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出春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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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眠燈脾氣一向壞。

  六師妹梨花帶雨地問她為何那般厭惡她的時候,眠燈的回答是:「我厭惡的又不止你一個。」

  她舔舔有些乾裂的唇,手中長劍緩緩抬起。在六師妹驚恐地捂住臉頰時,那閃著寒芒的劍尖,帶著冰冷的審視意味,一一划過五師弟、四師弟……最終,穩穩地停在了謝弈的面前。

  「在座的各位,我都很討厭,尤其是你。」

  在謝弈微縮的瞳孔里,眠燈冷冷盯住自己的倒影。

  不討喜也無妨,她生來就不是為了討任何人歡喜的。

  她輕聲道:「現在,滾出我的地盤!」

  劍比言語更鋒銳。一劍橫掃,劃破疾風,悍然席捲向眾人。

  當時她將突破自在境上品,成為十三州年輕一輩里,世所罕見的逍遙境高手。

  這一劍,迫得眾人臉色劇變,狼狽不堪地連連後退,唯有謝弈,衣袂翻飛間,身形依舊穩如磐石。

  六師妹臉上又添了一道傷口,她無助地落淚,拉住謝弈的袖子眼角緋紅:「大師兄,只是讓師姐換個房間住而已,她為什麼這麼凶?」

  謝弈唇似輕輕一動,似想說什麼,凝望著眠燈。

  那目光似掠過一縷複雜情緒,最終卻只化作一片沉沉的寂靜。他什麼也沒說,轉身而去。

  ……

  眠燈沒想到這句話,也會從謝弈口中說出來。

  如果是前世,眠燈一定抱著劍,傲氣十足地反駁:「難道你就不討厭我嗎?」

  可是她如今,是聞燈。

  她從謝執白掌下一點點抽出手腕,退後一步,微微垂首:「謝先生,從這幾日與聞燈的相處,先生應該知道,聞燈並不符合你對徒弟的標準。」

  「而聞燈,也對先生的所作所為並不認可。」

  謝執白靜靜聽著,大抵已經猜出了她的心思:「你不想做我的徒弟。」

  眠燈神情不似作偽:「聞燈想自己做次選擇,懇請先生允許聞燈參加出春試煉。」

  雲極天宗不似其他門派,內門弟子外門弟子一成不變。

  而這流動的主要根據,就是看這三年一度的出春試煉。

  這是岳灼華心心念念的那個試煉,出色的弟子,可由外門進內門,最優異的弟子,甚至可到九位長老之一的青睞,一躍成為親傳弟子。

  親傳弟子才是真真正正的雲極天宗傳人,奇珍異寶,靈丹妙藥,連九堂長老的位置都是緊著親傳弟子。

  眠燈如今區區螢火,如何與謝弈這種深不可測的修仙者相提並論。

  她的這些反抗,終究是軟弱的。

  唯有在強大之前避開風險,才是上策。

  聽壁角的狐狸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先生雖說並非九堂之一,但云極天宗上下,誰不對先生恭敬有加?何必費勁去參加什麼出春試煉?

  況且,這不是明明白白地在打先生的臉嗎?

  狐狸戰戰兢兢地看向謝執白,做好了但凡他一怒就立刻腳底抹油的準備。

  誰知謝執白倏爾一笑,神色恢復如初:「你想好就行。」

  絕非好的徵兆,說不定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先生素來是喜怒無常,定要動手抽那不知好歹的丫頭。

  狐狸緊緊閉著眼睛,片刻後卻覺得眼前漸漸遠去一個影子。

  再睜眼看,梨花木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盒子,眠燈還完好無損地坐在那裡。

  狐狸一溜煙跑過去,小腦袋湊過去輕嗅一下:「是歸元丹的氣味。」

  眠燈對丹藥的認知並不深,只流於淺表,但歸元丹她還是清楚的。

  無論受了什麼傷,只需吃下這枚丹藥,都會在短時間裡恢復元氣。

  即使當初在青陽山,上品舒靈丹當糖豆吃的時候,這也是極為珍貴的。

  原以為他會動怒的……

  眠燈一時心緒有些複雜。

  她倒情願他惱羞成怒,也好名正言順與他將這個師徒情分斷地乾乾淨淨。

  狐狸摸摸小心臟:「還好先生是丹修,心胸開闊,否則你哪來的這份福氣消受這等靈丹。」


  「丹修?」眠燈音調驟然拔高。

  「當然。不然你以為先生是什麼?」狐狸撓撓頭,一臉疑惑:「?雲極天宗當初可是費了好大功夫,才將他請來做客卿長老,就圖先生一手出神入化的煉丹本事……」……」

  狐狸後面絮絮叨叨說了什麼,眠燈一個字也聽不清了。

  丹修?

