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膽敢耍潑,大糞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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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啊!」

  趙平安猛地一抬下巴,向前一步,脖子主動伸了出來,譏諷地冷笑。

  「來,往這兒扎!你不是嘴上說我逆子麼?奶奶,咱們把這場戲唱全了!」

  「你敢!」

  陳桂秀的手一抖,剪刀尖尖離趙平安脖子不過一寸,卻怎麼都落不下去。

  「你動手試試。」

  趙平安眼神冷厲如霜,聲音壓得更低。

  「看看你孫子敢不敢把你扔去官府受審,說你謀害後代。」

  「我也不是那個怕事的傻子了,今天你不講理,我就讓全村的人看看,你口口聲聲的『家風』到底是啥德行。」

  「你個不孝的畜生喲!一點都不敬老啊!」

  陳桂秀氣得一口氣堵在胸口,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手裡剪刀「噹啷」掉落在地。

  「敬老,也得有個可敬的老。」

  趙平安冷冷吐出一句。

  這一句像火星落在火藥桶上,登時把陳桂秀炸得原地蹦高。

  「你個狗東西!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居然還敢頂撞我?你眼裡還有沒有長輩了!」

  她指著趙平安,破口大罵。

  「我倒想敬你,可你配嗎?」

  趙平安雙手抱臂,眯著眼睛打量著這個老傢伙。

  「這些年你們吃的喝的哪來的?全是我這當奶的拉扯的!」

  陳桂秀開始東拉西扯,聲音尖利得像只公鴨嗓。

  「你爹娘死得早,是我撐起這個家!你倒好,現在翅膀硬了,就忘恩負義!」

  「拉扯?撐家?」

  趙平安眯起眼,語調一沉。

  「我爹娘死後,你第一時間把我們房子占了,第二天就帶人去抄我娘的首飾匣子,說是『家產共用』,轉眼就穿在了你孫女脖子上。」

  「我吃了你一口飯?不對,是我去挑糞換錢買米,你卻雞腳杆上剮油,將我剮得乾乾淨淨!」

  「你們霸著我爹的地不還,我餓著肚子還要去你門口磕頭求飯,你現在居然跟我講感恩?」

  「你睜著眼說瞎話也不怕雷劈?」

  他步步緊逼,聲音如斧砍木。

  陳桂秀被罵得氣急敗壞,忽然猛地撲到房梁下,一邊爬炕一邊哭喊。

  「我不活了啊!我含辛茹苦養大的孫子要逼死我了!」

  「我要吊死在趙家的房樑上,我要讓全村人都看看,趙家的逆子是怎麼逼死親奶奶的!」

  「哪來的繩子?快拿來啊!我現在就吊死在你們面前!」

  她撒潑打滾,語氣尖利,試圖逼趙平安退讓。

  「奶!奶你別這樣!」

  李玉蘭臉都嚇白了,慌忙去攔。

  「攔什麼攔!」

  趙平安冷笑。

  「要吊你就吊,我還順手給你搭個凳子。」

  他語氣毫不留情。

  陳桂秀一愣,顯然沒料到他半點不軟。

  連哭帶罵的勁兒一下哽在了嗓子眼。

  趙平安根本不給她喘氣的機會,步步緊逼,冷聲揭開一樁樁舊帳。

  「剛成婚那年,你不讓玉蘭吃飯,說她不孝,拿冷水潑她!」

  「我後面生病發燒,你卻說我是故意裝病偷懶幹活,罰我跪雪地一夜!」

  「去年我賣了條黃魚想給玉蘭換套新褂子,你一句話就逼我拿去換老母雞!你大孫兒吃膩了窩窩頭,非得喝雞湯,結果我們三天沒米下鍋,這叫拉扯?這也叫照顧?」

  他每說一句,陳桂秀臉色就灰一分。

  她氣得滿臉通紅,胸口起伏如風箱,一雙眼死死瞪著趙平安,氣得說不出話。

  趙平安反而越說越冷,聲音一寸寸地壓下來。

  「你要講理,我敬你。」

  「你要耍狠,我奉陪,但你耍潑嘛!那我不客氣了!」

  他冷哼一聲,突然轉身從門口提起一個糞瓢,猛地朝陳桂秀潑去!


