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公共雪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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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漫過冰原時,洛辰還蹲在煉油罐前。

  他手背的凍傷被鯨脂敷過的地方,像有團極小的火在皮下滾動,癢得他蜷了蜷手指,這不是疼,是皮膚在癒合的徵兆。

  「烏納拉克!」

  哈魯的聲音裹著風撞進雪屋,年輕木匠的鹿皮靴上沾著冰碴,懷裡抱著塊海象牙。

  「你說的燈座,我磨了半宿。」他把那塊帶著體溫的象牙放在鯨脂堆旁,上面已經雕出螺旋紋。

  「不過...你昨夜在罐邊畫的那些線,是要分出油和雜質?」

  洛辰用骨刀挑起一點凝固的鯨脂,指尖的溫度讓油脂微微融化:「阿圖克爺爺說,海豹油太腥,鯨脂更清。」他把油抹在哈魯手背的裂口裡,「試試?」

  哈魯疼得抽了下,隨即瞪圓眼睛:「不...不扎了?」

  他湊近看自己的手,原本像老樹皮的裂紋泛著潤光,「這比馴鹿骨髓膏管用!」

  「不止這個。」洛辰指著牆角的魚乾,那些掛在冰鉤上的北極紅點鮭表面結著白霜。

  「我昨晚把鯨脂混了乾苔蘚和骨粉,塗在這條魚上。」他摘下最上面一條,指甲輕輕一摳——冰層下的魚肉竟還帶著彈性,「原本放三天就硬得啃不動,現在...放個七天都不是問題!」

  「真的?!」哈魯搶過魚乾,用石刀劃開表層的膏體,魚肉的腥甜混著鯨脂的香氣騰起來。

  他咬了一口,凍得發紅的耳朵突然抖了抖,「軟的!」

  「真的能嚼動!」

  話音未落,冰屋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奧圖的樺樹皮本子在懷裡顛得啪啪響。

  他掀開門帘時帶進來一陣雪霧:"烏納拉克!」

  「我數了三十戶,昨晚用過鯨脂燈的雪屋,牆縫結的霜比平時少一半!」

  他翻開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符號混著炭筆塗鴉,「哈魯的燈座加了弧度,燈油流得慢」

