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咒術師、咒靈
露沾草，風落木，歲方秋。
四季城，咒術師初等學院。
「成為咒術師要修持咒法，那何為咒法？」
瞥了一眼黑板上的粉筆字，徐墨佇立在講台之上，環視周遭。
金秋清晨的涼風拂動窗外的楓樹，幾片紅葉舞落而下，隱隱間，能聽到些許人聲。
收回視線，映入眼帘的，是一間頗小的教室，十六名身披灰袍長衣，十三四歲的少年少女，於座位上，正襟危坐。
「呼。」
鬆了松脖間的黑色領帶，徐墨等待片刻，眼見無人回應，轉身便在黑板上寫下答案：
「攝七情入咒，拿六欲煉法，合為咒法！」
不僅普通人要工作，竟連咒術師都要工作，如若不是徐墨親身經歷，他當真不敢相信。
「轉眼間，十九年都過去了啊！」
給下方的學徒們普及著基礎知識，徐墨心中暗自感嘆。
上輩子，闖過高考，通關大學，工作三年，好不容易安頓下來，沒想到只因在舊書市場淘了一本書......竟就轉世重生了。
本以為是福利院孤兒天崩開局，沒想到在十三歲的時候檢測出咒術師資質。
歷經六年，終於趕在二十歲之前，完成了第一階段的修行，有資格在咒術師初等學院當一名普通導師。
不過，同期之中，選擇放棄導師職位，離開四季城的咒術師也不在少數。
之所以如此，實在是，咒術師界對上升渠道的把控，對咒術知識的封鎖，簡直苛刻至極。咒術師的晉升之路，既考驗資質稟賦與勤勉程度，也建立在龐雜的知識體系之上。
「『三咒九關』......」繼續在黑板上寫下要點，徐墨心中喃喃著。
三咒九關......咒術師的修行體系被稱為『三咒九關』，顧名思義，修三咒，破九關！
換而言之，只有修成第一咒『觀心咒』，方能破前三關，想踏入第四關，首先便要修成第二咒！
缺乏第二咒的咒法，任你天資超絕，也得死死卡在第三關，直到抱憾老死，絕無例外。
六年來，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有人在掙扎中主動放棄，有人在沉默里被迫認命。
徐墨攥緊粉筆，眼神銳利。
苦修六年，日夜不輟，方才爭得了這導師職位，讓他就此放棄，著實心有不甘，幸好他也不是沒有依仗，半透明的信息面板突然浮現在他眼前：
【徐墨】
【當前主道途：咒術師】
【當前副道途：無】
【已掌握能力：觀心咒（入門98/100）、定身咒（精通17/100）、驅物咒（精通80/100）、修復咒（入門89/100）......】
【特殊天賦：一階御者（可以駕御特殊存在、物體，並得到特殊效果加持）】
【實力層次：在咒術師『三咒九關』的完整修行體系中，修成第一咒·觀心咒，並順暢破入第三關】
瞥了一眼視網膜上的半透明信息面板，徐墨沒有過於驚訝。
和他一起來到這個世界的，便是這個特殊能力，也可以稱作金手指，與舊書市場裡淘到的那本古書有關。
「鈴——」
突然，換課鈴聲響起。
正襟危坐的學徒們瞬時來了精神，各自忙碌起來。
補覺、發呆、吃零食、看向窗外、大聲交流......
