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探馬藍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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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父親差點栽倒,姚舜慌忙起身想要攙扶,卻被姚恆憤怒地一把推開。

  「滾開!」

  怒喝聲宛若天雷炸響,驚得外面的文成差點就要推門而入,但最終還是止住身形。

  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有些事還是要他們父子說開才是。

  姚舜面容平靜地再度跪了回去,對父親的態度似乎早有預料一般!

  姚恆一手撐著桌案,一手指著跪在地上的姚恆,鬍鬚顫動,幾次三番話到嘴邊都沒說完整。

  「你……你……我姚家沒有你這等忤逆不孝的子孫!」

  何為探騎都頭?

  自然是引領探騎之人!

  而何又為探騎?

  探騎身負藍旗,故而又稱探馬藍旗。

  他們是軍中常見的兵種之一,也是死亡率最高的兵種。

  因為他們是用來換取情報的消耗品,是棄子,是戰爭開始前的預兆!

  探騎因為需要傳遞或是獲取一個情報,往往會付出極為慘烈的代價。

  一整隊人很可能只回來一人,亦或是一個都回不來!

  大虞先帝因幽州之戰過後,便常年加派探騎外出監視北虜各部動向,以此來掌握北虜人的行蹤,必要時刻還會根據各部動向深入腹地,確保消息的可靠性。

  正因如此,大虞的探騎時常會遇上北虜騎兵,若是對方沒發現也就罷了,一旦發現,那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但與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北虜人相比,大虞的探騎就遜色得多了。

  說句不誇張的話,便是剛被父兄扶上馬的北虜少年,在騎射方面就遠非新入伍的探騎能比。

  可以說北虜人天生就是戰士。

  他們從年少握弓時起,便仿佛受上天眷顧,無師自通,箭術之高,騎術之精湛令大虞士卒望塵莫及。

  再加之馬匹遠不如北虜人的馬來得耐力充沛,故而大虞的探馬藍旗遇上北虜騎兵時,那是能避就避,實在被咬死走脫不掉的話,那便只能死戰。

  運氣好尚且能回來一兩人,若是走了背運,那便只能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你不想過早娶妻,為父厚著臉皮上門為你退了祖上定下的婚約,你不願讀書,還捉弄孟先生,我不過是打了你一頓,給孟先生一個交代,結果你一氣之下離家出走,這一走就是五年,我也從未派人去尋你,算是遂了你的願,想著等你長大了,在外面吃過苦頭了,便會知曉父母的良苦用心!」

  說到這裡,姚恆語氣一變,鬚髮皆張,怒斥道:「如今你是長大了,可你卻想要我姚家絕後,你讓我到了地下有何顏面去面對列祖列宗,又有何面目去見你祖父?」

  面對姚恆的訓斥,姚舜無力反駁。

  曾經他以為少年人就該肆意活著,什麼君子六藝五德四修八雅全他媽是狗屁。

  書讀得再多又有何用?

  百無一用是書生!

  便是街邊潑皮無賴都知道,真講道理還得看誰的拳頭大不是?

  自己只需肆意活著,得到父親蔭封的庇護便足矣!

  可直到他意氣風發來到了安北城後才知道,原來京都的繁華不是生來就是那般,是邊疆的將士用血與淚換來的。

  熱血上頭之下他便做出了投身軍營的打算。

  奈何柳承龍的鎮北軍選拔太過嚴苛,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自己僅是在募兵處照了個面便被婉拒了。

  可這人啊就是如此。

  越得不到什麼,就越心癢難耐,更是絞盡腦汁想法子去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於是變著法子幾次三番想要溜進軍營都被拎了出來,甚至還因為想要行賄挨了頓軍棍,心灰意冷之下,姚舜便打算回京都混吃等死。

  要不說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碰巧此時遇上了走鏢的鏢局,姚舜見他們個個身材魁梧,雙目炯炯有神,便又起了別樣的心思。

  於是在軟磨硬泡外加傾盡身上所有銀子的情況下,算是勉強入了鏢局當個鏢師!

  起初鏢局的人都只當姚舜是想要體驗生活的富家子弟,死皮賴臉進鏢局無非是圖個新鮮與樂呵。

  故而雖然他名義上是鏢師,但鏢局眾人只是讓他跑跑腿,乾乾雜活什麼的,最多也就是跟著普通鏢師們一起練練刀,卻從不讓他參與押鏢。


  可日子久了,他們發現無論讓姚舜做什麼,他從不抱怨,直到這會兒大家才明白,看似玩世不恭的年輕人似乎不像是來圖個新鮮勁,他是真想學走鏢。

  於是鏢頭在請示過鏢局掌家人之後,就開始正經的教授他武藝與走鏢的技藝,日積月累之下,不少鏢師對這個富家子頗有好感,明里暗裡都將自己一些「壓箱底」傳授與他!

  這鏢師一做便是三年。

  三年內姚舜的足跡踏遍北方數個州郡,也學到了不少東西,更是見識到了北虜人擄掠村落的兇狠與殘暴。

  直到再次回到安北城時,姚舜告別了鏢局眾人,毅然決然的投身入伍。

  只不過這一次,他並沒有去鎮北軍,而是選擇了武德司幽州衛所的探馬藍旗!

  與鎮北軍的探騎不同,武德司幽州衛所的探騎更加危險,或者說稱他們為諜子更合適。

  兩年間,姚舜經歷了大大小小几十次的死裡逃生,每一次都是以命相搏。

  身邊的同袍換了不知幾回,他也從一個懵懂無知的探馬藍旗成長到現如今的探騎都頭。

  而北虜各部爭奪水草的情報,亦是付出了除他之外,整隊人的代價才換回來的消息。

  「我不管你什麼探騎都頭,也不管你在鎮北軍也好還是幽州衛所也罷,從現在起,你哪裡都不許去,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待在家裡,陛下那裡我自會去稟明,明日開始就讓你娘替你相看,尋到良人為父親自上門提親!」

  姚舜心中微嘆,他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麼此刻都無濟於事。

  於是緩緩起身,面容異常決絕,「若是換作以前孩兒或許會從了父親的意,但如今孩兒這探騎都頭的職位是整隊袍澤用命換來的,孩兒絕不會卸下職位在家聽候安排!」

  頓了頓,姚舜眼神狠戾地摸了摸臉上的刀疤,冰冷出聲。

  「便是臉上的這道疤,孩兒也是要還回去的,所以無論父親你同意與否,過幾日孩兒便要離開京都回幽州衛所復命,還望父親見諒!」

  說罷姚舜便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你……」

  姚恆氣得四下張望,隨即抄起書桌上的硯台猛地砸到姚舜的腳邊厲聲道:「你敢,姚舜,老子今天就把話撂在這裡,若是你敢邁出這書房大門半步,往後你也就不用再回來了,我姚家族譜上將再無你姚舜之名!」

  聽到這話,姚舜挺拔的身形微微一怔,隨即便推開了書房的大門。

  開門的瞬間,崔靜秀早已捂嘴在外哭成淚人了,她先前便聽到了父子二人的對話,她也知道兒子這幾年過得有多苦。

  姚舜心中愧疚不忍,對著崔靜秀跪拜道:「娘親,請恕孩兒不孝!」

  跪拜完,姚舜想要離開,卻發現自己的衣袖正被崔靜秀死死拉著,娘親眼底還流露出濃郁的哀求之色。

  「走,讓這個逆子走!讓他去當什麼探騎都頭,最好死在外面永遠都別回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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