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換做是你,我定不會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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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聲,陳稚魚微窘,起身向門口看去,見他大步走進來,看著精神很好,眉眼還帶著幾分笑意,與早上離開時的他,有著細微的變化。

  陸曜今日回得早,一進門就聽到那小娘子語氣愜意的誇了自己這麼一句,還不知曉發生了何事,只被她調侃,下意識的就接了話,再見她陡然紅了的小臉,嘴角勾起一抹笑來。

  陳稚魚上前去,看他官服在身,便詢問可還會出去,得了個否的答案,便讓願柳去準備居家的衣裳。

  陸曜見喆文在屋裡回話,心知是有事,也不急在一時,拉了陳稚魚回了屋,再出來時,已然知曉了一些,臉沉了沉,心中不愉。

  「你處置得極好,這個婆子在府上,也是出了名了,祖母當年病重,險些沒熬過來,她也是趕上了時候,在最難的時候伺候祖母,因而賺足了體面。」

  陳稚魚低眸看著他身上的衣裳,見懸掛在腰間的玉佩有些鬆散,伸手去理了理,嘴裡說著:「本是有功之人,偏居功自傲,時不時做那挑釁之事,也別怪我下手狠了。」

  話說著,臉突然被捏了一下,她茫然抬眸,便見陸曜笑看著自己,說:「你也著實令我意外,我以為你的性子,天地皆廣、人心皆善的,對這老僕大懲小戒便罷了,這回可是真下了狠心了。」

  狠心嗎?陳稚魚眉眼沉沉,並不認同:「我不狠,狠的是她,怕落人口實,換了兒媳的女兒,讓何氏遭了這麼多年的白眼,受盡苦楚,換了也不厚待,更是無視家規律令,染上賭癮,輸錢輸到賣女的地步,更別說那姑娘的假死症,極有可能是她所為,而非意外。」

  為何說極有可能,因為此事不同於當初她為舅父翻案,實打實地跑了許多路,找了許多佐證,此事到底沒有深入探查過,但就那卞婆子的反應,也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況且,如今哪有時間去將此事查到水落石出。

  若個個都有冤屈,讓她一一去查,那她不用做別的事了。

  便是要查,也等苦主清醒以後,自己主張去查,到那時她也會給予一定的幫助。

  「不止卞婆子,經她一事,我只覺陸府上下皆要整頓,且迫在眉睫,拖不得了。」

  陸曜的笑容慢慢收斂,看向她時眼裡都是憐惜和震動。

  語氣也跟著認真起來:「你可知道,你想做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陳稚魚亦認真地回看向他,神態自然,眼眸清亮道:「自然不易,正是因為如此,才刻不容緩,我想大少爺同樣明白這個道理。」

  在家裡,明面上都能看見老鼠了,可想陰暗處早已泛濫成災。

  陳稚魚知道,從她嫁進這個家門,就沒有想過自己會容易的活,哪怕只是扮演一個角色,做好本分,那也是實打實的要將自己掏空了,不是頂著個少夫人的頭銜,有了自尊和體面,這個位置就做好了的。

  陸曜沉默,半晌才說:「你可知道陸家留存多少年嗎。」

  陳稚魚沉下心來,長舒了口氣。

  「說是百年家族,累世官宦,貴族中的豪奢,是我從前覺得遙不可及的存在。」

  說著,她看向陸曜,微微一笑,說道:「當初剛知道你的時候,方大人曾說,以你的家世,以你的身份,我便是給你做妾,都是夠不上的,若非陸家突逢此難,這樣的好事輪不到我頭上,這話聽著刺耳,卻是實話,我曉他說的是真的。」

  給他做妾,這是令人聽得心頭一緊,陸曜微微擰眉,這個可能他從未想過,就如他成婚之後,從未假設過若陸家沒有遭遇變故,他娶了木家姑娘會如何,他只知道他和陳稚魚走到現在,是陰差陽錯,也是老天給的緣分,並不因方舅父的話與她爭,只強調著現在:「如今再說這些很沒意思,身世再不相配又如何?你也是我八台大轎明媒正娶,從正門娶回家的妻子。」

  陳稚魚心頭微動,聽得動容,心底暗嘆口氣,對他搖搖頭:「我的意思是說,或許從前只是對陸家有個模糊的概念,但真正嫁到陸家,這麼長時間以來,我對陸家也不敢說百分百的了解,能摸到些皮毛,都算是這些日子沒有白過,我知道陸家是怎樣的人家,我也明白,為何這個時間,聖上會對陸家下手。」

  陸曜眼神微變,靜靜聽她說:「累世官宦之家,枝繁葉茂,根基龐大,便說本家,里里外外都是一筆理不清的帳,許多時候囫圇個兒的過去了,而我現在要做的,無疑是得罪人,吃力不討好的事,但,何妨一試?」

  她音色溫柔,說出的話卻擲地有聲,何妨一試,她說這四個字的時候,眼裡是不可忽視的光彩,正如朝露遇彩霞,美得令人心驚。


  「既然知道事情不對,就應當刮根療骨,從根頭上解決問題,對奴才是這樣,對陸家也是這樣,大少爺您明白的,我說的不僅僅是關於手下奴才的這些事。」

  她要解決的,不僅僅是這些積年的老僕所存在的問題,她說的那些話,同樣也適用於如今的陸家。

  陸曜眼眸微閃,看不出情緒。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我知,這些話我不僅與大少爺您說了,在慕青院遇到公爹的時候,公爹問我,我也是這樣說的。」