咔嚓~
隨後，教室門被從外推開。
「徐咒師。」
被溫柔的女聲打斷思考，徐墨聞聲望去，門外站著一位身著純白長衣的女性。
她膚色略顯蒼白，五官並不如何出色，卻出奇協調，齊耳短髮，襯著圓潤白皙的臉蛋，半框眼鏡之下，藏著一對知性深邃的黑眸，帶著一股雪女般的清冷氣質。
「江咒師。」
見到來人，徐墨微微頷首點頭。
來人也是咒術師初等學院的導師，他還是學徒的時候，這位江離，江咒術師便是導師，擅長醫用類咒術，常年待在醫務室里，偶爾幫人代課。
課間休息時間十分短暫，只夠徐墨收起課件，向教室外走去，兩人擦肩而過，他嗅到了柑橘調的香水味。
臨出門前，徐墨順手關門方便江離上下一節課，不可避免的，再度跟她視線接觸。
江離唇角上揚了一個標準的弧度，回以淺笑，清冷的氣質頓時變得柔和起來。
「繼續上課，今天我們講咒靈，何為咒靈？」
收回視線，江離面向學生，笑容不變：
「正如咒術師以七情六慾修煉咒法，特殊情況下，極端的情緒波動也會聚合咒力，形成種種特殊的存在，稱之為咒靈，亦或者是咒災。」
「江老師，我聽說咒靈的核心本質便是對生者的詛咒，對生命的掠奪，應該盡一切辦法遠離。」
男學徒積極應答，表現與上節課截然不同，教室內的氣氛活躍且輕鬆，徐墨神色平靜，轉身慢步離開，他自然知道原因。
「沒錯，應對咒靈最基本的方法就是，勿看，勿語，勿以任何形式接觸。」
江離輕推鏡框，神態溫柔，語速不快不慢：
「咒靈，可以看作是活著的咒法、詛咒，任何形式的接觸，都可能成為施咒的媒介，從而承受詛咒。」
「不過，咒術師有多種派系，其中咒靈派系的咒術師便反其道而行之，研究咒靈，駕馭咒靈，進而借咒靈以修咒法！」
「我聽說，聽說，方才的徐老師就是咒靈派系吧......」女學徒怯生生地縮著肩膀，一眾學徒頓時噤聲。
隨著距離拉遠，講課聲也變得模糊不清，徐墨表情木然。
如果說咒靈是活著的詛咒，那麼它最先詛咒的自然便是對應的，咒靈派系的咒術師。
如此情況下，別說學徒，就連同期的咒術師都會儘量避開他。
「不過，果然，認真授課也有助於提升觀心咒。」徐墨看向突現的提示，心中大喜。
【授課傳法，溫故而知新，觀心咒（入門98/100）→觀心咒（入門99/100）】
苦苦修持觀心咒六年時間，終於快突破了......
「先去吃飯吧。」徐墨沿著樓梯從三樓下到一樓，出了教學樓大門，習慣性向右走，上了人行道。
咒術初等學院的導師工作雖說不忙，但還是會壓榨修持咒法的時間。
備課，上課，考核，手把手帶學徒......
可即便如此，學徒們畢業後也會想方設法留在學校。
原因便是，只有在咒術師初等學院，才能獲得咒術師的修行資源。
導師每年收入四塊咒玉，一塊咒玉等價一百咒元，每一枚咒元形似一元硬幣，由一克咒玉粉混雜金屬製成。
除此之外，會定期提供特殊的餐食，用咒術界的產物製成的膳食，對咒術師的修行來說有一定益處，算是食補。
道路兩旁種著楓樹，秋初的陽光已不怎麼灼熱，與逐漸泛紅的楓葉交雜在一起，令人心情舒緩，沿著人行道走了大概十分鐘，他看到了教職工食堂。
或許是剛翻新過，這棟兩層高的建築外牆刷了層白色油漆，徐墨走進門時，能嗅到明顯的油漆味。
「今天又是普通食物，唉，越來越摳！」
教工食堂內冷冷清清，徐墨買了一籠熱蒸包，心情鬱悶的就近找了個兩人座坐下，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牛肉酸菜包，心裡想著家裡那隻咒靈念叨著要吃包子，還得帶幾個包子回去。
誰能信誰敢信，咒靈不愛進血食，愛吃肉包！
「還有我的咒力資質......唉！」
徐墨忍不住再嘆口氣，不得不承認，他的咒力資質只是中人之資，既不出眾，卻也不至於墊底。
之所以能在六年內高歌猛進，修成第一咒，破入第三關，一方面是有面板，實時反饋進度，另一方面也是靠自家咒靈反補。
借咒靈以修咒法，這句話一點沒錯！
只要不被咒靈咒死，便能突飛猛進。
但，效果也就止步於此了，自家咒靈的層次是一階下品，對應的正是咒術師的前三關。
當下他的修行進度十分緩慢，還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時日，才能修行到第三關圓滿。
若是連第三關都無法圓滿，那更別提去圖謀什麼第二咒了。
「還好，那本古書中記載的神秘儀式是真的，召喚出了咒靈，不然就自身，自帶的這點資質......六年，怕是連破入第二關都夠嗆。」
連連慶幸，徐墨忍不住看向右手腕上的奇特菱形印記。
上一世，他淘到那本記載著神秘儀式的古書後，百無聊賴之下，試了兩三次，都沒反應。
沒想到，再試最後一次時，右手腕上便浮現出了這菱形印記，並能看到半透明的信息面板，接著就轉世重生了。
成為咒術師學徒那天，他再次舉行儀式，結果召喚出了咒靈，一晃就到了今天......
