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部落中的尊嚴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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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粒沾在鹿皮帽檐上,洛辰踩著自己的影子往部落走。

  懷裡的冰地苔被體溫焐得發軟,混著魚腥味往鼻腔里鑽——這是他第一次帶著獵物回家,腳步比往常快了些。

  部落的帳篷群像白色蘑菇般從雪地里冒出來,最前排那頂綴著馴鹿骨墜子的就是他家。

  門帘掀開一道縫,卡瑪的身影先探出來,鹿皮手套還沾著馴鹿脂的油光:「烏納拉克!」她喊,聲音裹著熱湯的香氣撲過來。

  洛辰剛跨進帳篷,就被母親拽到灶火邊。

  銅鍋里的海豹油正「滋滋」冒泡,浮著幾片風乾的北極棉草。

  卡瑪扯下他的皮手套,粗糙的指腹擦過他掌心的濕痕——那裡還留著魚掙扎時的鱗印。「冰湖的魚?」她聲音發顫,抬頭時睫毛上掛著水光,「你父親以前總說,能讓魚自己跳上冰面的孩子,靈魂里住著雪豹的眼睛。」

  洛辰喉嚨發緊。

  前世在格陵蘭島考察時,他讀過因紐特老獵人的日記,裡面總提到「靈魂的眼睛」,原以為是原始信仰的浪漫化表述。

  此刻看著卡瑪泛紅的眼尾,看著她用獸骨勺舀湯時微微發抖的手,突然懂了——那是一代又一代獵人用命換的生存密碼,是刻在血脈里的驕傲。

  「我夢見你父親了。」卡瑪把湯碗塞進他手裡,熱氣糊在兩人之間,「他站在冰原上笑,說我們的孩子終於長大了。」

  湯勺碰著碗沿,發出清脆的響。

  洛辰低頭吹湯,滾燙的液體滑進喉嚨,燒得眼眶發酸。

  他想起重生前在博物館整理因紐特捕獵工具時,總覺得那些骨叉、獸皮手套不過是展品。

  現在才明白,每道劃痕里都浸著父親的體溫,每針縫線間都藏著母親的期盼。

  他捏緊碗沿,指節發白——烏納拉克這個名字,從來不是簡單的「靈魂虛弱」。

  帳篷外突然響起吵嚷聲。

  卡瑪撩起門帘看了眼,轉身時眉間籠了層陰:「圖爾那孩子又在廣場撒野。」

  洛辰把碗放下,羊皮靴踩過結冰的雪路。

  部落廣場中央堆著半融化的雪堆,圖爾正叉著腰,鹿皮外套的毛領被風吹得亂抖:「不過是撞大運!

  冰湖魚群每年這時候都愛往淺灘跑,換我去也能抓!」幾個圍看的少年交頭接耳,有個小不點兒扯他的衣角:「可烏納拉克鑿的洞......」

  「閉嘴!」圖爾踹飛腳邊的雪塊,雪粒濺在洛辰鹿皮褲上,「明天黎明,冰湖見!

  你我各選一片冰面,半小時內誰抓得多誰贏——敢不敢?」

  洛辰盯著圖爾發紅的耳尖。

  這孩子比他大三個月,總愛把阿圖克送的獸骨魚叉掛在腰間招搖。

  前世研究因紐特社會結構時他知道,在資源匱乏的冰原,少年的地位全靠捕獵能力,圖爾的挑釁再合理不過——誰願意承認,曾經總在雪堆里打顫的「虛弱者」,突然成了能讓魚群蹦上冰面的獵人?

