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進陸府·驚鴻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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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稚魚點點頭。

  「可精通?」

  她有些遲疑,並不絕對:「面對尋常小病尚可。」

  她會制些粉末,是師父教她自保的手段,此事,她並不打算交代,也想不到自己來了京城,哪裡還需她來做什麼醫女。

  田嬤嬤輕鬆了口氣:「陸家未來的宗婦,會管家、能理財,嫻雅時,插花品茶、焚香書畫陶冶情操、賢能孝順便可,會醫...京中有的是醫師大夫。」

  陳稚魚默默點頭,掩下眼中的霧霾。

  陸家要一隻十全的花瓶,會醫術對她自己來說可以是活命的本錢,可陸家未來宗婦不需要,看田嬤嬤態度知陸家態度,怕也是不想她憑這揚名。

  看她態度乖順,田嬤嬤又問:「姑娘既說也曾師從他人,除了這些,可還會別的?」

  陳稚魚頷首道:「女紅、制香算是拿手。」

  說罷,拿出一方乾淨的小帕,從腰間取下一隻薄荷色香囊給她。

  ......

  田嬤嬤把她的本事摸了一遍後,尚算滿意,老實說,起初知道她時,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只當她大字不識,淺陋粗俗,而今看來,並非一無是處,就連初見她覺得有些小家子氣,如今看來也至多不過是她體諒下人罷。

  都是為人奴婢,她又怎會覺得這般不好?不過是心腸太柔不好,陸家宗婦,太柔軟的心思,是管不住偌大的府宅,也鎮不住下面的小鬼兒。

  待回到陸家回話時,田嬤嬤暗暗思忖,想到風光霽月的陸家大公子,想著溫智淑慧的陳姑娘,將兩人放在一起,還真有那金童玉女的模樣,且她性格溫婉,看模樣聽談吐就知是個寬容的性子,說不定這位陳姑娘在陸家,真有那番造化。

  念及這個年輕的小姑娘對自己客氣有禮,在陸夫人面前,便說了幾句好話。

  「是個蕙質蘭心的姑娘,行事柔和不張狂,性子耐磨不小氣,奴婢看她規矩不錯,多問了幾句,方才知這位姑娘會的本事不少。」

  陸夫人看著她,一旁的方夫人見她不問話,都有些心急,她可想知道這個姑娘都有哪些本事。

  陸夫人笑了笑:「難得見你為誰說話,可見這個女孩對你胃口。」

  田嬤嬤忙說:「夫人看得過才好。」

  陸夫人端起茶,說:「你繼續說。」

  「陳姑娘會些醫術,最拿得出手的是繡工與制香,繡工嘛,京中官家小姐大都通,制香倒是新鮮。」說罷,將她從陳稚魚那兒拿來的一方帕子和一個香囊奉了上來。

  陸夫人接過看了看,帕子上的兩尾胖鯉魚栩栩如生,帕子一角還繡了個「茵」字,那薄荷香囊倒是令人神清氣爽,令她眉頭都展開了。

  自己看了看,便遞給一旁的方氏叫她也看看。

  陸夫人不說好與不好,方夫人則可以替她開口。

  「確實心靈手巧,嬤嬤也不算虛誇一回。」

  田嬤嬤回完話便下去了,屋裡都是主子,關起門來,陸夫人露出了滿意的臉色來,與方夫人道:「不枉方兄弟辛苦一遭,眼下這個,聽著說的,已然是不錯了。」

  田嬤嬤是宮裡出來的,識人了得,她心知曉田嬤嬤不是個誇口的人,這陳稚魚沒被她挑出刺來,叫她有些意外。

  見大姐鬆了口,方夫人心裡也高興:「總算做了個好事兒。」一想她大姐為那姑娘準備的師父,便問:「那......可要安排這姑娘去棋盤街?」

  陸夫人微頓,並不拒絕,只道:「先傳來叫你我見見吧,顧先生身份敏感,若她真是個好的,再叫顧先生教教。」

  方夫人頷首,心道大姐做事縝密,為這位未來宗婦也是費盡了心思,當年廢太子帝師都叫她請來了。

  不像是教養一門宗婦,更像是為陸曜培養個謀士。

  這廂得了陸夫人準話,田嬤嬤帶著喜氣回了小院見陳稚魚,告知她明日晌午去陸府給陸家主母請安。

  從田嬤嬤走後,陳稚魚便想著,她回去回話,那廂中意,免不了一見,若不中意......