「在我修成第一咒時，這印記就在吸收我的咒力，最近吸收的量越來越少。」
將最後一口包子咽下去，徐墨心裡不禁盤算著。
難不成是快充滿了，可以再次舉行儀式？
在第一次儀式中，右手腕上出現了菱形印記，獲得了新生，並能看到信息面板......
而在第二次儀式里召喚出了咒靈，加快了他的修行進度，助他留在了學院，那這次？
想到這裡，徐墨心中悸動難耐，恨不得立馬去舉行儀式。
天殺的，要不是有那麼點希望，他都想過依靠咒術師的身份，去瀟灑百年算了。
可是，知識即命，咒法即命，咒術師若是能練三咒，破九關，便有資格得證法位！
而法位咒師的平均壽命，據傳接近三百年！
三百年啊！
是繼續過與上一世大差不差的，一眼望到頭的枯燥生活，還是擁抱新的未來，搏一搏三百年國壽，這個選擇對於徐墨來說，不難作出。
當然，也跟神秘儀式，手腕上的菱形印記，和咒靈有關。
否則，沒有一點希望的事情便是做夢，徐墨是很務實的人。
......
暮色漫過楓林，倦鳥銜食歸巢。
又買了一籠熱蒸包，徐墨出了教職工食堂，抬頭看了眼天色，沿著楓樹林道，向家的方向趕去。
大部分導師，也沒資格住在學校，往往只能就近安家。
原因很簡單，因為咒術師初等學院，實際上並不在咒術界，而是在『俗世』的四季城中。
俗世，是咒術界對凡俗界域的簡稱。
俗世咒力稀薄，與咒術界僅依靠一道『門』連接，是以越靠近『門』，咒力越充沛，越益修行，房屋價格也越貴，這道『門』如今就位於四季城的咒術學院中。
因此，只有在四季城，才有晉升的可能，雖然也極其渺茫就是了。
不過，俗世也有俗世的好處，以大量掌握著民用咒術的咒術師去運轉社會，少量掌握著軍用咒術的咒術師維護秩序。
再抑制軍用科技，發展民用科技，沒有槍械熱武器，卻有更高超的醫療水平加生活條件，這便是咒術師宏觀調控下的俗世社會。
徐墨不懂其原因，但想必其中自有深意。
對俗世的咒術師來說，除非是以中彩票的概率遭遇咒靈，否則危險因素很少，甚至，都遇不到『同行』打劫。
徐墨惡意猜測，大概也是普通咒術師一點油水都榨不出來，窮得感人，沒有太多誘惑，也自然不會承擔對應的風險。
楓樹林道上，剛走到頭，一位渾身書卷氣，身著黑色風衣，三十六七歲的，教師模樣的咒師迎面走來，笑著打了個招呼：「徐咒師，回去修持咒法？」
他笑不露齒，膚色微白，面容儒雅，一頭乾淨利落的黑色短髮，身上的黑袍不見一絲褶皺，腳下的黑色皮鞋更是光亮照人，顯然要麼是自身愛乾淨，要麼是家中有人照顧。
這是徐墨的同事兼稀有的朋友，陸遲。
「陸咒師。」徐墨苦笑一聲，示意了下拎著的包子：「咒法的事倒也不急，但家裡咒靈嗷嗷待哺......」
陸遲，陸咒師，同樣是學院的導師，據說十八歲的時候就第三關圓滿，咒力資質並不差，可如今奔四了，還是第三關圓滿。
徐墨不喜花時間主動結友，但奈何陸遲逢面便拉著聊兩句，全然不忌諱他咒靈派系的身份，時間一長，順其自然有了交情。
