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酒釀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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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熱騰騰的晚飯來嘍!」

  一聲吆喝,狐狸甩著蓬鬆的大尾巴,輕盈地繞過灶台,小心翼翼地將爪中捧著的碗放在桌上。

  定睛一看,青瓷小碗裡盛著淡青色的酒釀,幾粒金黃的糖桂花撒在雪白的小圓子上,晶瑩剔透。

  「精心挑選的糯米,寒潭靈泉釀的酒釀,本奴親自曬乾的桂花,別看這只是一碗酒釀圓子,實際上啊……實際上它比什麼水晶肘子,八寶鴨,佛跳牆都要滋補百倍呢!」

  眠燈面無表情:「我不要這麼補的,隨便給點水晶肘子,八寶鴨,佛跳牆就行了。」

  我也想吃啊!狐狸咽了咽口水,小聲說:「雲極天宗的規矩,下初雪就要吃酒釀圓子。」

  什麼破規矩!眠燈不說話,也不動。

  僵持中,謝執白將碗往眠燈面前推了推:「雀奴煮的甜食一向不錯,嘗嘗。」

  眠燈瞥他一眼,腹中的空虛終究是壓垮了為數不多的堅持,她抓起勺子,舀起一勺塞進嘴裡。

  溫潤的甜意瞬間在舌尖化開,圓子軟糯,桂花清香,的確如狐狸所說,每樣食材都是精心備下的。在這驚魂甫定的雪夜裡,一碗溫熱的甜食下肚,只覺通體適意。

  她一勺一勺地吃下去,吃的眉眼舒展。她意猶未盡地又將空碗往雀奴的方向一伸,意思不言而喻。

  謝執白阻止她:「只能一碗。」

  他抬手與眠燈伸手的動作即將碰撞,眠燈皺眉,猛地收回手。

  一聲脆響,豈料動作幅度過大,那隻青瓷小碗脫手飛出。砸在地上,頓時四分五裂。

  地上折射著燈光的鋒利瓷片,像極了當年他拔劍閃過的幽冷劍光。眠燈重重靠回椅背,方才那點暖意和舒適感蕩然無存,只剩下說不出的煩躁。

  她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點刻意的疏離:「聞燈失禮了。」

  說是惶恐,可身子一直黏在椅子上,沒有半分要去收拾殘局的跡象。

  這般明顯的厭惡,讓謝執白有些好笑:「昨夜還氣勢洶洶地指責我不配為師,今夜倒客氣起來。若非要說禮數……」

  他微微一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繼續道:「當年我認下你後就閉關了,你我之間的確少一個正式的拜師儀式。」

  什麼意思?!

  難不成要讓自己替聞燈行弟子禮?恭恭敬敬三跪九叩喊他一聲「師尊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眠燈整個人都不好了:「謝先生,我說過只認宋長老為師。」

  「可是死因不是已經查清了嗎?」

  看吧,就不應該嘴快非要多管閒事。眠燈輕輕嘆氣,十分惆悵:「兇手一日未抓到,我便一日難安,還請先生諒解。」

  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枚戒指,謝執白悠悠轉著,語氣不疾不徐:「追兇是你的事,只是以你的修為,今晚這般行動是莽撞了些。」

  這話精準地戳中了眠燈的痛處,她想起方才的狼狽,一時語塞。

  片刻沉默後,她開口:「我倒是想問,先生今日……怎會『恰好』出現在那裡?」

  「我怕再生事端。」

  這語氣淡然,眠燈倏地抬眸,重複道:「你怕我再生事端?」

  怕她再像多年前那樣叛逃師門,傷同門,偷靈藥嗎?她嗓音微冷,右手不覺警惕地捏住碧潮生。

  難道……他發現了什麼?

  不,不可能!且不說還魂這種事自古從未聽聞,且若真發現異常,以這位師兄前世斬草除根的狠辣作風,她此刻絕無可能安穩坐在這裡。

  跳躍的暖黃光線中,謝執白無聲地回視她,眸中似流過什麼渺渺的情緒。

  一身玉色廣袖羅衫,與這簡陋的廚房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和諧。在忽然寂靜的氛圍里,恍惚顯出幾分意外的清冷謫仙氣質。

  眠燈渾然不覺,只無聲地思考著打起來後的退路。

  「當然是因為……」他拖長尾調,倏地一笑,又如之前一般從容:「小葵昨夜摔斷了胳膊,你如果再出事,小蒼山可就沒有人打掃了。」

  眠燈:「……」

  原來是多心了。

  謝執白對聞棠這個徒弟心有愧疚,她倒是草木皆兵了。

  她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彌散的殺意也悄無聲息掩藏起來,重重靠回椅背:「不是還有它?」


  手指指向旁邊豎著耳朵的雀奴。

  狐狸「嗖」地一下站起來,義憤填膺:「我是小蒼山的管事,是高級指揮人才,這麼能親自幹這種粗鄙的體力活?」

  眠燈不悅地問:「你能指揮誰?」

  「小葵,後院裡的其他低階傀儡!」狐狸昂首挺胸:「還有那隻鶴。」

  這麼脫線的狐狸哪裡找的?眠燈滿腦子黑線。

  「它手腳粗笨,幹不了這種活。」謝執白這口吻理所當然。

  「……」

  謝執白隨意地將那枚戒指推過桌面,滑到眠燈手邊。戒指表面縈繞著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顯然是個儲物法器。

  「你的舊居被火波及,暫時無法居住,今夜你就住在小蒼山。這是你落下的東西。」

  她的?眠燈眸子微亮,口中卻道:「我倒是不記得自己有東西落——」

  語調一頓。

  這是她昨夜從庫房搜刮的寶物之一,當時過於匆忙,沒來得及利用起來。可她記得,明明被她藏在草叢裡,還打算天亮了就去找的……

  靈識進去一探,裡面竟真有個鼓鼓囊囊的麻袋。

  眠燈愣住了。

  「裡面都是你日後需要的東西。」

  謝執白叫來狐狸,吩咐它給眠燈收拾一下房間,說著便離去了。

  一縷夜風潛入,吹得桌上的燭火搖曳不定。那跳躍的光影在眠燈琥珀色的眼瞳里明明滅滅,映出她此刻的困惑不解。

  太奇怪了。

  謝弈竟然會無緣無故地對一個人這麼好。

  她無法理解謝執白的行為,但身體卻非常誠實地打開了那個熟悉的麻袋。

  袋子一解開,「嘩」的一聲,裡面的東西迫不及待地滾出來,在眠燈身邊堆成一座小山。

  但不是寶物,而是一堆……

  書。

  眠燈撿起一本:《雲極天宗心法入門:從啟靈到入境》。

  又撿起一本:《雲極天宗百年歷史回望與未來發展(精編版)》。

  再撿起一本:《論我是如何成為神遊境高手的》。

  「……」

  她昨夜千辛萬苦,冒著被狐狸嘮叨死的風險搜刮來的寶物,除了一盒丹藥,全變成了這些枯燥乏味的垃圾玩意!

  眠燈捏著書頁的手指,指節都泛起了青白。

  天殺的謝執白,竟敢耍她!

  剛剛壓下的殺心,現在又在熊熊燃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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