  「呯,嘩啦!」

  一瓢黃湯迎頭澆下,陳桂秀猝不及防,被潑了個正著,滿頭滿臉一片稀爛,那腥臊的臭味立刻瀰漫整個屋子!

  「啊啊啊啊,趙平安你瘋啦!你瘋啦!!」

  陳桂秀尖叫著撲騰起來,臉上的糞水滴滴答答往下流,一張嘴剛張開就灌進一口,咳得滿屋亂竄。

  李玉蘭徹底看傻了,一隻手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

  趙平安卻一動不動,只站在炕前,神情冷漠,仿佛看一場潑婦亂跳的鬧劇。

  「你不是要撒潑嗎?正好,這瓢黃湯也配你的嘴臉。」

  「從今往後,我再說一次,你們誰也別想再欺我們半分。」

  他看著陳桂秀狼狽逃出門外,內心不屑。

  這才哪到哪,好戲才剛開場。

  老子可不是迂腐的大武人!你不跟我講理,老子管你是誰!

  趙平安將糞瓢隨手擱回門邊水缸旁,洗了洗手,一回頭便看見李玉蘭還怔在那裡,眼神中複雜交織著震驚、佩服,還有幾分擔憂。

  他伸手在她頭上輕輕彈了一下,「發什麼呆呢?走了,趕緊去瞧咱那大章魚,指不定能換好些銀子呢。」

  李玉蘭這才回過神,小聲問道:「真的不管奶了?」

  「她要是真想吊死,我早就給她送繩了。」

  趙平安冷哼一聲,「不過她哪是要死,那是嚇唬我們呢。」

  兩人走出院門,陽光正毒,一地雞屎狗毛。

  前頭曬場那邊,劉二娃正在一群圍觀人里嚷嚷。

  「誰家今天沒買肉的快來瞧!新鮮現殺的大章魚啊,摸摸這肉感,咬一口頂兩隻老母雞!」

  趙平安快步走過去,捲起袖子便接手吆喝,兩人一搭一唱,不多時便有膽大的主婦拿出碎銀買了些試了試,確實鮮得很。

  可問題也很快顯現出來。

  章魚太大,切開後腥味濃重,再加上曬場邊沒有保鮮的東西,眼瞅著太陽一曬,肉色變灰發黏,海味變腥,已經有人開始皺鼻子了。

  「平安,這玩意要是放城裡酒樓,說不定能賣二三兩銀子,可咱這兒……怕是賣不動了。」

  劉二娃嘟囔著,有點捨不得。

  「知道。」

  趙平安叼了根草葉在嘴裡,低聲應道,「可咱又沒冰窖,也沒驢車送去縣裡,這肉再留半日,值錢的就是蒼蠅了。」

  「你說得對。」

  劉二娃點點頭,擼起袖子吆喝,「來來來!半價出!十文一斤,限時搶完為止!」

  就這麼吆喝了半個時辰,左鄰右舍加上曬場上閒晃的幾個村民,總算把章魚肉切切割割分了個七七八八。

  一兩銀子整整的!

  趙平安數完碎銀後,分出三錢拍在劉二娃手心:「你出的力比我少不了,拿著。」

  「嘿,我就說跟你干准沒錯!」

  劉二娃眼睛一亮,「以後有活叫我!」

  「準的。」

  趙平安把剩下的七錢銀子用破布仔細包好,揣進懷裡,心裡盤算著今晚弄點豬油,下碗蔥花拌麵給媳婦兒補補。

  他一邊吹著口哨往家裡走,一邊心情格外舒暢。

  終於,第一次,手裡不再是空空如也。

  可剛踏進院門,他的步子猛地一頓。

  院裡站著一個人。

  身材魁梧,腳穿厚靴,一身短褂掖著官符腰袋,額角有道猙獰的刀疤,正背手站在水缸旁,滿臉不悅地望著他。

  「大堂哥?」

  趙平安眼神微沉。

  趙長財,鄉里專管征丁的巡役,不光在村里橫行霸道,更因為跟鎮上丁口名冊管事有些私交,在外頭耀武揚威慣了。

  他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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