「你那咒靈......」陸遲搖了搖頭，表情古怪，愣是不知道該如何評價，索性略過：
「咒法修行急不來，你也在第三關，靠時間熬，早晚能圓滿，然而沒有第二咒，怎麼修也無用......唉，我當年倒有一機會，可惜要去咒術界一趟，猶猶豫豫，終是錯失了！」
陸遲這話，徐墨都不記得聽過多少遍，連忙打斷：
「下次吧，陸咒師，下次再聊......」
告別陸咒師，徐墨出了校門，沿著東北方向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鐘，他進了一個住宅區，一座座一棟式住宅出現在眼中。
不同於俗世其他城市，四季城的核心建築只有咒術學院，除去大型商場外，近乎所有戶型都是小型一棟式住宅。
徐墨來到一棟典雅古舊的二層民居前，打開房門，走了進去，再從後門出去。
確認無人後，沿著庭院草道，走到隔壁房間後門，打開後門，走了進去，隨即，若有若無的薄荷香味縈繞鼻端。
「老闆老闆，你這被害妄想症什麼時候能改改？」
出聲的是，飄在玄關口的咒靈。
她模樣如同一位穿著黑色層疊長裙的宮廷公主，膚色雪白，五官精緻，烏髮垂腰，雙足赤裸，飄在半空中，又宛若被賦予生命的人偶。
貴氣且神秘，如果忽視她拿在手中的小金書的話。
「改不了，我怕死。」徐墨表情認真。
咒靈公主長嘆口氣：
「唉，生者苦痛，死乃新生，老闆你什麼時候才能懂，做活人是很累噠。」
徐墨遞過去包子，根本不接話：「別忘了晚上守夜。」
「怎麼一直是我守夜，我白天明明已經守了一天家了！」咒靈公主抗議道：
「誰家咒靈零零七工作的，我讀勞動法了，咒靈不當牛馬，人家要九五五！還有今天怎麼才五個包子......你變壞了，徐墨！勞動報酬與工作質量嚴重不對等。起碼得八個，不！十個包子！」
徐墨平靜道：
「陳星竹，你是咒靈，你的正常工作時間就是晚上。至於白天，你白天看書不屬於加班，是熬夜。」
「其次，今天只剩五個牛肉包了。我一個都沒捨得吃，全留給你了。」
聽到前半句，陳星竹氣呼呼的鼓起腮幫子，恨不得把他一口吞了：
「壞人！詭辯！人家詛咒你——」
再聽到後半句，她又連忙閉嘴，啃起肉包子，一副極為無辜，人家什麼都沒說過的模樣。
看向陳星竹，徐墨摩挲著右手腕上的菱形印記。
他的視線中，陳星竹的身影驀然扭曲，化為難以計數的詭秘咒文，眨眼間，固化成了他所能理解的文字。
菱形印記的能力『信息面板』，可以將一些事物轉化成他所能理解的信息，類似於遊戲裡的文本介紹：
【陳星竹（咒靈，一階下品）】
【未知咒靈】
【駕御條件：徐墨】
【駕御效果：生之詛咒！】
【徐墨（一階御者）】
【已駕御：咒靈（陳星竹）】
【駕御位：一（一）】
【身具效果：生之詛咒！】
這正是他的特殊天賦『御者』，通過駕御特定存在或物品，進而得到效果加持。
例如陳星竹的詛咒：
【生之詛咒：生者苦痛，至死方休，得壽三十年！】
......
