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死因疑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聞燈方才,」眠燈卻沒有注意到這微妙變化,看著岳灼華朗聲道:「並未提及岳師姐你,而且你們又是誰?」

  岳灼華不假思索:「你分明是要栽贓我和李石安!告訴我們裡面有機緣的明明是你,如今你卻把責任都推給我們,虧的你之前還說要對我效勞!」

  從岳灼華跳出來不打自招開始,李世安面色已經不虞,此刻岳灼華口不擇言,也不得不附和:「長老明鑑!弟子與灼華師姐……確實是受了聞燈師妹的挑撥蠱惑,一時鬼迷心竅,才犯下大錯!請長老明察!」

  直到岳灼華一口氣罵完,李石安也撇清關係,眠燈才輕輕嘆口氣:「我卻有此心。」

  這話相當於變相地承認了。紀不言視線逐漸陰沉:「這麼說,這件事是你主導的?」

  眠燈微微搖頭,低聲道:「從前聽宋長老是凝魄盞能再生造化,我的確想師傅再活過來,喚我一聲小棠。可聞燈只是與兩位師兄師姐一訴衷腸,排解哀思,卻不知他們竟放在了心上,強行命我指路。」

  眠燈眼睫低垂,燭火重重落在她淡薄肩上,襯得她有如瓷雕般的人物。徐徐道來,又聯想到她為宋長老傷心吐血,一時堂內盡皆感慨嘆息。

  紀不言眼中微微動容,但門規法度如山。他沉吟半晌,抬手制止了岳灼華急急想爭辯的動作,下了決斷:「你們三人無視紀律,擅闖禁地,當罰。」

  「岳灼華,李石安,面壁半年,不得踏出小竹峰半步!」

  岳灼華神色肉眼可見的慌了:「紀伯伯,我還要參加七日後的試煉的!你不能這樣,我以後不去禁地就是了。」

  紀不言冷冷道:「犯下如此大錯,還想參與試煉?灼華,你爹平時還是太慣著你了。」

  岳灼華還要再辯,紀不言卻制止了她,轉看向眠燈:「聞燈,你雖非主謀,亦有失察、不報、意志不堅之過!罰你灑掃明鏡台一個月。」

  怎麼聽著她還要干苦力?明鏡台這麼大,她可幹不了一點。眠燈下意識就想反駁,卻聽主座上溫聲喚道:

  「紀長老。」

  聲音不大,卻瞬間奪走了全場的注意力。

  謝執白正百無聊賴地用指尖撥弄著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發出清脆的微響。他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禁地密林那片區域,如今算是小蒼山的屬地。」他語氣閒適得像在談論天氣,「聞燈誤闖,說到底是對我這主人的不敬。」

  他指尖的棋子輕輕落下,發出「嗒」的一聲輕響:「況且明鏡台弟子眾多,想來也不缺她一個灑掃的。」

  他微微側頭,目光隨意地掠過紀不言,似在溫聲徵詢,卻有讓人不容置喙的壓迫:「不如,讓她去小蒼山,權當給我賠罪。」

  紀不言一想有理,點頭應允:「那就去小蒼山。」

  眠燈:「……」

  其實她覺得明鏡台挺好的,真的。至少人多,熱鬧,安全……吧?

  事情已經明了,禁地一事塵埃落定。

  岳灼華和李石安被戒律堂弟子押解著離開明鏡台。岳灼華卻狠狠地剜了一眼眠燈,眼中怒火難掩,顯然已氣急敗壞。

  「聞燈,你當時不是那麼說的,你說過你不會告發我們的!你出爾反爾!」

  李石安拽住她的袖子,低喝道:「還嫌不夠丟人嗎?什麼時候改改你那口無遮攔的毛病!」

  岳灼華張了張嘴,被李石安一眼給瞪了回去,悻悻閉嘴。

  眠燈充耳不聞,慢悠悠走著也不搭理她,待弟子們陸陸續續地退出去,她徹底停下腳步:「弟子想知道,應允弟子的歸朴玉心,不知紀長老何時給我?」

  「歸朴玉心?」這四個字讓紀不言本已緩和的面色驟然陰沉,眉間溝壑更深,「你見宿尺,就是為了這等閒事?」

  這明明是頂頂的要事。

  內心腹誹,眠燈面上卻搖了搖頭:「玉心乃宋長老本命靈器,可短暫提升五感,更能記錄七日之事。」

  「弟子以為,或許長老臨終所見,亦存於玉心之中。」

  「此等事,豈容你一個小輩過問!」紀不言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玉心我已查驗,毫無異狀。宿尺乃心疾突發,驟然離世。」

  絕非心疾。

  眠燈眉梢微挑,卻無意再辯。

  這本就與她無關。


  「看來小徒另有見解。」謝執白懶洋洋靠著椅背,指尖把玩著茶蓋,「紀長老何不取出玉心,讓我師徒二人開開眼界?」

  「師徒」二字如巨石投水,令紀不言明顯一怔。

  若只是眠燈所求,他大可置之不理;但出自謝執白之口,分量便截然不同。

  更令他驚異的是,這位素來不沾門派俗務的先生,今日不僅破例邀他品茶,此刻竟當眾認下了這無名無分的徒弟。

  紀不言握著戒尺,指節發白,仍是不允:「不過一些尋常事,何足道哉。」

  「紀長老,」謝執白忽然輕笑,拾起案上殘局的一枚棋子在指間轉動:"你可知這璇璣局若換個解法……"

  他將黑子重重落在棋盤邊緣,"反倒能柳暗花明。"

  眠燈亦附和道:「若宋長老真是枉死,紀長老又刻意無視,豈不是讓他九泉難安?」

  謝執白雖名與棋局有關,卻從不下棋。這一落子,那困擾紀不言多年的死局,卻絕處逢生,迎刃而解。

  眠燈的話更讓紀不言徹底動搖,思慮半晌,終是嘆息著從芥子袋中取出歸朴玉心。

  那玉心狀若古鏡,背面雕花鏤草,鏡面卻混沌不清。

  「罷了!」

  紀不言迅速劃出一道符咒。鏡面驟然光華大盛,旋即映出一座人間極盡奢華的風月樓閣。

  畫面流轉推進,眠燈的神色變得微妙起來。

  玉心之「眼」越過滿堂鶯燕脂粉,定格在一扇綺窗之後。一張巨大的床榻闖入視野,鋪陳著水紅嫵媚的綢緞。

  宋長老,正是倒臥在那張靡艷的床榻之上,更有一女子,酣睡其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