前去看,只心裡頭悶悶的。

  總感覺,不像什麼好徵兆。

  此時的懷親王府,齊鄢抱著幼兒,擯退左右,目光靜默沒什麼情緒地看著氣若遊絲的趙宓。

  趙宓沒力氣說話,只看著襁褓中的孩子,眼裡滿是不甘、不舍。

  「我想知道,為何不休了我?偏要我……死?」趙宓終是問出了聲。

  齊鄢看她,說道:「不是我要你死,是趙家要你死。」

  趙宓聽後,若不是沒力氣笑,她都想笑出來,然後狠狠地啐他一口。

  趙家確實不同往日,可卻沒有任何理由要來傷害她這個出嫁了的女兒,他憑什麼這麼說,又為什麼這麼說?

  趙宓沒有深問,約莫是自己清楚,這個問題即便問出來,他也不會給自己答案。

  「當年那麼多的青年才俊,我一眼看中了你,婚後才知,你對我無意……是你不勇敢,既然不願,當初又為何不拒絕?」長出了口氣,眼角流下淚來:「如今在扯這些已經晚了,你對我無愛無情,也無憐憫,可無論如何,他也是你的嫡子,趙家是不中用了,我也如你所願,空出這個位置了,只請你看在孩子是你親生骨肉的份上,對他好一些。」

  齊鄢目光閃爍,看著她疲憊的雙眸,聲音雖冷,話語卻不冷:「我的孩子,自是如珍似寶。」

  趙宓閉上眼睛,語氣很輕:「我還想見阿魚一面,你莫阻攔。」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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