......
四季城，咒術師初等學院。
「成為咒術師要修持咒法，那何為咒法？」
瞥了一眼黑板上的粉筆字，徐墨佇立在講台之上，環視周遭。
金秋清晨的涼風拂動窗外的楓樹，幾片紅葉舞落而下，隱隱間，能聽到些許人聲。
收回視線，映入眼帘的，是一間頗小的教室，十六名身披灰袍長衣，十三四歲的少年少女，於座位上，正襟危坐。
「呼。」
鬆了松脖間的黑色領帶，徐墨等待片刻，眼見無人回應，轉身便在黑板上寫下答案：
「攝七情入咒，拿六欲煉法，合為咒法！」
不僅普通人要工作，竟連咒術師都要工作，如若不是徐墨親身經歷，他當真不敢相信。
「轉眼間，十九年都過去了啊！」
給下方的學徒們普及著基礎知識，徐墨心中暗自感嘆。
上輩子，闖過高考，通關大學，工作三年，好不容易安頓下來，沒想到只因在舊書市場淘了一本書......竟就轉世重生了。
本以為是福利院孤兒天崩開局，沒想到在十三歲的時候檢測出咒術師資質。
歷經六年，終於趕在二十歲之前，完成了第一階段的修行，有資格在咒術師初等學院當一名普通導師。
不過，同期之中，選擇放棄導師職位，離開四季城的咒術師也不在少數。
之所以如此，實在是，咒術師界對上升渠道的把控，對咒術知識的封鎖，簡直苛刻至極。咒術師的晉升之路，既考驗資質稟賦與勤勉程度，也建立在龐雜的知識體系之上。
「『三咒九關』......」繼續在黑板上寫下要點，徐墨心中喃喃著。
三咒九關......咒術師的修行體系被稱為『三咒九關』，顧名思義，修三咒，破九關！
換而言之，只有修成第一咒『觀心咒』，方能破前三關，想踏入第四關，首先便要修成第二咒！
缺乏第二咒的咒法，任你天資超絕，也得死死卡在第三關，直到抱憾老死，絕無例外。
六年來，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有人在掙扎中主動放棄，有人在沉默里被迫認命。
徐墨攥緊粉筆，眼神銳利。
苦修六年，日夜不輟，方才爭得了這導師職位，讓他就此放棄，著實心有不甘，幸好他也不是沒有依仗，半透明的信息面板突然浮現在他眼前：
【徐墨】
【當前主道途：咒術師】
【當前副道途：無】
【已掌握能力：觀心咒（入門98/100）、定身咒（精通17/100）、驅物咒（精通80/100）、修復咒（入門89/100）......】
【特殊天賦：一階御者（可以駕御特殊存在、物體，並得到特殊效果加持）】
【實力層次：在咒術師『三咒九關』的完整修行體系中，修成第一咒·觀心咒，並順暢破入第三關】
瞥了一眼視網膜上的半透明信息面板，徐墨沒有過於驚訝。
和他一起來到這個世界的，便是這個特殊能力，也可以稱作金手指，與舊書市場裡淘到的那本古書有關。
「鈴——」
突然，換課鈴聲響起。
正襟危坐的學徒們瞬時來了精神，各自忙碌起來。
補覺、發呆、吃零食、看向窗外、大聲交流......
