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是不是，很失望？
「爐況……爐況非常穩定！」
這一聲嘶啞的驚呼，像一把無形的鐵榔頭，狠狠砸在車間裡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空間，也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那些此起彼伏的譏笑與嘲弄，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連一絲殘響都未留下。
整個車間裡，只剩下那台巨大的熔煉爐，發出穩定而渾厚的低鳴，如同一顆巨人的心臟，在沉穩有力地跳動。
這聲音，在此時此地，顯得無比刺耳，充滿了嘲諷。
李東海臉上的肌肉徹底僵死。
他精心維持了一整天的、那種勝券在握的譏笑，如同劣質的石膏面具，一寸寸地龜裂、剝落。
面具之下，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扭曲。他雙腿一軟，要不是身後的王耗子下意識扶了一把，他幾乎要癱倒在地。
怎麼可能？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沒有炸爐？為什麼沒有噴濺？為什麼那堆硫磷含量高到足以當毒藥的廢鐵，在爐子裡會如此「溫順」？！
他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預案，他為張衛強準備好的所有結局，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一根根血絲，瘋狂地從他的眼角爬向瞳孔，死死盯著觀察窗里那片純淨的亮白色。
他恨不得用目光將那片光芒灼穿，燒出一個窟窿！
「不……不可能……迴光返照！」
他喉嚨幹得像被砂紙磨過，下意識地喃喃自語，「對了！一定是最後的瘋狂！」
王耗子扶著他，一張臉早已沒了血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而他旁邊的劉海中，那張萬年不變的官僚臉，此刻的表情像是活生生見了鬼，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仿佛眼前的熔爐是什麼洪荒猛獸。
他帶來的那些技術科幹事，一個個張大了嘴，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其中一個老技術員死死盯著爐口的清亮煙氣，嘴裡魔怔般地念叨著：「不對……那白色的粉末……不是石灰……難道是某種……某種強效複合脫硫脫磷劑？天哪，在升溫階段就完成淨化，這是什麼神仙操作？！」
他們畢生所學的知識，引以為傲的幾十年經驗，在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面前，被衝擊得支離破碎！
總工程師的手，還死死按在測溫儀的機殼上。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擔憂與凝重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熾熱光芒！
他猛地轉過頭，視線像利劍一般穿過呆滯的人群，死死鎖在遠處那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上。
那個年輕人。從開始到現在，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眼前這足以顛覆軋鋼廠歷史的一幕，僅僅是他實驗記錄本上一行最普通的數據。
這份極致的平靜，才是最令人心悸的！
楊廠長緊握到發白的雙拳，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鬆開。
他狠狠吸了一口氣，那股混雜著焦油與鐵鏽味的燥熱空氣，此刻湧入肺里，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甘甜與振奮！
他目光中的怒火與擔憂，正在被一種名為「狂喜」的火焰，徹底吞噬、點燃！
賭對了！他真的賭對了！
就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張衛強，終於動了。
他瞥了一眼控制台上的計時器，然後緩緩轉過身，平靜的目光，如同一台精密的掃描儀，掃過全場。
最後，他的視線，精準地落在了李東海那張已經血色盡失的臉上。
「李副主任。」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手術刀一樣冰冷、鋒利，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車間。
「你是不是，很失望？」
短短七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毫不留情地剖開了李東海最後的偽裝，將他血淋淋的內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李東海的身體猛地一顫，如遭雷擊，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現在，是時候驗證成果了。」
張衛強不再看他那副可憐的模樣，轉而對那兩個早已呆若木雞的操作工吩咐道，「準備取樣。」
「取……取樣？」
一個操作工結結巴巴地重複了一句，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猶豫。是，現在爐況是穩定。可誰知道一打開取樣口，會不會發生什麼變故？
「怕什麼！」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總工程師幾步沖了過來，一把推開那個猶豫的工人，蒼老的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狂熱。
「按張工說的做！快！所有數據都堪稱完美！我要立刻！馬上！看到樣品！」
這位在廠里德高望重、穩如泰山的老專家，此刻像個急不可耐的學生。
他甚至親自搶過了長柄取樣勺，目光灼灼地看向張衛強，那眼神，分明是在等待老師的指令。
楊廠長也一步上前，沉聲發話：「執行命令！」