  他怎麼會是丹修?!

  在她的認知里,他應是劍修!是那個一劍光寒十九州,令天地失色的劍道巔峰!

  是那個用冰冷劍鋒終結了她前世的謝弈。

  莫非……是她認錯了人?

  謝執白只是恰好,生了一張與謝弈容貌一致的臉?

  世上怎麼會有這種荒謬絕倫的巧合?眠燈黑了臉。

  *

  沈黎再來小蒼山時,給眠燈帶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出春試煉新規嚴苛,需中五階以上修士方可入內。你得去翠隱峰測靈,方能證得近日突破不假。"

  之前眠燈托他報名的試煉,沒有通過審核。

  眠燈倒沒急著去翠隱峰,反而等著報時鈴聲響了兩回,望著綿綿的日頭,謝執白所居的竹影軒仍寂然無聲。

  她揪起蹲在廊下打盹的狐狸,狐毛蓬鬆如團火焰:"你家先生呢?"

  從早到現在,她硬是沒見著謝執白從自己院子裡出來,不由揪住狐狸問:「他人呢?」

  "奴當真不知!"

  狐狸睜著水汪汪的眼睛,尾巴卻心虛地捲住爪子。

  眠燈忽而瞭然,從袖中抽出張燙金靈票拍在狐額:"五百靈石買個消息,夠不夠?"

  昨兒讓這狐狸品出味了,雖然謝執白沒動怒,但她是以後都不會跟小蒼山有什麼瓜葛了。

  狐妖頓時眉開眼笑,壓低聲音道:"先生破天荒的卯時便下山了,說是去處理一件棘手的事情。這事兒干係重大,但云極天宗不能少了先生坐鎮,此事切不可聲張......"

  它忽然捂住嘴,尾巴慌亂地拍打地面。

  不可聲張你還給錢就說?好沒節操的狐狸。

  看來只能等試煉歸來才能弄清楚謝執白的身份了。

  眠燈一指彈在狐狸的腦門,便隨著沈黎去了翠隱峰。

  翠隱峰的測靈台仙氣繚繞,當眠燈斂盡靈力,將修為穩穩停在中五階時,峰主驚訝中卻有些難言的尷尬:"這位小弟子也是進步神速……不過往年五階即可,今年卻要六階,恐怕你——」

  餘下的話不說,眠燈也知道他要說什麼,她點點頭:「那我明日再來。」

  一夜的時間有點趕,但也不是不行,雲極天宗多的是奇珍異獸。

  翠隱峰峰主:「啊?」

  正是不解何意,直到咳嗽聲響起,滿屋一驚,看到門口那人神態威嚴,手中戒尺宛然。

  「聞燈,你來一下。」

  「是,紀長老。」

  紀不言親自來尋她,倒是稀奇。

  不過更稀奇的是到了僻靜處,紀不言給她一個令牌,許她破格參加試煉。

  「今年的試煉點之一是青洛城,我會讓你隨方施然的隊伍一起前往,他們負責斬妖除魔,你無需參加。」

  眠燈也是知趣地問:「那我的任務是什麼?」

  「前夜事發突然,不少弟子被焦蛉蝶所咬,毒已暫時壓制住,天清峰的姬長老需要一味藥引。」

  紀不言嘆口氣,表情甚是無奈:「焦蛉以宿尺身軀為食,故毒也以此為媒,你去青洛城尋到宿尺生前食用的最後一物,帶回即可。」

  說著,紀不言將一面銅鏡給她,並劃下一串符咒:「此咒可開啟歸朴玉心,我將宿尺的記憶封印其中,你可隨時查看。但切記,絕不可再讓第四人知曉宿尺於何處離世。」

  「事成之後,此物即為你之物。」

  眠燈接來把玩一陣,抬頭:「我可否換一個獎勵?」

  換一個?倒是很少有人對他提要求。紀不言皺眉:「那你想要什麼?」

  眠燈微微一笑:「弟子不敢胡亂誇下海口,事成之後再討賞不遲。」

  「那就以二十一日為期,絕不可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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