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風流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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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風流年腦袋起飛的上一秒。

  「魔族奸細,人人得而誅之!」

  一聲暴喝,裹挾著凜冽殺意。

  如驚雷炸開在這寂靜雅室!

  聲音未落,堅固的沉香木門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轟隆」一聲巨響,化作無數尖銳的木屑碎片,裹著狂暴的氣流向內激射!

  臻尋歡與李道然悚然抬頭。

  門洞大開處,一道刺目的紅影如同燃燒的隕石,狠狠砸入!

  王天生!

  他身著玄天宗紅色道袍。

  臉龐繃緊如鐵,眼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亢奮火焰。

  好好好!

  他本以為跟著這臻尋歡,說不定能偷聽到許師兄的牆角。

  沒想到哇,沒想到,居然讓他知道了更炸裂的東西。

  那股魔族的臭味……

  他隔著三條街都能聞到!

  左手掐著一個繁複而凌厲的劍訣,指尖纏繞著細微的青色電弧,右手緊握的長劍則吞吐著尺許長的冰冷寒芒,劍尖直指屋內,空氣被鋒芒割裂,發出細微的嘶嘶悲鳴。

  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竟是結丹修為!

  磅礴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室內輕盈的紗幔被猛地扯直,案几上精緻的玉器茶具嗡嗡震響,然後炸開。

  臻尋歡瞳孔驟縮,心臟被一隻無形冰冷的手狠狠攫住。

  但作為曾經的尊者境。

  即便如今只是鍊氣圓滿,仍舊在三秒鐘內恢復心神。

  但是……

  她甚至來不及看清闖入者的面容,只覺那柄吞吐著死亡寒光的劍,已化作一道撕裂視線的白虹,帶著刺耳的尖嘯,目標明確無比——直刺向赤身坐在床沿、臉上血色盡褪的風流年!

  然後,她追尋兩世的白月光……

  就這樣死了!

  「不……」臻尋歡的驚叫被堵在喉嚨里,只化作一聲短促的嗚咽。

  她雖然很風流年騙了她。

  可也沒想殺了對方啊!?

  這是哪裡來的煞神?

  看衣服,是玄天宗的弟子,難道是許良辰派來的?

  臨死之前,風流年臉上的慵懶笑意瞬間凍結,想硬,但是硬不起來。

  眼中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駭然。

  他想躲,但是王天生水中那劍卻太快、太狠、太絕!

  快得超越了思維,狠得不留半分餘地,絕得封死了所有生機。

  噗嗤!

  利刃切過骨肉的悶響,在驟然死寂的空氣中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下一刻,一顆頭顱帶著凝固的驚愕表情,高高飛起!

  熱血如同壓抑了千年的地底熔岩找到了唯一的宣洩口,從斷裂的脖頸處狂噴而出,熾熱、粘稠、帶著濃烈腥氣的血柱直衝房梁,隨即又化作漫天血雨,劈頭蓋臉地澆淋下來。

  噗——嘩啦!

  「死……死了?」

  風流年不也是金丹修為嗎?

  就這麼被秒了?

  仍舊保持著溫熱的液體,濺在臻尋歡蒼白的臉頰上。也濺在李道然下意識抬起遮擋的手臂上。

  更將這原本用於修道品茗、焚香撫琴的雅致空間,徹底浸透。

  名貴的靈檀木地板被染成刺目的猩紅,繡著雲鶴的素白紗帳濺上大團大團猙獰的污跡,空氣中瀰漫開令人作嘔的鐵鏽味,瞬間壓過了殘存的茶香與脂粉氣。

  「哼!卑賤魔物!」

  王天生手腕一震,甩落劍鋒上淋漓的烏黑色鮮血,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刻意的殘忍瀟灑。

  強不強是一瞬間的事情。

  但帥不帥,可就是一輩子的事情了!

  他死死盯著床上那具無頭的軀體,眼中燃燒著厭惡與一種奇異的、被冒犯般的暴怒,「披張人皮,就妄想瞞天過海,還想騙我人族女修?痴心妄想!」

  瑪德!


  憑什麼這種骯髒下賤的魔物,竟能左擁右抱,享盡艷福?

  一個臻尋歡,一個李道然,哪個不是絕色中的絕色?

  還有路上被他幹掉的兩個,容貌也遠超一般女修。

  而他,王天生,堂堂玄天宗金丹真傳弟子,根骨卓絕,前程似錦,註定要追隨師兄許良辰成就仙道偉業的天才人物!竟至今還是個可悲的純陽童子身。

  這合理嗎?

  這公平嗎?

  「你真該死啊!」

  王天生幾乎是咆哮著,將心中那股無處發泄的邪火盡數傾瀉到那具屍體上。手腕疾抖,劍光瞬間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銀色風暴!

  唰!唰!唰!

  又是三劍,快如閃電,狠辣刁鑽!劍鋒精準地切入風流年脖頸斷口周圍的皮膚,帶著一種外科手術般的殘忍精細,沿著肌肉紋理狠狠劃開、剝裂!

  嗤啦——

  令人牙酸的皮革撕裂聲響起。那層白皙細膩、足以亂真的人皮,如同被粗暴揭開的畫皮,從血肉上硬生生剝離下來,捲曲著垂落,露出底下包裹著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真相!

  哪裡還有什麼風流倜儻的俊俏郎君?

  床上躺著的,分明是一具扭曲怪誕的黑暗魔物!