  「敢。」洛辰說。圖爾的瞳孔猛地縮了下,像被魚叉扎中的海豹。

  是夜,灶火燃得噼啪響。

  洛辰裹著馴鹿皮,看火星子往上躥,在帳篷頂的冰棱上撞出細碎的光。

  他摸出懷裡的冰地苔——這是白天在冰湖旁發現的,葉片上凝著細小的鹽晶,前世在加拿大北極群島考察時,因紐特長老說過,這種苔類生長的方向能指示魚群洄游路線。

  「先嗅風向。」他對著灶火喃喃,手指在雪地上畫著,「北風帶鹹濕味時,紅點鮭會往淺灘游;再觀氣泡——魚群在冰下換氣,氣泡會連成蛛網狀;最後定點鑿擊,沿著氣泡最密的地方下錐......」

  羊皮毯下的手慢慢攥緊。

  前世作為考古學家,他總在整理別人的生存智慧;現在,他要把這些碎片拼成自己的獵捕圖。

  第二天天未亮,洛辰就跟著圖爾出了部落。

  冰湖在晨霧裡像塊藍灰色的玉,阿圖克扛著獸骨哨站在湖邊,白鬍子上結著霜:「我劃區域,你們各選一片。」

  圖爾搶在前面:「我要東邊老獵區!」那是部落用了十年的捕魚點,冰面薄,魚群多。

  洛辰望著西邊——那裡有他昨天標記的冰地苔,葉片齊齊指向湖心。「我選西邊。」


  鑿冰錐砸下的瞬間,圖爾的動作像被點燃的海豹油。

  他舉著錐子猛砸,冰屑飛濺到臉上也顧不得擦,很快在冰面砸出個碗口大的洞。

  洛辰卻不急,先蹲下身,鼻子輕嗅——北風裡果然帶著若有若無的魚腥;再看冰面,靠近他腳邊的地方,有幾串細如針孔的氣泡,正順著冰層裂隙往同一個方向匯聚。

  他握錐的手穩得像釘進冰里的錨。

  第一錐沿著氣泡最密的線,第二錐斜著往下壓,第三錐時,「咔嚓」一聲,冰面裂開道縫,幽藍的湖水湧出來,比昨天的更急。

  「魚!」圍觀的少年喊。

  一條紅點鮭「啪嗒」落在洛辰腳邊,銀白鱗片閃著光;第二條竄得更高,直接掉進他懷裡的魚簍;第三條躍出水面時,圖爾的魚叉「嗖」地飛過來,卻扎了個空——那魚偏巧往洛辰的冰洞方向拐了。

  半小時後,洛辰的魚簍里躺著三尾肥碩的紅點鮭,最大的那條快有他小臂長。

  圖爾的冰洞靜得像口井,偶爾有氣泡冒上來,卻連魚鰭都沒見著。

  他扔了魚叉,踹得冰面直晃:「這不可能!

  老獵區從來沒......」

  「老獵區的冰面被你們砸得太勤了。」阿圖克走過來,獸骨哨在他手裡轉著,「魚群早被驚到西邊去了。

  烏納拉克聞得出風裡的魚味,看得懂冰下的氣泡,這不是運氣。」

  廣場上突然響起掌聲。

  幾個總愛跟著圖爾跑的少年擠過來,摸著魚簍里的魚嘖嘖稱嘆。

  圖爾的臉漲成煮熟的海豹肝,他抓起魚叉轉身就跑,鹿皮靴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印。

  「從今天起,烏納拉克正式成為我的學徒。」阿圖克拍了拍洛辰的肩,獸骨哨的涼意透過鹿皮滲進皮膚,「明天黎明,跟我去遠湖。

  那裡的冰層更厚,魚群更精。」

  洛辰望著圖爾跑遠的背影,又抬頭看冰原盡頭——那裡的雪雲正翻湧著,像頭蓄勢待發的白熊。

  他摸了摸懷裡的冰地苔,苔葉上的鹽晶在晨光里閃著微光。

  「這只是開始。」他對著風說。

  是夜,洛辰被帳篷外的腳步聲驚醒。

  阿圖克的聲音裹著寒氣鑽進來:「明早天剛微亮,帶好鑿冰錐。

  遠湖的冰,比你見過的都硬。」

  洛辰裹緊馴鹿皮,聽著北風卷著雪粒拍在帳篷上。

  黑暗裡,他笑了——冰原從不會溫柔,但他已經學會,如何在風雪裡,走出自己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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