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大伯一出手就十分闊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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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萱來時,手上提了食盒,進來以後,只將食盒放在一邊桌上,端了喚夏奉上的茶水,喝過以後,端直坐著,看向那上頭的人。

  她們兩人,鮮少有這般安靜對坐的機會,尋常也都是在慕青院與母親請安的時候,是以,陸萱稍有些不自在。

  大哥哥的止戈院,小的時候還來過兩回,後來漸漸大了,姨娘旁的事不管,但在男女大防的事上,也曾耳提面命過,她便也少來了。

  可她記得,小時候的大哥哥是極愛富麗的顏色,只是那些年被父親還有母親,將他教導得性子沉悶了些,單獨立院之後,這裡也沒有什麼軟和的顏色,就連名字都起得稍硬些。

  而今再來看,那屏風是姚黃牡丹,顏色明亮,那紗幔是赤紗朱紅,原本四四方方的家具都換了兩套,稜角圓潤,看著舒順。

  而坐在這裡的女主人,穿著素雅,卻早已不見初見她時那般氣質,短短的時間,她似乎真的蛻變了,有了一個少夫人該有的模樣,從前對她百般瞧不起,如今看來,著實是目光短淺之故。

  陸萱在暗暗打量著這裡的變化,她的小動作陳稚魚看在眼裡,但也未開口。

  陸萱看向她平和的眉眼,開了口:「她死了,原本她還算計過我,可她真沒了,我卻一點也不覺得解氣。」

  陳稚魚微滯,看著她平靜的異常的臉色,直到她開口的時候,方能看出她神色隱隱的不對勁。

  陸芸之死,對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來說,打擊還是有的,到底不是壞了根兒的孩子,養在深閨里,從小到大都沒見過幾件出格的事情,即便當初做了那品行低下,背後嚼舌根之事,但在生死面前,那些都不值一提了。

  「在家裡,是容許我們犯錯的,錯處不大,只要能改,就都不算事,可出去了,沒人慣著,若遇到什麼事情自己不知轉圜,將命搭進去,何其可惜。」

  陸萱微咽,看她面容恬靜對自己說話的模樣,問道:「相比起我,你應該更恨她吧?如今她死的悄無聲息,你心裡頭是怎麼想的?」

  陳稚魚便看著她,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她看著自己目光是那樣的呆滯,只求一個答案,她的神情卻並不正常。

  下意識的就緩了聲色,柔聲道:「我與她之間,無論有什麼都已經解決了,總去記著過去爭嘴鬥氣的事沒有意義,陸萱,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不必放在心裡,不必計較那麼多,她人已經沒了。」

  陸萱抿緊唇,眼皮都沒眨一下,她扣著手指,很是不安。

  「她是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錯事嗎?何至於就丟了性命?那我當初……我當初做的那些,我又會是什麼下場呢?」

  此話一出,即便是方才沒有所感,如今在聽,都能明顯察覺到陸萱的不對勁來。

  她好像,不只是怕了。

  陳稚魚站起了身,走到她面前,在她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坐下,就坐在她的對面,與她比較貼近,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的臉色,嘴上說:「一碼事歸一碼事,在她走丟成為陸美人之前,她曾經做的那些,在這個家裡已經蓋棺定論,她原本是要回邊關的,只是在這途中出了岔子,她做了一個多月的美人、婕妤,如今不知是什麼原因暴斃宮中,這是兩件事,莫要混為一談。」

  陸萱卻蹙了眉頭,呼吸急促起來:「可那也是她心術不正,對不對?是因她自己轉不過來腦筋做了錯事,所以她才會有這樣的下場。」

  陳稚魚微默,隨後輕輕一嘆。

  「陸萱,沒有誰會一輩子不犯錯,她固然有錯,也得到了懲罰,但她是她,你是你,你與她不同,更不必拿她的下場,來思索你的過去和未來。」

  陸萱哽住,看著面容柔美,神色堅定的她,咬住了下唇,她放在桌邊的手被她把住,溫熱的體溫令她原本冰涼的軀殼回升了一絲溫度,她看著她的嘴巴一張一合——

  「我們從中可以吸取教訓,卻不必拿別人的人生來定論自己的。」

  陳稚魚說著話,手指把在她脈上,看她慢慢平靜下來,只是那雙眼裡,依舊有水潤的光澤,而她此時,開了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從前我自視甚高,總是瞧不上你,我是陸家庶女,你是寒門之女,我總覺得自己比你強上許多,可又忍不住羨慕你……」

  話到此處眼眸閃爍,她哽住了聲音繼續說道:「你明明什麼都沒有,卻能過得越來越好,我不知自己將來能否有你一半的氣運和本事,像我們這樣的出身,將來為家族聯姻,只怕也嫁不到什麼好人家。」