咔嚓~
隨後，教室門被從外推開。
「徐咒師。」
被溫柔的女聲打斷思考，徐墨聞聲望去，門外站著一位身著純白長衣的女性。
她膚色略顯蒼白，五官並不如何出色，卻出奇協調，齊耳短髮，襯著圓潤白皙的臉蛋，半框眼鏡之下，藏著一對知性深邃的黑眸，帶著一股雪女般的清冷氣質。
「江咒師。」
見到來人，徐墨微微頷首點頭。
來人也是咒術師初等學院的導師，他還是學徒的時候，這位江離，江咒術師便是導師，擅長醫用類咒術，常年待在醫務室里，偶爾幫人代課。
課間休息時間十分短暫，只夠徐墨收起課件，向教室外走去，兩人擦肩而過，他嗅到了柑橘調的香水味。
臨出門前，徐墨順手關門方便江離上下一節課，不可避免的，再度跟她視線接觸。
江離唇角上揚了一個標準的弧度，回以淺笑，清冷的氣質頓時變得柔和起來。
「繼續上課，今天我們講咒靈，何為咒靈？」
收回視線，江離面向學生，笑容不變：
「正如咒術師以七情六慾修煉咒法，特殊情況下，極端的情緒波動也會聚合咒力，形成種種特殊的存在，稱之為咒靈，亦或者是咒災。」
「江老師，我聽說咒靈的核心本質便是對生者的詛咒，對生命的掠奪，應該盡一切辦法遠離。」
男學徒積極應答，表現與上節課截然不同，教室內的氣氛活躍且輕鬆，徐墨神色平靜，轉身慢步離開，他自然知道原因。
「沒錯，應對咒靈最基本的方法就是，勿看，勿語，勿以任何形式接觸。」
江離輕推鏡框，神態溫柔，語速不快不慢：
「咒靈，可以看作是活著的咒法、詛咒，任何形式的接觸，都可能成為施咒的媒介，從而承受詛咒。」
「不過，咒術師有多種派系，其中咒靈派系的咒術師便反其道而行之，研究咒靈，駕馭咒靈，進而借咒靈以修咒法！」
「我聽說，聽說，方才的徐老師就是咒靈派系吧......」女學徒怯生生地縮著肩膀，一眾學徒頓時噤聲。
隨著距離拉遠，講課聲也變得模糊不清，徐墨表情木然。
如果說咒靈是活著的詛咒，那麼它最先詛咒的自然便是對應的，咒靈派系的咒術師。
如此情況下，別說學徒，就連同期的咒術師都會儘量避開他。
「不過，果然，認真授課也有助於提升觀心咒。」徐墨看向突現的提示，心中大喜。
【授課傳法，溫故而知新，觀心咒（入門98/100）→觀心咒（入門99/100）】
苦苦修持觀心咒六年時間，終於快突破了......
「先去吃飯吧。」徐墨沿著樓梯從三樓下到一樓，出了教學樓大門，習慣性向右走，上了人行道。
咒術初等學院的導師工作雖說不忙，但還是會壓榨修持咒法的時間。
備課，上課，考核，手把手帶學徒......
可即便如此，學徒們畢業後也會想方設法留在學校。
原因便是，只有在咒術師初等學院，才能獲得咒術師的修行資源。
導師每年收入四塊咒玉，一塊咒玉等價一百咒元，每一枚咒元形似一元硬幣，由一克咒玉粉混雜金屬製成。
除此之外，會定期提供特殊的餐食，用咒術界的產物製成的膳食，對咒術師的修行來說有一定益處，算是食補。
道路兩旁種著楓樹，秋初的陽光已不怎麼灼熱，與逐漸泛紅的楓葉交雜在一起，令人心情舒緩，沿著人行道走了大概十分鐘，他看到了教職工食堂。
或許是剛翻新過，這棟兩層高的建築外牆刷了層白色油漆，徐墨走進門時，能嗅到明顯的油漆味。
「今天又是普通食物，唉，越來越摳！」
教工食堂內冷冷清清，徐墨買了一籠熱蒸包，心情鬱悶的就近找了個兩人座坐下，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牛肉酸菜包，心裡想著家裡那隻咒靈念叨著要吃包子，還得帶幾個包子回去。
誰能信誰敢信，咒靈不愛進血食，愛吃肉包！
「還有我的咒力資質......唉！」
徐墨忍不住再嘆口氣，不得不承認，他的咒力資質只是中人之資，既不出眾，卻也不至於墊底。
之所以能在六年內高歌猛進，修成第一咒，破入第三關，一方面是有面板，實時反饋進度，另一方面也是靠自家咒靈反補。
借咒靈以修咒法，這句話一點沒錯！
只要不被咒靈咒死，便能突飛猛進。
但，效果也就止步於此了，自家咒靈的層次是一階下品，對應的正是咒術師的前三關。
當下他的修行進度十分緩慢，還不知道要耗費多少時日，才能修行到第三關圓滿。
若是連第三關都無法圓滿，那更別提去圖謀什麼第二咒了。
「還好，那本古書中記載的神秘儀式是真的，召喚出了咒靈，不然就自身，自帶的這點資質......六年，怕是連破入第二關都夠嗆。」
連連慶幸，徐墨忍不住看向右手腕上的奇特菱形印記。
上一世，他淘到那本記載著神秘儀式的古書後，百無聊賴之下，試了兩三次，都沒反應。
沒想到，再試最後一次時，右手腕上便浮現出了這菱形印記，並能看到半透明的信息面板，接著就轉世重生了。
成為咒術師學徒那天，他再次舉行儀式，結果召喚出了咒靈，一晃就到了今天......