有了廠長和總工的雙重命令，再沒人敢有半分遲疑。
一名經驗最豐富的老師傅，立刻穿上厚重的隔熱服，戴上防護面罩，一步一步，走向了那頭髮出低吼的鋼鐵巨獸。
所有人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李東海的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鑽心的疼痛讓他勉強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他心中，還殘存著最後一絲瘋狂的幻想：也許……也許只是表面平穩！
對！鋼水內部的成分，肯定是一塌糊塗！
在張衛強的示意下，老師傅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爐壁上那厚重的取樣口閘門。
「嗡——」一股肉眼可見的熾熱氣浪，夾雜著亮到極致的白金色光芒，瞬間噴薄而出！
人群下意識地齊齊向後退了一步。然而，預想中的鋼水噴濺、毒氣瀰漫的場景，依舊沒有出現。
從那洞開的取樣口望進去，那爐內的鋼水，平滑如鏡！
流動時，帶著一種液態金屬特有的、綢緞般絲滑的光澤！純淨得不像話！
老師傅動作迅捷地將取樣勺伸了進去，輕輕一舀，然後平穩地抽回。
一勺金黃色的、宛如盛了一勺太陽的鋼水，就這麼出現在眾人面前。
它在長勺里微微晃動，表面光潔如新，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渣滓。
「這……這鋼水……」
離得最近的總工程師，看著那勺鋼水，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太漂亮了！我他媽煉了一輩子鋼，就沒見過這麼漂亮的鋼水！」
他像是在欣賞一件絕無僅有的稀世藝術品，連粗口都爆了出來。
鋼水被迅速倒入特製的石墨模具中，冷卻凝固。幾分鐘後，一個還泛著暗紅色光芒的圓柱形鋼錠，被鐵鉗夾起，直接扔進了一旁的水槽中。
「呲啦——！」巨量的白色水蒸氣沖天而起。
當濃厚的水汽散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鐵釘，死死地釘在了那塊樣品之上。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均勻的銀灰色。
表面光滑，結構緻密，沒有任何因為成分不純而產生的氣孔或者裂紋！
僅從外觀判斷，這他媽絕對是優等鋼才有的完美品相！
「快！送去化驗室！」
楊廠長几乎是吼出來的，他的聲音里，帶著再也壓抑不住的狂喜和顫抖。「我要馬上知道它的所有成分數據！馬上！立刻！」
命令一下，立刻有人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塊尚有餘溫的鋼錠，飛奔而出。
整個車間，在短暫的奔走後，再次陷入了一種更為複雜的寂靜。
楊廠長和總工程師看著化驗室的方向，臉上是壓不住的狂熱與期待。
周圍的工人和技術員，則用一種看待神明般的敬畏目光，望著那個自始至終都無比平靜的年輕人。
而張衛強，只是緩緩地轉過身，他的目光越過狂喜的眾人，最後一次，落在了角落裡那個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身影上。
李東海，遊戲才剛剛開始。
這一聲嘶啞的驚呼，像一把無形的鐵榔頭，狠狠砸在車間裡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空間，也死一般的寂靜。
之前那些此起彼伏的譏笑與嘲弄，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連一絲殘響都未留下。
整個車間裡，只剩下那台巨大的熔煉爐，發出穩定而渾厚的低鳴，如同一顆巨人的心臟，在沉穩有力地跳動。
這聲音，在此時此地，顯得無比刺耳，充滿了嘲諷。
李東海臉上的肌肉徹底僵死。
他精心維持了一整天的、那種勝券在握的譏笑，如同劣質的石膏面具，一寸寸地龜裂、剝落。
面具之下，是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扭曲。他雙腿一軟，要不是身後的王耗子下意識扶了一把，他幾乎要癱倒在地。
怎麼可能？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沒有炸爐？為什麼沒有噴濺？為什麼那堆硫磷含量高到足以當毒藥的廢鐵，在爐子裡會如此「溫順」？！
他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預案，他為張衛強準備好的所有結局，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一根根血絲，瘋狂地從他的眼角爬向瞳孔，死死盯著觀察窗里那片純淨的亮白色。
他恨不得用目光將那片光芒灼穿，燒出一個窟窿！
「不……不可能……迴光返照！」
他喉嚨幹得像被砂紙磨過，下意識地喃喃自語，「對了！一定是最後的瘋狂！」
王耗子扶著他，一張臉早已沒了血色，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而他旁邊的劉海中，那張萬年不變的官僚臉，此刻的表情像是活生生見了鬼，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仿佛眼前的熔爐是什麼洪荒猛獸。
他帶來的那些技術科幹事，一個個張大了嘴，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其中一個老技術員死死盯著爐口的清亮煙氣，嘴裡魔怔般地念叨著：「不對……那白色的粉末……不是石灰……難道是某種……某種強效複合脫硫脫磷劑？天哪，在升溫階段就完成淨化，這是什麼神仙操作？！」
他們畢生所學的知識，引以為傲的幾十年經驗，在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面前，被衝擊得支離破碎！
總工程師的手，還死死按在測溫儀的機殼上。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擔憂與凝重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熾熱光芒！
他猛地轉過頭，視線像利劍一般穿過呆滯的人群，死死鎖在遠處那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上。