  陳稚魚聽得心頭一沉,生生地緩了口氣,看著她凌亂的神色,握住了她微微顫抖的手腕,正欲開口,又聽得她說:「對不起啊,我從前對你不應是那樣的態度。」

  陳稚魚眼眸微閃,看著她認錯的態度,以及此刻彎下去的腰,心中難掩複雜和沉悶,她原也是一朵鮮嫩的花,可如今卻有幾分衰敗之感。

  「好,我知道了。」

  陸萱淚眼閃爍,將她看著。

  「你會原諒我嗎?」

  陳稚魚長出了口氣:「一家人不談這些,今日你主動來找我說開此事,那在這裡,這件事情就徹底翻篇了。」

  話音剛落下,陸萱淚如雨注,她別開臉,深深地喘著氣,半晌才轉回來,擦乾了臉上的淚,看著她,說:「起初不理解姨娘為何對你…對嫂嫂頗多讚美,如今懂了。」

  陳稚魚勾了勾唇,露出了個沒什麼意味的笑。

  陸萱走時,才拍了下那食盒,略帶羞澀地說:「這裡頭的糕點是我按著姨娘說的,自己親手做的,請嫂嫂享用。」

  她走以後,喚夏將那食盒打開,賣相什麼的確實沒法同鄭姨娘所做的對比,可這番心意也著實令人感念了。

  「萱姑娘變化真大。」

  陳稚魚看向門口,拿起一塊糕點,放進嘴裡後,細細品味起來,隨後長出了一口氣。

  「人總是吃一塹長一智,陸芸的事情是把她嚇壞了,一會兒我開個方子,晚點你拿去同鄭姨娘說一聲,抓些藥給她燉了喝下。」

  她心緒不寧,神思具亂,眉宇之間總縈繞著一股懼意,眼眸也總是閃爍不定,或許她自己都沒發現,如今說話顛三倒四,語氣顫抖,只怕此時她回去了以後,都不能回憶起來在這裡說了些什麼話。

  說著話,手指上沾了一些糕點的碎末,修長如蔥般的手指捻了捻,站起來後,回到自己座位上,端了旁邊的茶一口飲下,尤嫌不夠,又親手倒了兩杯喝下,才將那股膩意壓了壓。

  那糕點,做得怪甜。

  ……

  陸大伯並不能在京中久待,總共就待了三天,頭一天晚上鬧得驚心動魄的,以致陸夫人這段日子都很緊張他的行蹤,生怕他一怒之下做了什麼出來,卻只聽說他派了人去了趟錢莊,又叫人去了趟官府。

  直到這晚,他與自家兩個孩子,私下見了陳稚魚,當著陸菀與陸暉的面,讓人抬上來一隻中等木箱,又將手裡較扁的盒子推到了她面前。

  他是這麼說的:「你與子摯大婚,大伯因為一些原因不能回來,如今借著這個機會,也該補上給你們的新婚賀禮了。」

  陳稚魚忙說:「大伯破費了,當日大伯給的都在庫房呢,何須再給一次呢?」

  陸長榮看著面前的小媳婦,笑笑說道:「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說是給你們新婚的賀禮,倒不如說是大伯單給你一人的,只是前頭那個說法好聽,也體面,陸芸那孩子來京之後做的事情,阿菀在信中都告訴我了,這孩子離了家,我欲管教,也是鞭長莫及,你私心對她的好,大伯都在心裡,只可惜這孩子走得早,便是想叫她改邪歸正,也沒機會了。」

  話語間,頗多悵然。

  陳稚魚不知能說什麼好,只跟著嘆了一聲。

  而陸長榮,情緒早已經消化了,他是嚴父,偶爾的慈愛給了陸芸,她在京中卻丟儘自己的臉面,他不是不怒,只是人走了什麼都沒得說了,如今再提起來,也只有一聲嘆息了。

  「不提那些,去將箱子打開看看。」

  陳稚魚也不好一再提起他的傷心事,便親手將身邊的箱子打開來,待看清裡頭放的東西時,就愣在了原地。

  而這時,陸長榮又說了:「再看看你手裡的盒子。」

  陳稚魚微咽,目光一頓一頓地回到桌上,將子母扣打開,裡頭靜靜躺了張紙,還未打開,她便已猜到這是什麼了。

  將那地契展開,京郊別院——梧桐林。

  地契所持者:陳稚魚;原籍齊地雲麓縣。

  坐在她旁邊的陸菀看清了那地契所在,當下倒吸了口氣,看著神情淡定的父親,訝異道:「這不是當年,父親進了神兵營後,祖父和祖母獎勵給父親的別院嗎?」

  陸長榮看了她一眼,笑笑,對陳稚魚說:「現在是你的了。」

  陳稚魚尚不知梧桐林是什麼地方,「別院」二字只叫她以為是京郊住所,房屋一類,饒是如此,她還是連連擺手,這一箱子銀票,加上這張地契,她怎能拿啊!

  雖然說心裡著實很開心,沒有人能看到這一箱的銀票,不笑出聲的,但,這也太多了。

  「大伯,這萬萬不可啊!」

  陸長榮抬手止住她的話:「大伯在外行軍打仗,最不缺的就是這些,但你們年輕的婦人喜歡什麼,我著實不知,比起給你買些金銀首飾,倒不如直接給錢來得實在,你喜歡什麼便去買什麼,至於這梧桐林,也不算什麼,大伯名下房產眾多,這個就當是大伯疼愛你,長輩慈愛之心不可推脫,你且收下吧。」

  陳稚魚嘴角一抽,壓住了心底的歡喜之意,這,也太實在了些吧!

  大伯出手這般闊綽,著實讓她見了一番世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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