  她實不是個自輕的女孩,心知自己不至於不堪到田嬤嬤一點認同也無,現下見她神色雖平常,眉梢卻帶笑意,結合她說的,多少還是緊張了下。

  「還請嬤嬤指教。」她起身奉茶,聲色誠懇。

  田嬤嬤也站著接了她的茶,此番看她,越看越滿意。


  本是要進陸府的人,多幾分脾性傲氣也不是不可,偏她還這般謙遜,懂得低架子,這是許多貴人都不知的道理。

  別看她們這些下人卑躬屈膝是伺候人的,偏偏她們知曉的多,下面的人要去拜訪主家,他們這些人是能起到作用的。

  「陸家後院和諧安寧,也是因陸夫人大度寬容,你要知,陸家府大,將來你進去是要做主母,眼界自然也要放寬。」

  陳稚魚虛心點頭。

  她接著道:「陸家有兩位夫人,正夫人乃陸太師正妻,生養宗子管理家務,便稱陸夫人,如夫人雖為太師妾室,卻冠本姓上下皆稱其為方夫人,其獨女便是陸家嫡女,太師府上一子二女,另外一女乃姨娘所出,這個不重要,你只消知曉,面對方夫人也不可輕忽。」

  陳稚魚莞爾。

  田嬤嬤:「......因何笑?可是哪裡說得不妥?」

  「嬤嬤忘了,我本是方通判送來,自然知曉方夫人,怎敢不尊重。」

  田嬤嬤愣了一瞬,隨即笑笑:「倒是我疏忽。」

  來之前,方通判自然與她講過其妹方夫人,只道她為人和善,心思寬廣,若是將來她在陸府有什麼不順,可去尋方夫人幫忙。

  這話,陳稚魚也只聽聽,並未當真,她不覺得自己走了方家的路子,從此就與方家人感情深厚了,更知若自己未來進了陸家,與方夫人過於親厚,只怕正經婆婆那兒,多少說不過去。

  ......

  次日一早,陳稚魚收拾好了自個兒,梳了個溫婉的髮式,戴了兩朵珠花做點綴,標準的在室女模樣,田嬤嬤雖覺得她打扮得過於簡單了些,卻也素約清麗,年輕的小女孩,無需濃妝艷抹,姿色已然天成。

  走在前時,她耳力極好地聽到她身邊的婢女小聲說:「到底是見貴夫人,小姐何不將妝奩的金釵戴上?」多樣首飾,好歹是個臉面。

  那女聲溫溫柔柔響起:「我是什麼樣的人,不是一支釵裝得了的,京中夫人皆見過世面,我若為臉面將全副朱釵都戴上,也撐不起來。」

  她是什麼樣的人便如何現與人前,如今要見的是未來婆母,她無需這些個假裝,打腫臉充胖子,也要看對象。

  聽得田嬤嬤心稍穩了些。

  能坦然自若到這種程度的,是真棄浮華如浮雲,而非故作清高。

  陸太師府高堂廣廈,一步一換景,朱樓雕欄,滿園春色,當真是簪纓世胄,高門顯赫。

  陳稚魚站在這雕樑畫棟的神仙府邸,一度覺得不真實,也暗暗吸氣,心裡回想到方通判口中的「富貴人家」——「貴」字,妙不可言。

  先前她為家人寬心所說的——「這門婚事乃是她賺了」,也是一點沒說錯。

  進了慕青院,田嬤嬤先去請話,叫她在此處等。

  陳稚魚在「鎖清秋」靜待,眼眸微微抬起見雕刻的橫樑,暗暗欣賞,這般匠人手藝,怕也只有在這種一品大官的家中才看得到吧?

  她抬頭看景,不知廊下有人,負手而立,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青衫女子,梳著簡單的頭髮,微微抬頭時,那頭墨發柔順的披在身後,有一縷落在肩頭,彎曲出柔美的弧度,遠遠看去,得見那雙清亮溫和的眼,小小一張臉,眼睛又大又亮,漂亮得叫人移不開眼去。

  陸曜不知,此番與太子出去查案,回來後拜見母親,卻在鎖清秋碰上這個女子。

  他記性很好,便是不好,那雙明亮動人的眼也足以叫他回憶起來,正是那副美人畫卷上的女子。

  身邊隨侍喆文亦看到了,雖不知是誰,但一見還是閨閣女子,不由低聲提醒:「大公子,那邊好像有位姑娘,咱們還過去嗎?」

  陸曜稍頓,隨後搖頭,只看著母親身邊的艾媽媽親自出來,將她迎了進去,他便抬步離開此處。

  是他疏忽了,早前答應了母親,母親本就期盼此事,自然是早早將人接來,只算著路程,這位姑娘怕是一路未有好生休息便來了京里。

  早知她來......

  陸曜沉了口氣,他自覺應當空出時間去接她。

  喆文見自家大公子步子邁得又快又大,關切了句:「大公子,那是不是未來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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