那個年輕人。從開始到現在，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眼前這足以顛覆軋鋼廠歷史的一幕，僅僅是他實驗記錄本上一行最普通的數據。
這份極致的平靜，才是最令人心悸的！
楊廠長緊握到發白的雙拳，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鬆開。
他狠狠吸了一口氣，那股混雜著焦油與鐵鏽味的燥熱空氣，此刻湧入肺里，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甘甜與振奮！
他目光中的怒火與擔憂，正在被一種名為「狂喜」的火焰，徹底吞噬、點燃！
賭對了！他真的賭對了！
就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張衛強，終於動了。
他瞥了一眼控制台上的計時器，然後緩緩轉過身，平靜的目光，如同一台精密的掃描儀，掃過全場。
最後，他的視線，精準地落在了李東海那張已經血色盡失的臉上。
「李副主任。」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手術刀一樣冰冷、鋒利，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車間。
「你是不是，很失望？」
短短七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毫不留情地剖開了李東海最後的偽裝，將他血淋淋的內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李東海的身體猛地一顫，如遭雷擊，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現在，是時候驗證成果了。」
張衛強不再看他那副可憐的模樣，轉而對那兩個早已呆若木雞的操作工吩咐道，「準備取樣。」
「取……取樣？」
一個操作工結結巴巴地重複了一句，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猶豫。是，現在爐況是穩定。可誰知道一打開取樣口，會不會發生什麼變故？
「怕什麼！」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總工程師幾步沖了過來，一把推開那個猶豫的工人，蒼老的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狂熱。
「按張工說的做！快！所有數據都堪稱完美！我要立刻！馬上！看到樣品！」
這位在廠里德高望重、穩如泰山的老專家，此刻像個急不可耐的學生。
他甚至親自搶過了長柄取樣勺，目光灼灼地看向張衛強，那眼神，分明是在等待老師的指令。
楊廠長也一步上前，沉聲發話：「執行命令！」
有了廠長和總工的雙重命令，再沒人敢有半分遲疑。
一名經驗最豐富的老師傅，立刻穿上厚重的隔熱服，戴上防護面罩，一步一步，走向了那頭髮出低吼的鋼鐵巨獸。
所有人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李東海的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鑽心的疼痛讓他勉強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他心中，還殘存著最後一絲瘋狂的幻想：也許……也許只是表面平穩！
對！鋼水內部的成分，肯定是一塌糊塗！
在張衛強的示意下，老師傅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爐壁上那厚重的取樣口閘門。
「嗡——」一股肉眼可見的熾熱氣浪，夾雜著亮到極致的白金色光芒，瞬間噴薄而出！
人群下意識地齊齊向後退了一步。然而，預想中的鋼水噴濺、毒氣瀰漫的場景，依舊沒有出現。
從那洞開的取樣口望進去，那爐內的鋼水，平滑如鏡！
流動時，帶著一種液態金屬特有的、綢緞般絲滑的光澤！純淨得不像話！
老師傅動作迅捷地將取樣勺伸了進去，輕輕一舀，然後平穩地抽回。
一勺金黃色的、宛如盛了一勺太陽的鋼水，就這麼出現在眾人面前。
它在長勺里微微晃動，表面光潔如新，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渣滓。
「這……這鋼水……」
離得最近的總工程師，看著那勺鋼水，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太漂亮了！我他媽煉了一輩子鋼，就沒見過這麼漂亮的鋼水！」
他像是在欣賞一件絕無僅有的稀世藝術品，連粗口都爆了出來。
鋼水被迅速倒入特製的石墨模具中，冷卻凝固。幾分鐘後，一個還泛著暗紅色光芒的圓柱形鋼錠，被鐵鉗夾起，直接扔進了一旁的水槽中。
「呲啦——！」巨量的白色水蒸氣沖天而起。
當濃厚的水汽散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鐵釘，死死地釘在了那塊樣品之上。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均勻的銀灰色。
表面光滑，結構緻密，沒有任何因為成分不純而產生的氣孔或者裂紋！
僅從外觀判斷，這他媽絕對是優等鋼才有的完美品相！
「快！送去化驗室！」
楊廠長几乎是吼出來的，他的聲音里，帶著再也壓抑不住的狂喜和顫抖。「我要馬上知道它的所有成分數據！馬上！立刻！」
命令一下，立刻有人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塊尚有餘溫的鋼錠，飛奔而出。
整個車間，在短暫的奔走後，再次陷入了一種更為複雜的寂靜。
楊廠長和總工程師看著化驗室的方向，臉上是壓不住的狂熱與期待。
周圍的工人和技術員，則用一種看待神明般的敬畏目光，望著那個自始至終都無比平靜的年輕人。
而張衛強，只是緩緩地轉過身，他的目光越過狂喜的眾人，最後一次，落在了角落裡那個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身影上。
李東海，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