  這話一出,明顯感覺到陸曜神色一變,卻非怒容,那深沉入骨的眸光,靜靜將她看住,心知她說完父親若是怪罪她,此刻的她也不會是這個反應了,暗下鬆了口氣,他忽地一笑,伸手在她耳垂上捏了一下,親昵的動作將那股滯氣驅散。

  「你倒是膽子大,什麼都敢說,你也不怕挨罰。」

  見他這般反應,陳稚魚心裡的大石頭落地,難見地對他軟了神色和態度,將臉靠近他掌心,眼睛直直的盯著他看,聲音柔而軟,很輕的道:「怎會不怕呢?但我記得大少爺說的,我也是陸家人,無論有什麼想法,是為了陸家好,一家人面前即便是冒著挨罵的風險,該說的話也還是都得說,我也想過了,若我真的惹怒的公爹,還有大少爺能解救我。」

  她極少這樣,如同撒嬌一般,對他示弱賣好,陸曜只覺手心柔嫩的臉頰觸碰到了心尖,那雙狐狸一般的眼睛勾人心魄,令他一時喉頭滾動,想不出話來回應,只感受著她依賴自己,信任自己,便覺身心皆是快活的。

  這種快活與兩人顛鸞倒鳳不一樣,那是不摻雜任何複雜情緒的快活,比情動之時,更令人把控不住。

  她的眼睛像是汪洋,還是種滿了迷情草的汪洋,只叫人一個不慎就陷入進去,沉醉在其中,不願清醒。

  「闖禍的時候想得起我,照顧我的時候就百般嫌棄我。」他聲音沙啞,話鋒轉的迅速。

  陳稚魚一怔,見他眼眸深深,瞬間回想到他所說的嫌棄是昨晚他喝醉以後,非要鬧著自己嘴對嘴餵他藥的事,頓時抿住了唇,眼眸微垂,從他掌心移開,沒有看到他緊繃的下巴,還有那隻微微摩挲的手。

  「怎能是嫌棄呢,大少爺說的未免嚴重了些,您昨夜喝的爛醉,只怕做了什麼自己都不知道吧?那樣的情況下,又有那麼多人在屋裡候著……我當然不能由著大少爺胡來。」

  陸曜勾唇一笑,微微彎下腰與她目光平視,看著她的眼睛道:「我是喝醉了,不是喝死了,做了什麼我很清楚。」

  陳稚魚皺眉:「即清楚又怎會刻意為難我呢?」

  陸曜挑眉:「我何時為難你了?」

  陳稚魚咬咬唇,看他臉色尚好,心知他不會因自己說了實話真與自己動怒,便說了:「您都吐得那樣厲害了,還非得在眾目睽睽之下讓我那樣餵您的藥,您說嫌棄,倒也不是嫌棄那麼嚴重,但…但也確實下不去嘴啊。」

  陳稚魚豁出去了,說完以後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還是有些怕他少爺脾氣一起來又和昨夜一樣不搭理人。

  陸曜黑了黑臉,伸手捏扯她的臉,捏得不重,但也有些變形,也叫她委屈巴巴地看著自己,他低著聲狠狠道:「小沒良心的東西,若換做是你,我定不會嫌棄。」

  陳稚魚只覺得他在吹牛,真換一個試試?和喝醉酒之後的人講不清楚道理,如今和清醒的人也說不通。

  ……

  言歸正傳,既說到要整頓家風,且在身邊的人都贊同的情況下,陳稚魚便著手準備起來了。

  她知道實施此事會很難,不啻於給整個陸府一次大換血,尤其還是她這個剛入門的新婦,走到哪兒都還沒有建立起完全的威信。

  大到管家婆子,小到粗使丫鬟,一個一個根連著根,枝連著枝,打著這個必傷了那個,沒有一窩完全乾淨的,但也沒有一窩純壞的。

  人本就複雜更別說是在這大宅院裡討生活的人一個位置,幾十雙眼睛盯著,不惜為此爭得頭破血流,有些位置是一早就內定好了的,譬如府中的小姐,她們的貼身丫鬟,大多都是府上有頭有臉的管家婆子的身邊人。

  便是為人奴婢也分個三六九等,一等的貼身女婢,二等的協理丫鬟,三等的粗使丫鬟,這些僅是一個院子裡伺候的,更說如同田嬤嬤這般人物,又是一個等級。

  想將這些人理清楚順明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光在做這件事之前,陳稚魚都草擬一大本章程制度。


  陸曜有時也會翻開看一看,看清她裡頭記得詳細的那些,論懲處的力度範圍,都合乎情理,她沒有一味地拿規矩說話,將犯了錯的人都一棒子打死,反而鬆弛有度,有罰有賞,且細緻到每一件事——

  針對不同人,在同一件事上,所犯同樣的錯誤,如何處置?

  針對同一類人,在同一事件上所犯不同樣的錯誤,如何處置?

  等等……

  如她上頭親筆寫的:用人不疑,不可過分猜忌,不可過分試探,對於自覺性強的人來說,點到為止,對於個性分明的人來說……

  各種狀況,各類人群,上頭記錄得清晰,一目了然。

  看完這些,只不由對她更多了幾分歡喜,眼裡滿是欣賞和疑惑。

  「你跟著母親學的這些日子,應當不足以讓你交出這樣一份答捲來,這樣厚的一本,全是你自己的想法,可你又是如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想到這些呢?治家管事從來都不是容易的事,母親做了幾十年,也未有這般大刀闊斧地整改。」

  並非對她不信任,更多的是意外,意外她能有這般成熟的管家之道,著實令人驚喜。

  且她這般事無巨細,不像是臨時起意,倒像是心中早有章程,只待一個時機徹底爆發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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