  通體覆蓋著油膩漆黑的甲殼,閃爍著金屬般的幽冷光澤。軀幹粗壯虬結,生著四條筋肉盤錯、關節反向扭曲的猙獰手臂。下肢則是兩條覆蓋著鱗片、形如螳螂後肢般的反曲腿足。

  「咕嘟——」

  李道然和臻尋歡對視一眼,然後各自咽了一口口水。

  這種東西,也能談戀愛嗎?

  然後兩女又各自搖頭,將這個荒誕的想法甩出腦袋。

  空氣凝固了!

  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一種硫磺似的、屬於深淵魔族的惡臭,沉甸甸地壓在在場每個人的胸口。

  臻尋歡的嘴唇微微翕動了幾下,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陣銳痛。

  她看著那具怪誕恐怖的魔軀,看著地上那捲曾經包裹著溫柔笑靨的人皮,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凍結了她所有翻騰的思緒。

  她猛地看向李道然,眼神複雜如淵。

  她想質問,無論前世今生,她跟風流年的相遇,到底有沒有這位師姐的手筆?

  還有……

  「這就是我非嫁不可的對象?」

  「他到底比許良辰搶在哪裡?」

  目光觸及那魔物可怖的殘軀,所有涌到嘴邊的話,都被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荒謬感和恐懼感死死堵住。

  勾結魔族,圖謀覆滅人族?

  這罪名一旦坐實,滄瀾界東海之濱的九幽煉魂窟就是她永恆的歸宿!

  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最終卻只發出幾聲破碎的、意義不明的氣音,頹然地閉緊了嘴,臉色慘白如紙,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她明白了……

  當初師兄為什麼要以雷霆之勢,直接將風流年當街斬殺,然後火速焚燒。

  這都是為了保護她!

  一旦被人發現風流年是魔族,那她前世還能如此順遂嗎?

  就在臻尋歡心神劇震、萬念俱灰,想著該怎麼跟許良辰贖罪的時候,一個身影卻如離弦之箭般動了。

  「道兄!您來得正好!蒼天有眼啊!」李道然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和難以言喻的委屈,瞬間撕裂了死寂。

  她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整個人如同被狂風吹折的弱柳,踉蹌著撲向王天生腳邊,動作快得驚人。

  噗通!

  她重重跪倒在冰冷粘稠的血泊之中,昂貴的流雲錦裙裾瞬間被染成暗紅。她甚至毫不在意,反而順勢伸出沾滿污血的手,死死抓住了王天生道袍的下擺,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那力道之大,指關節都泛出了青白色。

  王天生猝不及防,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怔,下意識地想要抽回衣袍。

  然而,李道然猛地抬起頭,那張精心描畫過的絕美臉龐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眼前。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地滾落。

  那雙含淚的眸子,如同受驚的小鹿,盛滿了驚懼、無助和一種令人心碎的控訴,直直地望向王天生,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救世主。

  不是姐姐。

  你這是要幹嘛啊?

  「道兄明鑑!」李道然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充滿了後怕的哭腔,「我這位臻尋歡師妹……她、她早已被魔道蠱惑,鬼迷心竅了呀!整日裡就做著一步登天、立地成尊的春秋大夢!我身為師姐,百般苦勸,曉以大義,道明利害……可她非但不聽,反而變本加厲!」

  她猛地抬起顫抖的手指,帶著無盡的悲憤與恐懼,狠狠指向一旁呆若木雞的臻尋歡,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刺耳,如同淬毒的匕首:

  「就是她!她竟喪心病狂,暗中勾結這頭淫邪魔物!今夜將我誆騙至此,假意品茗論道,實則……實則是想聯合這魔頭,布下毒陣,謀害我的性命!奪取我的元陰根基,去填她那痴心妄想的登天之路啊!」

  王天生:「???」

  事情這麼曲折的嗎?

  臻尋歡:「你是狗吧?」

  李道然的聲音哽咽得幾乎喘不上氣,身體篩糠般抖動著,每一個細微的震顫都充滿了表演的張力:「若非道兄您……您神兵天降,斬妖除魔!此刻……此刻我李道然,恐怕早已遭了這蛇蠍師妹和魔頭的毒手,魂飛魄散,屍骨無存了!道兄!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滄瀾修仙界的護道神劍啊!」

  王天生徹底懵了。

  我?

  護道神劍?

  他握著劍,感受著衣袍下擺傳來的、屬於女子溫軟身軀的顫抖和那份不顧一切的抓握力道,大腦一片空白。

  那柄剛剛斬下魔頭、飲盡魔血的長劍,此刻竟在他手中微微顫抖起來,劍尖上未乾的血珠滴落在腳下的血泊里,發出輕微而詭異的「嗒、嗒」聲。

  他低頭看著伏在自己腳邊的李道然。

  她烏黑的髮髻散亂,幾縷青絲黏在淚痕斑駁的頰邊,更添幾分淒楚。

  勾結魔物,謀害同門,奪取根基!

  嘖……

  這等喪心病狂之事,聽著就讓人脊背發寒。

  而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瑟瑟發抖的絕色女子,會是說謊的人嗎?

  「她……她長這麼好看……」一個荒謬絕倫卻又無比真實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在他混亂的腦海中浮現,「應該……應該不會騙我吧?」

  「賤人!」

  一聲飽含著滔天怒火、屈辱和難以置信的厲叱,如同平地炸響的驚雷,猛地從臻尋歡口中迸發出來!

  這還是她那個清純的師姐嗎?

  臻尋歡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焚心蝕骨的憤怒和被至親之人背叛的冰冷絕望。

  「李道然,你怎麼這麼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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