「在我修成第一咒時，這印記就在吸收我的咒力，最近吸收的量越來越少。」
將最後一口包子咽下去，徐墨心裡不禁盤算著。
難不成是快充滿了，可以再次舉行儀式？
在第一次儀式中，右手腕上出現了菱形印記，獲得了新生，並能看到信息面板......
而在第二次儀式里召喚出了咒靈，加快了他的修行進度，助他留在了學院，那這次？
想到這裡，徐墨心中悸動難耐，恨不得立馬去舉行儀式。
天殺的，要不是有那麼點希望，他都想過依靠咒術師的身份，去瀟灑百年算了。
可是，知識即命，咒法即命，咒術師若是能練三咒，破九關，便有資格得證法位！
而法位咒師的平均壽命，據傳接近三百年！
三百年啊！
是繼續過與上一世大差不差的，一眼望到頭的枯燥生活，還是擁抱新的未來，搏一搏三百年國壽，這個選擇對於徐墨來說，不難作出。
當然，也跟神秘儀式，手腕上的菱形印記，和咒靈有關。
否則，沒有一點希望的事情便是做夢，徐墨是很務實的人。
......
暮色漫過楓林，倦鳥銜食歸巢。
又買了一籠熱蒸包，徐墨出了教職工食堂，抬頭看了眼天色，沿著楓樹林道，向家的方向趕去。
大部分導師，也沒資格住在學校，往往只能就近安家。
原因很簡單，因為咒術師初等學院，實際上並不在咒術界，而是在『俗世』的四季城中。
俗世，是咒術界對凡俗界域的簡稱。
俗世咒力稀薄，與咒術界僅依靠一道『門』連接，是以越靠近『門』，咒力越充沛，越益修行，房屋價格也越貴，這道『門』如今就位於四季城的咒術學院中。
因此，只有在四季城，才有晉升的可能，雖然也極其渺茫就是了。
不過，俗世也有俗世的好處，以大量掌握著民用咒術的咒術師去運轉社會，少量掌握著軍用咒術的咒術師維護秩序。
再抑制軍用科技，發展民用科技，沒有槍械熱武器，卻有更高超的醫療水平加生活條件，這便是咒術師宏觀調控下的俗世社會。
徐墨不懂其原因，但想必其中自有深意。
對俗世的咒術師來說，除非是以中彩票的概率遭遇咒靈，否則危險因素很少，甚至，都遇不到『同行』打劫。
徐墨惡意猜測，大概也是普通咒術師一點油水都榨不出來，窮得感人，沒有太多誘惑，也自然不會承擔對應的風險。
楓樹林道上，剛走到頭，一位渾身書卷氣，身著黑色風衣，三十六七歲的，教師模樣的咒師迎面走來，笑著打了個招呼：「徐咒師，回去修持咒法？」
他笑不露齒，膚色微白，面容儒雅，一頭乾淨利落的黑色短髮，身上的黑袍不見一絲褶皺，腳下的黑色皮鞋更是光亮照人，顯然要麼是自身愛乾淨，要麼是家中有人照顧。
這是徐墨的同事兼稀有的朋友，陸遲。
「陸咒師。」徐墨苦笑一聲，示意了下拎著的包子：「咒法的事倒也不急，但家裡咒靈嗷嗷待哺......」
陸遲，陸咒師，同樣是學院的導師，據說十八歲的時候就第三關圓滿，咒力資質並不差，可如今奔四了，還是第三關圓滿。
徐墨不喜花時間主動結友，但奈何陸遲逢面便拉著聊兩句，全然不忌諱他咒靈派系的身份，時間一長，順其自然有了交情。
「你那咒靈......」陸遲搖了搖頭，表情古怪，愣是不知道該如何評價，索性略過：