  「伊卡說燈芯用馴鹿毛比狐狸毛耐燒」

  「奧圖!"洛辰笑著按住他發抖的手腕,「你早飯吃了嗎?」

  「吃了三塊烤海豹肝!」奧圖的鼻尖凍得通紅,「感覺我現在能跑的過雪狼!」

  「而且萊娜奶奶今早還來借了一次鯨脂膏,她說小萊娜的手沒再裂開口子!」

  洛辰想起那孩子總縮在火塘邊,睫毛上結著冰珠的模樣。

  他剛要開口,冰屋門又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伊卡。

  女祭司的銀飾在晨光里閃著微光,她捧著個陶碗:「我阿爸讓我拿這個。」碗底沉著半凝固的鯨脂,「他說,神賜的油脂不該只用來照亮。」

  「他...祭司爺爺?」哈魯的海象牙差點掉在地上。

  伊卡的笑意在眼角漾開:「他說,去年冬天瑪塔的孫子被凍傷,我們求了七次神。」

  「現在...你看。」她掀起自己的鹿皮手套,手腕上的疤痕淡得像片雲,「這是我用鯨脂膏抹了一夜的效果。」

  洛辰突然聽見外面傳來清脆的笑聲。

  那聲音像冰錐敲在冰湖上,又亮又脆——是萊娜。

  他掀開門帘,正看見那個總縮成一團的小女孩,正和幾個孩子追著雪球跑。

  她的鹿皮外套敞開著,露出裡面用鯨脂塗過的皮褲,褲腳沾著雪卻沒結冰。

  「萊娜!」有個男孩喊她,「來玩冰上抓魚!」

  萊娜跑得跌了一跤,卻立刻爬起來,拍掉身上的雪:「來就來,我現在可不怕冷!」她轉身時看見洛辰,歪著頭笑。

  「烏納拉克哥哥,我奶奶說,大海給的不都是壞東西。」

  洛辰的喉嚨突然發緊。

  他望向部落邊緣那座最大的冰屋——帕克圖的雪屋。

  前長老帕克圖的影子在獸皮門後晃了晃,很快又不見了。

  「他去公共雪屋。」伊卡的手搭在他肩上,「哈魯帶人裝鯨脂燈和修復牆體,奧圖跟著後面記步驟。」

  公共雪屋的冰牆被重新鑿過,哈魯正用骨鏟把鯨脂混著苔蘚的膏體抹進縫隙。

  帕克圖拄著鯨骨拐杖站在角落,白鬍子上沾著雪粒。


  他的目光跟著哈魯的手移動,當膏體填進最後一道裂縫時,他突然開口:「當年我阿爸建這座雪屋,用了三天。」

  哈魯手一抖,骨鏟掉進雪堆:「長...長老?」

  「現在你們只需要用半天。」

  帕克圖走過去,用拐杖尖戳了戳新填的膏體,「但是會更暖。」

  他抬頭時,洛辰看見他眼底有層水光,「萊娜剛才跑去冰上抓魚了。」

  老人聞言,臉上露出笑容,聲音發顫道:「我阿爸的阿爸說,孩子不怕冷,部落才活得長。」

  「爺爺!」萊娜的喊聲從外面傳來,她舉著個冰球衝進來,「烏納拉克哥哥說,晚上用鯨脂燈照冰球,會變成藍色!」

  她撲進帕克圖懷裡,鹿皮帽上的毛球蹭著老人的下巴,「像海象的眼睛!」

  帕克圖的手懸在萊娜背上,最後輕輕落下,拍了拍:「去把冰球洗乾淨。」

  萊娜蹦跳著跑出去,帶起的風掀動了帕克圖的衣角。

  老人望著她的背影,又轉向洛辰:「鯨脊灣的冰,該厚了。」

  「明天。」帕克圖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我帶你去看,哪裡的冰縫藏著海豹。」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把鯨脂膏裝兩罐,給阿圖克。」

  「那老頭總說自己不冷,我看見他的腳在靴子裡抖。」

  暴風雪來得比預料中早。

  夜幕降臨時,北風卷著雪粒砸在冰牆上,像無數小石子在敲打。

  洛辰裹緊鹿皮斗篷往公共雪屋跑,懷裡的鯨脂罐撞得咚咚響。

  推開門的瞬間,暖意裹著人聲湧出來——二十多口人擠在火塘周圍,萊娜在給小孩子們分烤馴鹿肉,哈魯和奧圖正往鯨脂燈里添油,連平時總縮在自己雪屋的老婦人們都來了。

  阿圖克坐在最靠近火塘的位置,他的老皮靴被脫下來晾在一邊,腳背上塗著亮晶晶的鯨脂膏。

  看見洛辰,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快來,坐!」

  老人的聲音很低,卻蓋過了孩子們的吵鬧,「我年輕的時候,跟著你阿爸去獵藍鯨。」

  他指節粗大的手撫過火塘里的鯨脂塊,「那時候我們只知道割肉,扔了鯨脂,嫌它腥。」

  「現在不腥了?」洛辰笑著遞過鯨脂罐。

  「腥。」阿圖克打開罐子聞了聞,「但腥得暖。」他望著滿屋子的人,皺紋里都是笑,「過去我們靠海豹活著,現在...我們靠你活著。」

  洛辰沒說話。

  他起身往鯨脂燈里添了一勺油,火光「騰」地竄高,把冰牆上的影子都映得鮮活起來。

  萊娜的笑聲撞在冰頂上,又落回人群里,哈魯在教奧圖雕刻燈座,兩人的腦袋湊在一起,像兩株靠緊的矮樺樹。

  帕克圖坐在最邊上,萊娜的冰球在他膝頭滾著,被鯨脂燈照成幽藍的光。

  雪越下越大,風在冰屋外號叫。

  但這間雪屋裡,溫度正隨著鯨脂的燃燒慢慢爬升。

  洛辰摸了摸冰牆——原本要該結霜的地方,只凝著層細密的水珠。

  「努克。」他突然喊住正吃著烤馴鹿肉的少年,「明天跟我去幽靈湖。」

  "幽靈湖?"努克裹緊斗篷。

  「對。」洛辰望著跳動的火光,"該去看看,冰下面...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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