「咒法修行急不來，你也在第三關，靠時間熬，早晚能圓滿，然而沒有第二咒，怎麼修也無用......唉，我當年倒有一機會，可惜要去咒術界一趟，猶猶豫豫，終是錯失了！」
陸遲這話，徐墨都不記得聽過多少遍，連忙打斷：
「下次吧，陸咒師，下次再聊......」
告別陸咒師，徐墨出了校門，沿著東北方向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鐘，他進了一個住宅區，一座座一棟式住宅出現在眼中。
不同於俗世其他城市，四季城的核心建築只有咒術學院，除去大型商場外，近乎所有戶型都是小型一棟式住宅。
徐墨來到一棟典雅古舊的二層民居前，打開房門，走了進去，再從後門出去。
確認無人後，沿著庭院草道，走到隔壁房間後門，打開後門，走了進去，隨即，若有若無的薄荷香味縈繞鼻端。
「老闆老闆，你這被害妄想症什麼時候能改改？」
出聲的是，飄在玄關口的咒靈。
她模樣如同一位穿著黑色層疊長裙的宮廷公主，膚色雪白，五官精緻，烏髮垂腰，雙足赤裸，飄在半空中，又宛若被賦予生命的人偶。
貴氣且神秘，如果忽視她拿在手中的小金書的話。
「改不了，我怕死。」徐墨表情認真。
咒靈公主長嘆口氣：
「唉，生者苦痛，死乃新生，老闆你什麼時候才能懂，做活人是很累噠。」
徐墨遞過去包子，根本不接話：「別忘了晚上守夜。」
「怎麼一直是我守夜，我白天明明已經守了一天家了！」咒靈公主抗議道：
「誰家咒靈零零七工作的，我讀勞動法了，咒靈不當牛馬，人家要九五五！還有今天怎麼才五個包子......你變壞了，徐墨！勞動報酬與工作質量嚴重不對等。起碼得八個，不！十個包子！」
徐墨平靜道：
「陳星竹，你是咒靈，你的正常工作時間就是晚上。至於白天，你白天看書不屬於加班，是熬夜。」
「其次，今天只剩五個牛肉包了。我一個都沒捨得吃，全留給你了。」
聽到前半句，陳星竹氣呼呼的鼓起腮幫子，恨不得把他一口吞了：
「壞人！詭辯！人家詛咒你——」
再聽到後半句，她又連忙閉嘴，啃起肉包子，一副極為無辜，人家什麼都沒說過的模樣。
看向陳星竹，徐墨摩挲著右手腕上的菱形印記。
他的視線中，陳星竹的身影驀然扭曲，化為難以計數的詭秘咒文，眨眼間，固化成了他所能理解的文字。
菱形印記的能力『信息面板』，可以將一些事物轉化成他所能理解的信息，類似於遊戲裡的文本介紹：
【陳星竹（咒靈，一階下品）】
【未知咒靈】
【駕御條件：徐墨】
【駕御效果：生之詛咒！】
【徐墨（一階御者）】
【已駕御：咒靈（陳星竹）】
【駕御位：一（一）】
【身具效果：生之詛咒！】
這正是他的特殊天賦『御者』，通過駕御特定存在或物品，進而得到效果加持。
例如陳星竹的詛咒：
【生之詛咒：生者苦痛，至死方休，得壽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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